“报——!”
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在御北军中军大帐外响起。正在来回踱步的骆青抬起头,微蹙的浓眉终于有所松动。
“禀大将军,柳大将军的援军已重新夺回百草坡,眼下正驻扎在庆原县附近!”年轻兵士单膝跪地,声音因疾奔而带着喘息。
骆青闻言缓缓站起身,在帐内烛火映照下投出沉重的影子。
“这小子,真是许久未见啊。”骆青感慨了一句,下令道:“维持原布防,左骑营北进二十里,继续往黑水河沿岸增派哨岗,随时准备接应柳大将军的人马。”
“是!”
另一边,山谷中绵延的军帐悉数灯火通明,远处仍在传来整军的号角声。
携大军修整完毕的柳琮山待众将各自领命而去,高大魁梧的身躯独自伫立在地图前。
“大人,葱珩求见。”
“可有要事?”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阴影中,来人一身灰色便装,身材纤细,脸有些婴儿肥,腰间青玉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泛着润泽。
“大人。”少女的声音清澈而平静:“负责截杀天狼骑辎重队伍的三路轻骑已部署完毕。”
男人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黑色标识,沉声道:“优先放火烧粮,切勿恋战。”
少女应是,又道:“暗探此前在排查敌军眼线时意外发现了天狼殿旧部的踪迹,据现有情报,疑似有殿中杀手于近日混进了玉翎城内。”
柳琮山微微颔首:“此事不宜打草惊蛇,你亲自入城查清此事。对付这帮亡命之徒不求生擒,必要时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却见只及自己肩膀的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青青有些唯唯诺诺道:“大人…那个,属下也打不过他们啊…”
大人莫非忘了她只擅长逃跑?这般危险的差事不该交给她才对。
柳琮山愣了愣,旋即用一言难尽的神情上下扫了对方两眼,幽幽道:“虽说只令你调集情报,平日里手脚功夫真就一点不练?你看看你,又瘦又弱,出去丢完人别说是老子带出来的。”
“哦。”贺青青低着头挨着自家大人一连串的奚落,暗自撇了撇嘴,心道当初招揽人家时分明说过无需武艺呢,惯会改口。
不过顶嘴是不敢的,谁让话语权都在大人手上呢。
“哦你个头,眼下玉翎关附近也没有多的高手能调用给你。”柳琮山瞧她那低头抠指甲的样就不顺眼,作势要敲她脑瓜崩:“让音涵去协助你罢。”
贺青青忙捂着脑袋避开,又像是想起什么,睁开亮晶晶的眼眸看向柳琮山:“哎?大人,那昕儿姑娘身边不是…”
“昕儿在虎贲营领队的表现还算令人放心,说到底这是她自家的事。”柳琮山摆摆手躺进案前的长椅,抄起一张更细致的城防图:“如今距封城已达七日,敌人混入城内少说也有些时候了,拖下去难免会添新的隐患,快去吧。”
“是。”
“慢着。”柳琮山重新坐起身子:“你且带上我的信物,再去向骆将军请一纸调令。”
翌日午时,虎贲军步兵营内。
昕儿正小心翼翼地提着小药箱协助随军的白胡子大夫为队员们挨个包扎。青年左肩上深可见骨的刀伤虽已结痂,周围皮肉仍红肿发炎。
“嘶…”药粉洒落的瞬间,那人忍不住抽了口凉气,操着一口陕地方言粗声道:“额大爷,这咋比撒盐还痛啊?”
“臭小子张口就来,你就知道撒盐是啥感觉?”大夫手头忙活着,听得此话忍不住朝床位上的小伙吹胡子瞪眼道:“这金疮药可是上头新发下来的,药效好得很,就是刚敷上时会有些刺痛,忍忍就过去了。”
昕儿在旁乖巧地站着,闻言嘿嘿一笑,熟练地递过去一捆桑皮线。
“丫头,你笑什么嘞?”老大夫转头看向她,神色却是转瞬间慈祥了几分。
这姑娘面相生得正,小小年纪就敢随军打仗,还勤快得很,着实令人看得喜欢。
“啊,没有没有…”昕儿摆摆手赧然一笑,正待说话,帐帘猛地被人从外掀开,刺眼的光线正巧照在少女不修边幅的面容上。
“蒋姑娘在是不在?都尉大人唤你速速过去一趟哈。”说完适时和昕儿对视上。
“在的…哎!好嘞。”昕儿眨了眨眼,见那人点点头便利索离开了,回过神来同账内几人面面相觑。
杨都尉亲自找她?
“去吧丫头,此处老夫一人来便好。”
少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回到自己帐中简单收拾了两下便离开了。
三日后。秋阳西垂时分,玉翎城内已是一片金黄。
玉翎关乃是因关兴市,如今在战火中首当其冲,虽是大祈位居前列的商贸重镇,大街小巷皆不复往日繁华。
这个时辰城中百姓尚在活跃的多是当地的一些商人和后勤杂役,加上偶尔来往的巡防士兵,倒是令这座边关要塞显得不那么萧条。
城南最大的染坊,牌匾上潇洒刻着“鸿鹄”二字。
院落里晾布的高架由一节节数丈长的竹竿从墙洞中伸出连接,密密地搭成一片。
显是刚刚上色过不久的布帛从竿头垂泻而下,仿佛凝固的五彩瀑布——靛蓝的、月白的、艾绿的,层层叠叠,在风中里轻轻摆动。
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草木香,难得穿上一件女儿家衣裳的昕儿从布匹构成的丛林里穿过,四周出奇的安静。
“店家可在?”少女跨过外堂门槛。
“谁啊?”肤色泛红的中年汉子掀开帘子,瞧见来人是个朴素打扮的年轻姑娘,面色和善道:“我就是店家,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昕儿一脸乖巧道:“我家夫人前些日子托人订了十五匹扎染布,约好了今日申时末来取呢。”
“十五匹?哦…忆起来了。”男人听着对方有些陌生的口音,又仔细看了看她:“从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你家夫人是绮罗裳的苏掌柜没错撒?”
“正是呢!小女子是夫人上月招进铺子里打杂的。”昕儿拢了拢身上缝补过的杏子黄小背心,从袖口掏出一张采购布匹的文契递给他。
“喏。蝶舞、山茶、蜻蜓戏水,各五匹,您且瞧瞧。”昕儿言笑自若地往里头瞄了两眼,又道:“车子就停在外头街道上,咱自家送回去。”
汉子点了点头,接过文契浅浅看过折好,用客气又颇有些哄小孩意味的语气道:“客官先喝口茶,这厢裁理好了替你装上车,可好?”
“劳烦您了。”昕儿移步堂中,随手扯了张凳子坐下,打量起四周陈设,里间很快传出店内伙计忙活的声音。
片刻后,昕儿余光瞥见一名身着窄袖短褐的瘦高男子端茶由东间走出。
昕儿目光微凝,随后侧首看向那人,脸上露出一抹再纯真不过的笑容:“多谢啦!”
“不客气,姑娘慢用。”那人语气不冷不热,留下一个硬朗的背影便又折回东厨忙活去了。
昕儿未再窥视对方,而是若有所思地端起热茶抿了一小口。
几个伙计陆续将布匹搬出,立在小推车旁验完货的昕儿笑吟吟地跟店家打了声招呼,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对街客栈二楼凭窗而坐、紫衣灰裤的少女远远收回视线,松了口气道:“赶紧去隔壁酒楼叫些吃食送过来,多要几个肉菜。”
另一名身材干瘪些许、脸型却更为圆润的绿衫女子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一天天的就知道使唤人。”
楚音涵无视她的不满,打了个哈欠道:“快去,迟两脚小心人家打烊了。”
昕儿待成衣铺子歇业后又在城南兜了一圈,吃上热饭已是酉时三刻。
前回吃上好的还要数在罗天寨大当家的庆功宴上,眼下饥肠辘辘上了楼便见到屋子里这一桌地道离州风味的家常菜,昕儿几乎是两眼放光。
“昕儿姑娘,里边情况如何。”楚音涵笑着招呼她坐下,又很是贴心地为她铺好手巾。
昕儿咽了咽口水,将视线从满桌食盒上挪开,拿起手巾擦了擦手道:“确有一人同线索极吻合——他们家染坊掌厨的伙计,瘦高个兼褐发,观其脚下还极有可能会武。可惜我不怎么会分辨口音,听那人说话倒是没听出什么端倪,浅看相貌似乎也同线索中所述有些出入。”
楚音涵道:“我二人方才没见着有这样式的人离开院子,不过目标大致明确了,青你觉着呢?”
“大差不差,相貌和口音本就做不了数。”贺青青倚靠着窗子,目不斜视地盯着过客零零散散的街道,思虑了片刻又问昕儿:“姑娘且仔细回想一番,方才在坊中可有引起对方怀疑?”
昕儿摇了摇头道:“应是没有。我照二位姐姐预先交代过的,并未多加试探,取完布便走了。”
“行了。你们先用饭,我来盯着。”当朝太尉家的千金亲自动手替二人盛了米饭,随后不客气地挤掉贺青青的位置,还顺手给贺青青碗里夹了一块对方喜欢吃的丝瓜炒蛋。
“嘻嘻,谢谢大小姐。”贺青青接力似的往昕儿的碗里夹了一只菌汤慢炖到软烂喷香的鸡腿。
昕儿捧着碗,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楚姐姐不吃么?”
“她呀,早吃过啦。”贺青青已经开始埋头干饭。
饿极了的两人风卷残云毕,以一个看上去并不舒适的姿势往窗外拧着脖子的楚音涵冷不丁出声道:“话说,关押战俘的地方莫不是就在这附近?”
“对,城南的韦家堡。从酒楼旁的巷子穿到隔壁街道,再往北走到尽头就能看见。你是怀疑有人要劫狱?”贺青青抹了把嘴。
楚音涵皱了皱眉道:“没这个可能么?”
“应当不会…韦家堡如今由御北军的人严加看管,想劫狱可非易事。”贺青青回想了一瞬,语气笃定道:“在我的印象中,近几役皆未有北朔的什么大人物被我军俘获,寻常角色哪值得天狼殿的高手专程冒险。”
楚音涵不质疑她的记性,但仍是坚持道:“此前咱们的调查都集中于军械库和城西的几个粮仓附近,既有纰漏还是莫要心存侥幸。”
贺青青意犹未尽地吸溜了一下嘴唇,闻言未再反对:“事先没打过招呼,现下也不知堡内是哪位将军负责。我须再去一趟城北大营找骆大将军寻个方便,之后再看能否将担任要职的堡内官兵挨个盘查一遍。”
“你去。我二人继续盯梢,之后依旧客栈会合。”楚音涵言简意赅道。
完全插不上话的昕儿捧着茶杯乖巧地坐在一旁,两位姐姐的大前辈形象令她愈发憧憬起来。
“嗯,你俩有行动记得留个纸条。我这若要调取卷宗大抵也得费些功夫,夜里便不用等了。”贺青青说着递给二人各一个鼓囊囊的荷包,肉疼道:“省着点花啊,这些若再花完就得你们自己垫上了。”
昕儿心道柳家军出一趟任务给的军费未免有些…阔绰?
毕竟这已是对方第二次发放银两了,初见时便是足足给了三两碎银。
由于昕儿近日最大的花销也仅仅是从某间旧衣铺子淘来两套衣裳,到现在都还余量过半。
“谢谢贺姐姐。”昕儿伸手接过。
“该咱俩得的,谢她作甚么,”楚音涵面色如常道,“这人有没有从中贪墨还不好说。”
身旁的女孩不知晓影卫的级别和待遇,她还能不清楚?况且此人有前科的。
贺青青闻言立时炸了:“你放屁!老娘财路正得很。哎昕儿妹子你可千万别信她啊,我跟你讲…”
“哎行了行了。”楚音涵懒得跟她扯皮,末了叮嘱道:“我俩不在,你可千万保管好信物。有事先搬救兵,事后再递消息到客栈也成。”
“嗯,你们也万事小心。”贺青青说完便披上外衫风风火火行下了楼。
日落时分,街上的铺子都陆续打了烊,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并作一排从隔壁酒楼里走出,肩靠肩互相搀扶着,嘴里嚷嚷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街道一侧方才还在翻石子的孩童已经被大娘叫回了家,楼下的客栈伙计打着哈欠走到门外换了块新的招牌。
昕儿单手撑着太阳穴静静注视着窗外安宁祥和的一切,突然眼神一亮。
“姐姐快看,那人出来了。”
正斜靠在椅子上小憩的楚音涵闻声立马凑到窗边,只居高临下扫过一眼,当即道:“走。”
楚音涵尾随男子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口,已和对方打过照面的昕儿则挎着行囊闲逛似的在后面远远吊着。
眼见那人左转进了小巷,楚音涵留给昕儿一个手势,自己大大方方地跟着转了进去,丝毫没有遮掩行踪的意思。
男人行至某处停下,猛然一个回头,但见一名打扮朴素不失形貌昳丽的紫衣少女哼着小曲儿,边走边剥开一颗饴糖往嘴里塞——那少女乐呵呵的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嚼糖嚼到一半看了过来,嘴里哼的小曲儿戛然而止,手捧着心口面露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有事么…”少女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显是被吓着了,神色有些紧张。男人耸了耸肩,转身进了一间院子。
“哼,真是个怪人。”少女路过院门口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男人皱了皱眉,在前院站了好一会儿方才推开大门走进屋子里。
“托雷,你方才搁门那干啥呢。”堂屋内赫然坐着一个怀揣大刀,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
“没什么,呼和叔。”被唤作托雷的瘦高男子随口道“中原这帮娘们儿,一个个都怪矫情的。”
“哟,这是在外头勾搭上女人了?”那汉子丢开刀,面带调侃,靠过去有些痞气地勾肩搭背道“马上行动了,你可别老惦记裤裆里那点事啊。”
“嘁,你还说我呢。”托雷语气淡淡地撇开对方的手,径直走进了卧房里,再出来时已是一张更加年轻的脸。
被称做“矫情”小娘们儿的当事人踩完点绕回巷子口,朝着歇在一家饮子铺门口的昕儿走了过去。
“大伯,方才的甘豆水还有嘛。”
“姑娘哎,方才已是最后一碗啦。”中年人垫脚撤掉竹片编的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续将一旁几个空荡荡的糖水坛子揭开瞅了一眼道:“我也要收摊了,米酒倒是还能舀出几勺,你看看。要的话全送你了。”
“不用不用,谢谢大伯啦。”昕儿瞧见楚音涵,赶忙过去询问情况。
“摸清楚了,随我来。”楚音涵带着昕儿入了巷便飞檐走壁来到一栋废弃了的阁楼顶。
凉风呼呼作响,借着一块完美掩去身型的匾额,二女恰能将那间院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明月高悬时分,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昕儿连忙晃了晃半睡半醒的楚音涵,两个姑娘颇有些鬼鬼祟祟地从匾额上方探出两双眼睛。
只见一人提灯走在前头,腰间挎着武器;另一人身穿夜行衣,依稀能分辨出是白日里那位瘦高个男子。
此时男子正提着两个提桶跟在后头,随打灯之人拐到柴房西侧。
他放下看似沉甸甸的提桶,站在草坪上半晌没个动作,似乎在跟对方谈论着什么。
随后矮壮男人背朝阁楼的方向推开墙角的石头,又掀开了草皮,底下赫然出现一个大致呈方形的入口。
借着油灯的照明,瘦高个男子在二女的眼皮子底下提桶跑路了。
“拿下院子里那人。”楚音涵盯着院子里复原现场的矮壮人影,扯开行囊取出二人武器,压低声音道:“姑娘不急上,先下楼绕到院子的西侧墙外,待我和对方打起来再伺机而动。”
“好。”昕儿本以为今晚应就这么轮流盯梢盯到天明了,眼下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感,当即持起久未出鞘的绛渊剑静步遁入楼内。
这边乍一见到昕儿的身影从楼底潜出,楚音涵理了理风中飞舞的发丝,腾身跳上匾额,几个连续而流畅的攀附和纵跃,如暗夜灵猫一般从阁楼顶端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轻功速降。
“谁!”正欲回屋的中年男人见了鬼似的瞪着不知从哪飞入院子的少女,反应过来直接拔刀相迎。
霎时间二人战至一处,大刀和锥枪激烈碰撞、即分即合,你来我往皆是大开大合的架势。
昕儿悄然翻上另一侧的院墙,瞅准机会足下一蹬,身形如燕掠出,长剑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借着冲势直取那人后心。
中年男人很是老道,一记佯攻逼退楚音涵,反往后跳拉开与楚音涵的距离并持刀回身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锐响,紧接着三枚柳叶镖便直飞昕儿面门。
朦胧月色下,昕儿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下意识一个后仰险险避开,同时极其流畅地回敬了一记飞踢。
借对方侧身闪避的空隙,少女再次欺身逼近,剑势陡变,全然不作防守,利用剑长优势干脆利落地刺穿了男人右肩,一切几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那人踉跄着后撤几步,忽觉身后劲风来袭,尚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楚音涵一掌印在后心,当即喉头一甜,口吐鲜血,又被昕儿一脚踢在胸口,大刀哐啷落地。
昕儿迅速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剑尖抵着倒地不起的男人。楚音涵则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探向其下巴。
“额嗬…”男人喉结滚动,旋即死死地瞪大了眼睛。
“**。”动作迟了一步的楚音涵盯着对方嘴角缓缓溢出的黑血,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站起身一脸无奈地揉揉眉心,
一旁的昕儿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真是一帮亡命之徒…”
“习惯就好,姑娘快去看看那人消失的地方。”
“嗯。”
昕儿持剑转向柴房西侧的墙角——一块大青石旁的杂草似乎比周围略深,显然方才那地道一类的出入口。
昕儿贴着墙根,用长剑拨开草绒,当即眼神一亮,又蹲下身凑近瞧了瞧。
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迎面而来,少女当即脸色一沉,几个飞身踏过草坪,凑到楚音涵近前用气声悄悄道:“楚姐姐,洞口似乎被泼溅过火油一类的东西。”
楚音涵将尸体上上下下仔细搜了一遍,闻言眉头紧锁,又将尸体拖进柴房里,绕行至卧房的窗边:“姑娘守好外面,我进去看看。”说罢将通风窗棂轻轻撬开,随后一个纵身跳了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陈设简陋,墙壁用粗泥反复抹过,仅有的家什不过一间柜子、一个箱子、两张窄床和一方矮桌。
床边火盆里的灰烬被压得瓷实,薄碎的样式显是烧的纸张。
楚音涵变戏法般在指间打燃一张火折子,枪尖挑开上层灰烬细细翻了几翻,又沿着床沿和地板轻轻敲打。
“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似乎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楚音涵随手将火折子丢进盆里,重新打开窗子,月光尽数洒进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朴素房间。
“韦家堡距此处不过半刻钟脚程,这条地道很可能便是直接通向堡中的某处。”楚音涵愈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啊、那火油便也说得通了…放火制造混乱,不正是劫人的惯用手段么。”昕儿盯着有明显搬动痕迹的青石,一副说干就干的架势:“楚姐姐,下去拿人?”
楚音涵摇了摇头:“不,得留个后手。”
昕儿闻言愣了愣,正待说话,楚音涵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赤金令牌递到她手上:“贺青青那边现下也不知是个甚么状况,姑娘直去南城防军寻到林守备,命他从速调集一队人马前来接应。”
“好,那姐姐务必当心些。”对方的身手胜过自己,昕儿也没有就谁去涉险这一问题多作纠结,收起令牌便离开了。
楚音涵目送着少女纤细而矫健的身影窜入暗巷,左右观察了几息后推掉那块青石,撬开草皮作掩的挡板。
正待跳将下去,楚音涵瞳孔微缩,一个闪身躲掉迎面袭来的飞镖,随后见一壮一瘦两个大男人从地道口跳了出来。
霸道的拳风同时袭来,楚音涵快步后撤,从洞里出来的两人也没有继续追击,双方就这样微妙地对峙着。
夜色正浓,远处适时传来走水的锣声。
“是你。老子真他娘的服了。”一身粗布破衣的壮汉看清几步开外的姣好面容,只想原地找个桌子掀上一掀:“你这女人,咋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回回碰上你。”
真是看见这张脸就没好事。
“原来你是天狼殿的人。”楚音涵双眼微眯,对方的行动比想象的还要快,她握紧手中武器,思考着拖延之策。
“呵,那倒也不是。”男人的语气有些复杂。
“别废话,直接杀了。”托雷丢给朝鲁一柄短刀,又从腰侧抽出一捆带刺的长鞭,冷声道“呼和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朝鲁提起短刀在手里掂了掂,壮硕的臂膀上腱子肉隐隐浮动,在月色下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颂声小娘皮,过来撅着屁股跪下磕头,老子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再次被面前的粗鲁汉子暴露出影卫的代号,原本单手持枪的楚音涵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掏出另一柄挂月锥枪,将行囊随手一丢,眼神里杀意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