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凤凰傲翼

南天池之主当众搦战,齐开阳振奋无比。

他对范无心憎恨之外,另又极其厌恶。

加之能第二回亲眼见证巅峰对决,于精益求精,奋发向上者而言,极是难能可贵。

“凤圣尊若胜,南天池必将恢复往日风光。”齐开阳感慨道,看向凤栖烟时觉得她不愧是南天池之主,巾帼不让须眉。

“傻孩子。”慕清梦在他脑后一拍,道:“你呀,还是想得天真,好好看着。”看后续加q 3880563753或者加q群 511411778。

齐开阳警醒,四下打量。

先不说另三家天池,光是南天池座下的易门,儒门,楚地阁三个中流砥柱,门人中有许多露出忧虑之色。

他们的忧虑并非凤栖烟搦战,而是南天池之主今日摆明车马,要走一条新路的做法。

这世上,终究随波逐流的人占了大多数。

或许当凤栖烟宣称要举办星轨洗筹大典时,南天池门下大多数都想着是要重入东天池所制定的种种规矩条陈?

“道友这是何苦。”范无心摇头道:“我失了手不打紧,道友若有半点差池,今日是南天池喜庆之日,岂不难堪?”

“我知你这十六年来修为大进。”凤栖烟飞身而起一头银发无风自动,飘扬如瀑,道:“怎么?锦衣夜行,不觉得难受?”

“道友……”范无心微觉意外,道:“修为且不论。洛氏母女是我北天池的人,道友真的铁了心,要挑战世间的规矩了?”

“你错了。我只和你比一场,无论谁输谁赢,母女俩都是南天池的宾客,谁都带不走。”凤栖烟傲然一笑,道:“你们不是最崇尚谁的拳头大谁有理么?不妨先比一比,你有能耐赢我,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才好说下去。”

“焚血之言有时确有道理,道友如此不合群,可是将南天池置于险地。”范无心目光一扫,朗声道:“这么多宗门卖道友的面子前来捧场,道友却摆明车马要与他们为敌?”

“我没有要与谁为敌,我只占理字而已。”凤栖烟道:“理字已快被你们涂抹成一团黑,三千年来你们对南天池做过的事情,我心里记得清楚,上门卖个面子,就想一笔勾销不成?”

“唉……道友执迷不悟,恐怕南天池门下都要寒了心。”

范无心衣袖一摆,东西北三家天池座下的宗门起身离了原先席位,都在他身下聚作一团。

南天池座中不免骚动频频,如慕清梦所言,不少人都想不到凤栖烟大张旗鼓,竟然是为了自决于世?

“就是爱抖威风!”慕清梦远远白了凤栖烟一眼,拍拍齐开阳肩头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由她来做。可知南天池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能胜,南天池的地盘会立刻开始被蚕食?”

“嗯。以审时度势而言,她今日大错特错,但若能胜,就会在定型的棋盘里敲出块裂缝。”慕清梦悠悠叹了口气,道:“孩子,她押上整个南天池不仅为了洛宗主和茵儿,更是为你,要你从此之后,行走世间再多一份保障。”

“弟子知道!”齐开阳默了默,道:“今后这类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师尊和凤圣尊在幕后坐镇就好。”

“你?别逞能啦,等你凝丹以后,或许可以。”

齐开阳说得轻巧,心中惴惴难安。言谈之间凤栖烟与范无心遥遥相对,已是大打出手的架势。

凤栖烟虽自信满满,以齐开阳的眼界,四天池之主至多半斤八两。

范无心近十六年修为大进,而凤栖烟失却本命至宝,这三千年来更是慵懒。

修行一道,不进则退,齐开阳如慕清梦所想的一般,认为凤栖烟今日不该“莽撞”。

就算能胜,这块棋盘裂缝的代价与风险未免太高了些。

慕清梦目光忽然一挑飘向无人的虚空,玉指一搓,眼波流动,婷婷起身道:“你们在这里坐着。”

“南天池重开山门,本该四季如春,可惜,可叹。”范无心轻轻张开手,像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掌心中一缕冰蓝色的涟漪荡漾,道:“道友不知天时,不识时务,若本尊有心冒犯,言一句今日北天池广开山门,有意者不论前身皆可拜入北天池门下,道友以为如何?”

齐开阳心中一闷,南北二天池之主的争端,仍在不停地增加砝码。

范无心虽叫人恶心,修为与手段一点不缺,今日事后,南天池更为众矢之的,岌岌可危。

北天池之主已彻底撕开面皮,露出敌意,齐开阳心里更捏了一把汗。

芸芸众生,即使修者同样有许多不过随波逐流。

南天池座下连连骚动,确有不少人被范无心的话打动。

想必早已对南天池近年来的积弱不满,高枝在前,忍不住就想去攀。

“随意呵,来去自由。”凤栖烟不为所动,话语更显不顾一切,道:“焚血作乱天地,你们得了多少中天池的庇佑?反过来居然奉一帮贪生怕死之辈为尊,朝着中天池举起屠刀。谁还要信你们,尽管去!呵呵,焚血重回世间,我还真想看看,这一回你们会怎么办?”

振聋发聩之言,齐开阳精神为之一振。

世间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并不太多,可星轨洗筹时镜中的一幕幕太过详实,不容人不信。

理直气就壮,凤栖烟一席话又让宗门弟子心生犹豫。

“这些人,首鼠两端,真恶心!”洛芸茵将一切看在眼里,愤愤不平道。

“不必责怪他们,世上大多数都是这等样人。”柳霜绫经历一场家族争端,深知人性,道:“与其责怪他们,不如自家做好,将来让这些人都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地效命。”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哼!”洛芸茵鼓着半边香腮。

范无心点名要她母女二人回北天池治罪,母亲尚在山腹法阵之中闭关未出,她既不退缩,更不觉害怕。

顿觉自家虽还是少女心境,胆气与眼界比起从前不知高了多少,暗暗欣喜。

“旁的事情,本尊暂不与道友计较,本尊只要人!”范无心掌中涟漪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拍开的熔日酒日光虚影凝结,喷涌的桃花汛结出冰花,流动的云海,飘飞的花瓣都定在半空,一切死一般寂静。

就连观星台上的棋子,空中的吸筹星轨都瞬间黯淡,仿佛连星光都被冰寒的死寂所吞噬。

不用掐诀,不用念咒,与在魔界见到曲纤疏与惊云王的激战一般,举手投足,便有改变天地规则的术法。

仅这一出手,范无心就显在曲纤疏之上。

凤栖烟周身不动,甚至没有灵光闪烁。

唯一动的只有她的目光,目光看向哪里,哪里就生出春意。

春风吹开了冰层,化去了寒意。

熔日酒坛上又现日光,桃花汛再度喷涌,云海流淌与蓝天,花瓣飘飞于山间。

“好手段。”范无心由衷称赞,一手托着片恰巧飞过的桃花瓣,一手挥出团冰雾遮蔽了天地,道:“道友的修为不弱于前,不曾荒废。”

“躲躲藏藏做什么?你不会这么好心怕误伤了旁人吧?莫怕,我护着。”慕清梦在莲池中央的观星台中观战,见状同样手一挥驱散了雾霭,咯咯笑道:“咯咯,就像当年……中天池护着你们一样!”

“慕清梦,再敢妄言,休怪我等翻脸无情。”邬令主多年来所到之处为尊为长,今日处处被压制已是心头憋闷。

东天池连番被揭开老底,颜面大失,再不阻止,回了东天池必受责怪。

“好啊,翻给我看看,我又不是没见过。”慕清梦连看都不看他,道:“凤姐姐重开山门之日,我一个外人不好拂她面子,否则……哼哼。”

邬令主面色由青转白,咬牙切齿,终是不敢再行挑衅。齐开阳看得心中一动,又有些明悟。

“道友留神。”范无心虚握的掌心轻轻一收,花瓣飘出,看得齐开阳等人大惊失色。

花瓣飘向南天池半山腰,正是洛湘瑶闭关修行之地。

范无心大喝一声:“贱妇,还不滚出来!”

这一下连凤栖烟都未想到,齐开阳更是心惊。

范无心表明为洛氏母女而来,洛芸茵就大喇喇地在场中,他视若无睹。

唯一缘由就是慕清梦先前在身侧,他知事不可为。

而看出洛湘瑶身处之地,一直不漏声色。

突然发难,凤栖烟猝不及防。

范无心出手,足以顷刻间冰封天地,南天池不在话下。

只听咔嚓一声,整座山以山腰处为中心,突然结成一块冰晶琥珀,晶莹剔透。

山林草木,天池湖水,皆冰封于冰晶琥珀结成的一刹那。

齐开阳与二娇远远望去,心胆俱裂。

这道寒气绝非寻常法术,不愧当世有数的几人之一,冰封不仅剥夺一切生机,就算魂魄都会彻底冻结,连轮回都入不了。

然而就在冰晶琥珀即将彻底成型的瞬间,凤栖烟屈指一弹。她弹的是虚空,却发出琴弦拨动的清音。

一片柳叶凭空出现,飘飘悠悠飞向那冰晶琥珀。

柳叶飞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叶肉中每一条纤细的脉络。

柳叶在数十里的冰封中飘扬,像是这片死寂之地中的唯一生命。

“啵。”轻微如气泡破裂,冰晶琥珀表面,荡开一圈圈光晕。光晕所过之处,冻结的世界开始“融化”。

与齐开阳所想象的坚冰碎裂不同,而是像春冰化水般自然消融。

被封在万千生灵重又招展飘摇。

更玄妙的是,那片柳叶化去坚冰,贴在山腰处。

生机勃勃的翠绿叶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苍青法纹,荡着一层层,似永不停息的光晕。

“道韵?可真舍得。其后又如何?”范无心凝视柳叶片刻。柳叶不仅融去冰封,连先前被他封住的天地此刻都在焕发生机。

云层化作延绵万里的垂柳堤,阳光一线线都是青翠的暖流,就连空气都发出欢快的乐音。

仅仅三息时分,一片枯寂将死的南天池,从极寒冻域化作暖春仙境。

惊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修士发狂似地大呼:“道韵?是道韵!吾道成矣!”——这是真正巅峰的“道争”,是规则的碰撞,能够亲眼见到的,古往今来没有几人!

“道友,春寒料峭,永冻不消,奈何,奈何。”范无心微微一笑。

他道法接连被破,实则已占上风。

凤栖烟施展道韵,而他的道韵仍未使出。

若是从前,他还忌惮【玉凰丹】。

玉凰丹已失,他有何惧?

范无心踏前一步,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千里春域里,一片纯粹的黑色开始蔓延。

齐开阳力睁法眼,只听诸多宾客大都惨呼,如邬令主,焰摩君等人则大声示警,“闭眼,不要看!”

齐开阳依旧在看,虽看得大惊失色,身上并无不适。

大惊失色的是这片黑色并非没有光亮的暗,更像是空无一物。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没有动。

就像整片虚空被范无心划去了一块,什么都不存在。

可怕的是黑色正在蔓延,所过之处,云彩成飞灰,像在永冻中湮灭。

流淌的青翠暖流凝固,然后碎裂,像打碎的琉璃。

欢快的乐音明明仍在奏响,被黑色蔓延之处就戛然而止,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道友且看本尊的道域如何?”范无心微笑,在他的道域内,一切归于静与冷,他连连弹指,道:“道友若没有玉凰丹,这便罢手如何?”

黑色蔓延得很快,转眼已吞噬了半片天空,与凤栖烟的道韵成泾渭分明的对抗。

一半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一半死寂漆黑,万物归无。

黑与缕的交界处,迸发出七彩毫光。

不是凤栖烟的道光,而是道域与道韵的交锋,正撕碎一切,迸发出毁灭之光。

如梦初醒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两位天池之主并未针对他们,但仅仅是交锋的余波,就足以让天机境以下修士形神俱灭。

黑色在不断吞噬翠绿,镇山的柳叶露出枯黄之气。凤栖烟闻言一笑,这一笑的风姿并非人人能见,除非能承受范无心的道域而直视二人。

这一笑无比地自傲,释然,甚至还有多年失落过后的心满意足。

修为绝高而绝美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笑意,其绝色之姿足以令任何人沦陷。

更何况凤栖烟这一笑时回眸,与齐开阳对视。

“你且看好。”凤栖烟从藕臂上摘下一只花镯。

镯身非金非玉,若枯木而生机盎然,若枝条而坚不可摧,镯上的鲜花如绵软的轻云。

南天池之主抛出花镯,道:“此宝名为【春晖镯】,又名【千寸心】,近日大成,叫你先试一试。”

春晖镯花开叶长,片刻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

枝头的花蕊绽放,每一个蕊芯里都是流转的春日:有的是初春细雨,有的是盛春花开,有的是暮春落英……

凤栖烟嫣然一笑时,巨树上万千“春日”同时大放光明!

不似范无心的冻到极致,春日只有和熙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时的舒适与欢畅。

光芒荡起金色潮水,一层层地漾开向范无心的冰封永寂。

光潮所过之处,黑色节节败退,被冻结、湮灭的桃花、光溪与乐曲,尽数复原!

“这就是拆解之力吗?还是旁的什么……”齐开阳大开眼界,喃喃自语。

“不太像拆解,凤圣尊的道韵深不可测,新近大成的法宝?齐哥哥,会不会和你有关?”

“或……或许吧……”三人目不转睛,不肯漏过一丝一毫。

范无心瞳孔微缩,再不复先前的淡定,他双手虚抬,身边九根通天冰柱。柱身上铭刻着玄奥难解的符文,九柱成阵,柱身震动,似泠冽的长吟。

“太初寒吟?”焰摩君不自禁地惊声吼道:“许久未见!”

寒吟一出,黑色席卷。凤栖烟的道韵迟缓、滞涩,她仍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