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阿越！你还好吗？”
周日一早，唐新雪就跑到了林悦家敲起了门。
昨晚和上周一样，圆梦社的三人加上沈静雅，四个人坐在KFC里又进行了一晚上昏天黑地的卷子大作战，成功的在凌晨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结束了战斗，比上次战绩要好上一点。
这之后，照旧由住处相对顺路的郑辉送沈静雅回家，林悦则跟唐新雪告别后，再度前往医院，医治了五名受害者。
这一次，少女倒是没有过于逞强，结束治疗后，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及时跑回了家里，躺在了自己的被窝中，昏昏睡去。
哪怕找到了创生之力恢复精神的“频段”，对林悦来说，那些治疗也是实打实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上“剜肉”，造成的痛苦也不会因此减弱分毫，只是恢复起来会快一些，仅此而已。
而为了防止林悦把自己逼得太狠，唐新雪还是决定一早过来“查房”。
“来了来了……”
少女努力的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太阳穴还是一突一突的疼，虽然睡了一晚上已经恢复了不少，但精神状态依旧比熬了一夜还要差劲，甚至没敢甩头，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后脖子，扶墙走到了门口，调整了一下姿势，打开了门。
穿着一身粉白色连衣裙的唐新雪俏生生地站在外面。
“笨蛋阿越，这次怎么样？”
林悦笑了笑，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憔悴：“没有大碍，你看，这不是还能蹦跶呢嘛？”
女班长却抿着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快步走进来，将门关上，伸手搀住了她：“我信你个鬼！就你这副跟僵尸差不多的样子……快回去躺着吧！”
少女张了张嘴，回过头，看向洗脸池上面的镜子，里面映出来的那张脸一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被叫做僵尸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没奈何，林悦又被唐新雪扶回床上靠坐着，又转身来到客厅的饮水机边，给她倒了杯水。
“先喝一口吧。”
少女刚想嘴硬，但脑壳里面突突地跳了两下，只得闭上了嘴，顺从地抬起还算有点力气的胳膊，将水杯接了过来，咕嘟咕嘟闷了下去。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干的发皲。
唐新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给她端了一杯过来，看着她喝光之后，这才扶着她躺下。
“阿越，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林悦转过小脑袋，脑仁在发疼的她这时候思考速度很慢，一时间没有对上信号，茫然地看着她。
女孩拉过林悦的“专属”电脑椅，将右腿搭在左膝上面，双手抱着右膝，靠在椅背上，有些忧郁地轻声道：“我知道那些受害者很可怜啦，所以，这几次我都没有阻止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林悦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也抿了抿嘴，却没有开口。
唐新雪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和假面骑士，你们是对抗蚀魂的绝对主力，这一点上，无论是我们圆梦部的小打小闹，还是蚀策局，能起到的作用都十分有限。但是，你如果一直因为救治患者把自己折腾成这个地步，万一在你们虚弱的时候，怪人出来作乱，你和假面骑士又能发挥出来多少战斗力？要是因为这个导致出现披露，甚至最可怕的情况……你们……出了事，战败了，那么，谁又能来阻止它们伤害其他人？”
林悦挪开了视线。
“可是……只有我们能……”
唐新雪打断了她：“你们不是医生！就算你们有治疗的能力，治疗那些陈年的病患也不该是你的责任！更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健康、自己的精力去换！我以为我们应该有这个最基本的共识的……说得难听一点，比起那些受害者，你……们更重要！”
“我……”林悦有些着急地想要坐起来。
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摇了摇头。
“你是……最后的希望，不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要让希望随随便便受创，不然的话，我们这些注视着希望的人……会伤心的……”
短发少女霍然抬起了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话。
唐新雪坚定地看着她。
“……我知道了。”
林悦轻声道。
女班长这才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那……我去跟李湘说，那些‘治疗’就先停下！”
“他恐怕……会有些失望吧……”林悦的声音轻的好像在天上飘。
唐新雪白了她一眼：“说起来，还就是这个家伙的错！我就不信，假面骑士治疗结束后的表现他一点都看不出来？结果这么多次了，他也一点不提！身为一个成年人，孰重孰轻都分不清楚！”
林悦小声替李湘分辩了一句：“可能是……假面骑士走得急，他……不太了解细节……”
“阿越！”唐新雪嘟起了小嘴，“我在替你说话！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糊弄？我……”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唐新雪只得闭上了嘴，从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林悦的卧室，不多时，就带着郑辉重新返了回来。
郑辉看到林悦憔悴的样子，也是一叹。
“阿越……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唐新雪顿时来了精神：“刚刚我就在说这件事！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你搭上，对吧阿辉！”
“嗯！我也是这么……”
林悦连忙举手投降：“好啦好啦，刚刚小雪已经说了我半天了，这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现在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李湘那边……我回头去……”
“我说了，我去说！你放心，不会说错什么话的。”唐新雪没什么好气，但还是伸出手，把林悦的胳膊放回了被子里，“你安心休息，其他的事我跟阿辉会处理的，不用操心。”
郑辉左右看了看，配合着点了点头：“那你休息吧，我们出去说？”
林悦这才缓缓合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郑辉和唐新雪对视了一眼，男孩拉开身后的卧室门，走了出去，唐新雪跟上，顺手将门闭紧。
哒哒哒！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很快就是一阵钥匙响动，姜莹提着两大包菜和肉，推开了门。
郑辉连忙上前帮忙接过袋子，把门口让开。
“咦？小辉和小雪来了？这么早啊？”
唐新雪自然地从郑辉手里接过其中一个袋子，和男孩一人抱一个，提着朝厨房走去，小嘴嘟了嘟：“还不是某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让我们操心个没完。姜姐姐，你知道那个笨蛋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吗？”
姜莹已经换好了拖鞋，闻言摇了摇头：“我没听到什么动静，还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看了一下，才确定小越到家了，不然肯定会跟你们联系的。早上没吃饭呢吧？我昨晚就醒上了面，很快就能吃饭。”
“好！”
唐新雪甜甜地笑了一下，跟郑辉把两个塑料袋放下后，拉着他就朝平时没什么人睡的主卧走去：“我们还有点事，姜姐姐做好饭了叫我们就行！”
“去吧去吧！”
姜莹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
两小只关上主卧的门，唐新雪掏出手机，看了郑辉一眼。
“我们打合适吗？”郑辉轻声道，“而且，阿越还没有问过梦的意思吧？我们这么替他拿主意真的好吗？”
唐新雪露出一副心累的神情，斜眼扫了他一下：“问过了，刚刚阿越已经跟梦说好了。而且，我们可是圆梦部，作为协助者，帮梦拒绝掉一些不合理的‘工作’，也是协助者该干的事吧！”
男孩疑惑地歪了歪头：“联系过了？这么快？嗯……算了，你们知道就好，不过，要不要我来打？好歹上一次也是我联系的。”
女孩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我来吧。你看着点我就好，万一那个李警官要是说出来什么话把我气到了，你咳嗽一声提醒我别发太大的脾气就行。”
“哟？我还有这种能力呢？这不一向是阿越专属的技能嘛！”郑辉开了句玩笑，旋即收到了唐新雪的死亡凝视。
女孩用手指点了点他，用听不见的声音嘟哝了一声“两个男人都是大笨蛋”，这才飞快地找出李湘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喂？”
“李警官你好，我是唐新雪。”女孩飞快地摁下免提，和郑辉一起走到靠近阳台的位置，让两人都能听到的同时，避免打扰到林悦和姜莹。
“噢！真稀奇，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吧？怎么了？是林越出什么事了吗？”李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倒没有。”女孩的语气倒并不严肃，“这不是最近梦在帮你们治疗蚀魂的受害者吗？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关于治疗的研究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李湘呵呵笑了一声，语气颇为轻快：“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哦，对了！小越给我提过，小唐你是在自学医学吧？将来想当医生的话，也不需要这么早就研究这个吧？”
“不方便说吗？”
“……那倒不是，对你们的话，也没有必须保密的意义。被梦治疗过的患者，基本都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和行动能力，目前也没有发现还留有意志崩溃和自毁冲动等典型症状的现象，除了依旧有接触蚀魂体液后的失忆现象，也就是完全不记得蚀魂相关的事之外，其他的方面都已经恢复正常。”
李湘整理了一会语言，这才缓缓说道。
唐新雪轻轻扬起下巴，对着空气淡淡地道：“哦，恭喜了。那除了梦的治疗之外呢？其他的治疗行为的研究有进展吗？”
“嗯……很遗憾，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梦虽然没有排斥我们用其他仪器辅助，但现阶段我们还没有办法检测或者观测到他的那种特殊力量，针对病人的身体监测，也无法找出究竟是什么作用的原理。”
“也就是说，现阶段除了假面骑士的力量之外，对这种病患还是没有一点办法，对吗？”女孩依旧淡淡地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嗯……怎么了吗？”李湘终于察觉到了唐新雪的语气不太对劲。
“那我这里需要给你共享一个‘新’的情况了。不知道李警官有没有注意到，梦施展的治疗，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阿越也感觉得到，每一次的治疗结束之后，梦都会陷入一种很强烈的虚弱状态，持续时间相当不短。”
“什么？”李湘的声音明显上扬了几度。
“看来是不知道，对吗？”
“这个……每一次治疗结束后，梦都会很快离开，我还以为他是跟平时一样，不想跟我们过多接触……”
“难道李警官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吗？”唐新雪追问道。
李湘沉默了，过来一小会，才缓缓道：“我……是能感觉到一点，第一次的时候，在大通山，梦在治疗完那七名受害者之后直接跪了下去，但是很快就自己站起来了，我还以为，只是那种特殊的力量消耗有点大，就没有多想……”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当时的梦到底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所以，现在李警官你知道了。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说，接下来的‘治疗计划’，恐怕需要停止了。”
“……这也是梦的意思吗？”
“是阿越的意思，梦没有反对。不过李警官你也知道，阿越那个家伙脸皮比较薄，拒绝的事情他不太好意思当面说，我就只好替他打这个电话了。”
李湘又沉默了。
唐新雪也没有催促，只是和郑辉一起靠在窗台上，静静地等。
“……我能够理解你们的担心，但是……那些受害者，她们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不能……”
“她们被袭击，是假面骑士的错吗？”
唐新雪打断了李湘的话。
“当然不……”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假面骑士来承担一切？”少女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梦本来不需要做这一切，没错，他有能力，但这份能力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优待，他也从来没有用这份力量去为自己做些什么，甚至连你们蚀策局，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梦和阿越一直在默默地付出，他们的名字甚至不能为大众知晓，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要对他们进行道德绑架，让他们继续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些……本来就应该是你们负责的后勤、治疗的工作吗？”
“小唐！你冷静点！没有人强迫梦，如果他不想，我们没人能强迫他！”李湘着急地道。
“但是你本应该阻止他！”
唐新雪又把手机往远处放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假面骑士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你有没有它们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概念？怪人已经重新展开活动了，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放任梦去消耗自己治疗那些人！如果在他虚弱的时候有怪人作案，那新出现的受害者又该怎么处理？以梦的性格，你觉得他是会坐视不管，还是拖着病躯去战斗？万一因此出现什么差错，又该怎么办？你到底考虑过没有？”
“梦那个蠢货圣母心泛滥，脑子发烧，我们鞭长莫及阻止不了，给他安排病人的你也阻止不了吗？”
郑辉连忙拉住唐新雪的胳膊，等她将视线转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唐新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停下了输出。
李湘似乎是陷入了头脑风暴，好半晌没有吭声。
“总之，我们假面骑士梦少年援助部，正式对你们蚀策局发出声明，关于梦对那些过往的受害者的治疗，从今天起停止进行，如果之后还有其他变化，到时候再谈！就这样。”
说完，唐新雪便挂断了电话，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双手抱胸。
“这么生气啊。”等了一小会，见唐新雪的胸脯还是一鼓一鼓地在深呼吸，郑辉轻轻地坐在她身边，语气平缓地打趣道。
“你也要气我是不是？”
“哪能啊？我这不是来给我们的部长大人当出气筒的吗？不过讲真的，你跟李警官发脾气……意思不大。”
女孩盯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事不是主要还得看梦吗？假面骑士不去，他们准备一百个病人也没有用；梦要是去，他们不负责找人，梦也回自己去探查，他的速度你是清楚的。李警官其实决定不了什么。”
唐新雪忍不住嘟起小嘴，扑通一下躺了下去，把自己摊在床上：“我不知道吗？但是那个家伙就这么放任梦想干什么干什么，我说他几句怎么了？但凡他试着阻止一下呢？还在那说什么‘她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好像这一切就是该假面骑士来承担一样，我是气不过……”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关心则乱嘛，我看到阿越那个样子我也紧张，真不知道他和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梦消耗体力，他消耗精力吗？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我以前想的还要紧密啊……”
唐新雪缓缓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得郑辉有些发毛：“怎么了？我哪里又说错了？”
少女摇了摇头，让散在床上的发丝变得更加凌乱：“……没有，你以前是怎么以为的啊？”
“啊？就是……那种……特工的秘密联络员之类的？”郑辉皱着眉头，使劲憋出一个形容。
女班长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我身边的男人都是蠢货啊……”
“什么？”
“没事！”
另一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李湘尴尬地抬起头，好在刚刚他为了接电话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边没有什么人。
治疗暂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来，梦的消耗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啊，惹得小唐这么生气，看来是阿越那边传来了什么非常不妙的消息……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上周的时候梦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人贩子窝点的时候，那个时间就很有问题。
既然半夜就发现了，为什么拖到第二天中午才联络……难道是……当时的梦，已经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力气了吗……
下次见面，跟他说声对不起吧。
李湘甩了甩头，把纷杂的思绪丢开，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既然停了，那后面的事情，还需要重新安排一下。
走廊的拐角处，王永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的视野盲区内，没有让李湘看到自己。
“呵呵……这么看来，那个叫唐新雪的女孩，很可能与假面骑士的联系比我们以往知道的更近……那个林越的朋友吗？嗯……这也是一个新的调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