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回青溪村之后,我们先回了一趟合欢宗。
沈月璃把该还的东西还了,该交代的交代了。
柳师姐没多问,只说路上小心。
阿棠听说我们要走,哭了一场,又笑起来,说要去山门外送。
走之前,阿棠特意跑来送了一趟。
她站在山门外,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糕。
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热,油纸上洇出一块深色。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鞋上沾着泥,看样子是跑来的。
“苏姑娘。”她说,“你们真要走?”
“嗯。”
沈月璃坐在路边的车上,斗笠压得低,没过来。车轮上沾着泥,车上堆着两只旧箱子,箱角用麻绳捆着。阿棠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沈师姐替我还了灵石,我一直没敢当面说。”
“她没怪你。”我说。阿棠抬起头,眼圈红了。
“她不会这么说。”
她把桂花糕塞给我,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先还这些,剩下的我慢慢还。”
“她说了,不用还。”
“欠债还钱。”
沈月璃从车上下来,把斗笠往上抬了抬,接过布袋,掂了掂,又塞回阿棠手里。
“留着。当是我这个师姐给你的。”
阿棠脸红了。
“回去吧。”沈月璃说,“宗门里好好练功,别赌了。”
阿棠攥着布袋,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她把桂花糕往我手里推了推。
“我新学的,比上回的好。”
我接过来,跟她说了声谢谢。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她说话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紧。
“就这个。”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睛不看人。”
我没接话。她跑了。跑到山门下面,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红着,嘴角还挂着笑。风从山道上吹下来,桂花糕的甜味散了一点。
回青溪村,我们走了七天。
山路不好走,有几段被雨水冲塌了,我们绕了很远。
她的鞋底磨薄了,晚上在火边补鞋,针脚还是歪的。
路上没住店。
天黑了就找个破庙、山洞,生一堆火,靠在一起睡。
路上经过一个镇子,镇口的包子摊支着一口大锅,白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她买了四个,用荷叶托着,我们坐在镇口的石头上吃。
“比你会做的好吃。”我说。
“我没给你做过包子。”
“你做什么都不好吃。”
“那你还吃。”
“我饿。”
她把她的包子掰了一半给我。我看着她,她看着远处。
第七天傍晚,到了。天边的云烧红了,山影压下来,村口的路埋在草里,看不见。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黑了,可枝头上长出了新叶。我站在树底下,看了很久。
“就是这儿?”沈月璃问。
“就是这儿。”
“你爬过的那棵?”
“嗯。”
“我摔下来的那棵?”
“也是这棵。”
她抬头看。
“它还活着。”
我们往村里走。
村口的地上有一截烧焦的门槛,踢一脚就碎了。
村子没了。
房子烧塌了,只剩下地基和半截黑墙。
草长得比人高,路全被草盖住。
我拿剑在前面劈开一条路,她跟在我后面。
草叶上有露水,走一趟,裤腿全湿了。
草里有虫子跳,脚下的碎瓦片一踩就响。
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村西头还有几间没塌的屋子,屋顶都烧穿了,梁横在地上。
谁家的院子都长满了草,草里埋着锅碗的碎片。
风一吹,碎瓦片响。
我凭着记忆走。
路边的草里露出半只破碗,碗底还有一点黑。
路过村中间的晒谷场,石碾子还在,碾盘上长满了草。
再往前,是村东头的井,井绳早烧没了,井口黑洞洞的。
村中间有一口塘,塘水干了,底上裂着口子。
塘边的柳树烧死了,树干黑着,没发芽。
东头,我家。
地基还在,门槛还在,烧黑的。
院子里那口井还在,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全是灰。
旁边,她家。
地基也在。
她家的门框还立着,门板烧没了,门框上有一道刻痕,是她小时候量的身高。
门框上还挂着一截烧断的绳头,风一吹就晃。
两家中间那道矮墙还在,烧黑了,没塌。
沈月璃站在矮墙边,伸手摸了摸。
墙不高,到我胸口。
墙头上原来嵌着碎瓷片,防人翻墙,现在瓷片全掉了,只剩几个坑。
她的手指在墙面上停了一会儿,摸到一道裂缝。
“我以前天天从这儿翻过去。”
“你翻墙?”
“我娘说我没个姑娘样。”
“你本来就没个姑娘样。”
她笑了一下,蹲下去,摸着墙根。
墙根下有一块烧黑的石头,她用手指擦了擦,擦出一小块原来的颜色。
灶膛里的灰被雨水冲过,结成硬块。
她用指甲抠了抠,抠出一点黑灰。
她的手指在灶膛的灰里拨了拨,拨出一块烧黑的陶片。
她把陶片擦干净,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我家的灶在这儿。我娘就在这儿蒸桂花糕。”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端着一碗,从墙那边绕过来,站在我家门口喊。”
“喊什么?”
“阿锐哥。”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叫一个。”
“不叫。”
“叫一声。就一声。”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可笑得有点紧。
“阿锐哥。”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红了。
“你还记得。”
“我记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的鞋底踩在碎瓦上,响了一声。她停下来,离我很近。
“我们留下来吧。”
“留下来干什么?”
“盖房子。把村子重新盖起来。”
“就我们两个?”
“先盖一间。”
“盖到什么时候?”
“盖到死。”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灰,头发被风吹乱了,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躲。风从村里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烧焦的木头味。
“认真。”
“有地。有河。有树。有我们两个。”
我没说话。
“你不愿意?”
“我没说不愿意。”
“那你什么意思?”
“得先割草。”
她笑了。
“那就割草。”她说完,弯腰拔了一把草,草根上带着湿土。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
火堆烧到半夜,她靠着我,手抓着我的袖子。
我听见草里有虫叫,还有远处的河水声。
半夜风大,火堆灭了。
她把斗篷盖在我身上,自己靠着树干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白霜。
第二天一早,我拿镰刀下了地。
草长得比人高,镰刀砍下去,草汁溅在裤腿上,绿了一片。
割了一上午,清出一片空地,手上磨出两个泡。
沈月璃看见了,抓起我的手,拿针挑了,涂了药。
针尖扎下去的时候,我抽了一下,她按住我的手,没让我缩。
隔天,她割草。割了一上午,手上也磨出泡。我抓起她的手,她缩了一下,又伸回来。
地清出来了,得找地方住。
清出来的空地上,草根还扎在土里,一脚踩上去,硬邦邦的。
她蹲下去,用手把草根一根一根拔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先找一间烧得最轻的屋子。
村东头有一间,墙塌了一半,屋顶还剩一半,梁没断。
以前是王二狗家的。
“他家梁粗。”
“你记仇?”
“不记。就是梁粗。”
“你小时候揍过他。”
她笑了。
我砍树,修屋顶。
树是从村后的山上砍的,拖下来的时候,树皮在地上划出一道印。
沈月璃搬石头,补墙。
石头是从河滩上搬的,一块一块,大的有半人高。
她搬石头不用手。
手指一抬,石头自己飞起来,落在墙根,一块一块码上去。
她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一下,石头就转个方向,码得整整齐齐。
“你这功法搬石头,可惜了。”
“那你说干什么?”
“搬我。”
她看了我一眼。
“你腰好了?”
“好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搬石头。
收拾了三天,屋子能住人了。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凳子。
窗纸是新糊的,屋顶补了新的草。
屋顶的洞用新草补了三层,墙用石头垒到齐胸高,门是旧门板改的,关不严,留着一道指头宽的缝。
屋里的地是夯实的泥地,扫了三遍,还是起灰。
她把从宗门带来的旧被铺在床上,被角压得平平的。
屋前屋后,她扫出一条小路,路边摆了几块平石头,当台阶。
窗台下,她种了两棵葱,说是从镇上带来的。
灶是新垒的,第一把火烧起来的时候,烟从烟囱里冒出去,直直的。
她去做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烟从烟囱里冒出去,在屋顶上散开。
她蹲在灶前,拿扇子扇火,脸上沾了灰,鼻尖上一点黑的。
她端着碗出来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做了一锅粥,两个菜。
粥有点稠,菜有点咸。
我吃了两碗。
“好吃?”
“能吃。”
“那就是不好吃。”
“比第一天好。”
她笑了。
吃完饭,天黑了。她坐在灯下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我看了一会儿,她抬手,针尖扎了我一下。
“疼。”
“活该。”
我笑了。
我们坐在门口。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
门口的台阶是新垒的,石头缝里还湿着。
她坐在台阶上,把脚伸到院子里,脚背上沾着草屑。
村子很静。
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虫叫。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回来。”
“不后悔。”
“你以前是剑修。现在跟我窝在这个破村子里。”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有你就行。”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你以前是男人,会不会绣花?”她问。
“不会。”我说,“也不学。”
她笑着站起来,往屋里跑。我追上去。院子不大,两步就追上了。她被我抓住,笑得直不起腰。
她笑着,靠在我怀里,没再跑。我低头看她,她的脸被月光照着,眼睛很亮。
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屋里点着油灯。
床是新搭的,铺着旧被子,被子是从宗门带出来的。
她拉着我坐下,床板响了一声。
床板是新砍的木头,还带着松脂味。
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进来,灯苗晃了一下。
灯油快见底了,火苗很小。
她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苗亮了一点。
灯芯烧得噼啪响了一声。
“新家第一夜。”
这屋子是我盖的,梁是她抬的,石头也是她搬的。
她笑了,凑近,鼻尖碰着我的鼻尖。
她先亲我的嘴角,再亲下唇,最后才把舌头伸进来。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水的凉。
我手抬起来,按在她后颈上。
她亲得慢,退开的时候,嘴唇还贴着我的。
她解开我的衣带,一件一件脱。
她的手指很慢,每解开一根带子,就在那片皮肤上摸一下。
外衫,里衣,裙子。
油灯的光从桌上照过来,落在身上,暖黄的。
外衫滑下去的时候,她的嘴唇贴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会儿。
她的指尖在疤上停了一下,才往下。
她的指尖顺着那道疤往下,到乳尖边上,绕着打转,不碰。
我胸口起伏得快了些。
她绕着乳尖转了几圈,才用指腹压上去。
乳尖被压得陷下去,又弹起来。
她捏住,捻了一下。
指腹压着乳尖碾半圈,松开,又捏住,往上提。
乳尖被拉得发疼,松手又弹回去。
我腰一软,往后靠在她怀里。
她低下头,亲我的脖子,嘴唇贴着我的皮肤,一路往下。
她的手从腰侧绕过去,把我往她怀里带。
她让我坐起来,坐在她腿上,背对着她。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她的心跳撞着我的背。
她的呼吸落在我脖子里,热的。
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先摸胸口,再往下。
她的手指在阴唇外面抹了一圈,抹了满手的水,才往缝里滑。
她从下往上,滑到阴蒂,停住,按住。
里面已经湿了。
她的手指往里送。
我靠在她怀里,腿分开。
她的手指进得很慢,先是一节,停住,等里面松开,再往里。
指腹贴着内壁往里推。
水从里面流出来,流到她的掌心。
我靠在她怀里,脚趾绷着。
她的另一只手揉着我的胸,掌心压着乳肉,揉一下,松开,再揉。
指腹压着乳尖打转,转一下,捏一下。
里面顶一下,外面捏一下。
我的腰自己往上迎,又被她按回去。
“你今天别忍着。”
“这村子没人。”
“那也别叫太响。”
她低下头,咬我的肩膀。
牙齿陷进皮里,不疼,发麻。
她的手指往里走,走得慢,退出来也慢。
水顺着她的手指往外流,流到她的掌心,流到手腕。
她的手指进到底,停住,弯起来,往上勾。
勾到那块地方,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我靠在她怀里,腿软得撑不住。
她的乳尖蹭着我的背,硬硬的,划过去,又划回来。
“你以前双修是为了活命。”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动。
“你再说一遍。”
“为了你。”
她的手指又动起来,比刚才深。
她抱着我,胸口贴着我的背。
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落在我脖子里。
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背。
我的腰塌下去,又被她抱回来。
“你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她把手指抽出来,在我的腰上擦了一下,扶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身。
我跨坐在她腿上,面对她。
她扶着我的腰,我扶着她的。
她的手从下面进去,我的手也从下面进去。
她动一下,我也动一下。
她的指根压着我的阴蒂,我的指根压着她的。
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
她的身子贴着我,油灯的光落在肩膀上。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乳尖蹭着我的乳尖。
我动了。
不快,慢慢地。
她跟着我的节奏。
她的手往上一压,我的手指就往里一送。
她动一下,我跟一下;她停,我也停。
她的里面又软又烫,一收一缩,裹着我的手指。
水从她的缝里流出来,流到我的指根上。
我的里面也一样,湿得厉害,她的手指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水,顺着腿根往下淌。
她的手指弯起来,往上勾,勾得我腰发软。
我的手指也跟着往里送,送得她整个人往下沉。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快感从下面往上堆,堆到小腹,堆到胸口。
我先绷不住,腰软下去,里面一缩,夹得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叫了一声,腿夹紧,脚趾蹭着她的腿。
她没停,手指还在里面,慢慢地动。
我受不了,抓住她的手腕。
“等会儿。”我说。
她停下来,手指留在里面,没抽出去。她看着我,呼吸打在我脸上。
“你到了。”她说。
“嗯。”
“我还没。”
她笑了一下,没再动。
她的呼吸打在我耳边,热的。
她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
她的手很暖。
她的手还在我里面,没抽出来。
我的手也还在她里面。
谁都没抽出来。
她缩一下,我的手指就被夹一下。
她的身子还在抖,里面还在缩。
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脖子上。
“新家第一夜。”
“以后还有好多夜。”
她抱着我,没松手。我往旁边一倒,脸朝着她。
“你说,这村子能盖起来吗?”
“能。”
“要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
“十年以后呢?”
“村子盖起来了,我们还在。”
“还在干什么?”
“还在。活着。”
我没说话。她伸手,把我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睡吧。”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太阳照进来。
照在我脸上,热的。
我睁开眼。
沈月璃还睡着,脸埋在我肩膀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她动了动,醒了。
我说再睡会儿,她哼了一声,往我这边靠。
“赖床?”
“新床。”
她哼了一声,手摸过来,摸到我的腰。她的手指往下,摸到腿中间。还湿着。
“那是昨晚。”
“昨晚的也算。”
她的手指滑进去。
里面又软又烫,裹住她。
她的指腹压着内壁,慢慢地磨。
她的手指抽出来,再送进去。
不快,每一下都到底。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等里面松开,才往里送。
我吸了一口气,让她轻点。
她放慢,手指抽出来,停在口上,再进去。
日头照进屋里,落在床沿上,暖的。
“昨晚最后那句,还记不记得?”
“记得。”
“再说一遍。”
“为了你。”
她笑了一下,手指往里送了一点。
“我也是。”
她凑过来亲我,手指还在里面,慢慢地动。
她的舌头进来,慢慢地舔。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心跳撞在一起。
她的手没停,手指抽出来,再送进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纸上的阳光。
她低下头,亲我的脖子,嘴唇一路往下,停在胸口。
她的手指快了一点。
我抓着她的胳膊。
她的拇指压着阴蒂,跟着抽送的节奏揉。
里面顶一下,外面揉一下。
里面又热又紧,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流到她的手心。
她低下头,含住我的乳尖,牙齿轻轻咬住,往上提。
乳尖被拉长,松开,弹回去。
她的舌头压着乳尖,转了一圈,又吸了一下。
“你摸我。”
“摸哪儿?”
“你说呢。”
我把手伸过去,摸到她的胸口。她抖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手指快了一点。
快感从下面顶上来,顶得我小腹发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手指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碾过那块地方。
我抓着床单,腿绷直,脚趾抠着床沿。
她先到了,里面一收一放,夹得我的手指发麻。
她没停,手指又往里送了一下。
我过了一会儿才到,腰抬起来,腿根绷紧,里面一阵一阵地抽。
她把手指抽出来,抽得很慢,指节刮过口上那圈软肉。
她趴在我身上,喘了一会儿。她的手停在我里面,没动。她的手很轻。屋里很静了。她的胸口一起一伏。窗外的草,绿得发亮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门口看星星。村子很静,草里有虫叫。
她指给我看最亮的那颗。
我抬头看,天上没有云,星星很多。
她说以前在宗门里,晚上睡不着,就看星星。
那时候她想,她要是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你没死。”我说。
“嗯。我没死。”
“我也没死。”
“我们都活着。”
她靠在我肩膀上。
“以后怎么办?”
“盖房子。”
“盖完呢?”
“种完呢?”
“收。”
“收完呢?”
“吃。”
她笑了。
“我爹娘要是还在,会喜欢你吗?”
“会。”
“你这么肯定?”
“我小时候就讨人喜欢。”
“你小时候揍王二狗。”
“那是他该揍。”
她笑了。笑完了,她不笑了。
“我想我爹娘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有点抖。
我没说话。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还在。”她说,“就在这村子里。我一回头,就能看见我娘在灶台前,我爹从山上回来,肩上扛着柴。”
“我也觉得。”
“嗯。”
“盖起来,就有烟火气了。”
“嗯。”
“有烟火气,他们就还在。”她的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星星。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在我脸上。
她的手搭在我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我没说话。
风从村口吹过来,草沙沙响。
老槐树在风里晃,新叶响。
“以后会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她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笑。
“明天干什么?”
“割草。”
“后天呢?”
“盖房子。”
“种地。”
“大大后天呢?”
“跟你赖床。”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脸上还有一点灰。
“好。”
看了一会儿星星。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孩子?”
“什么孩子?”
“捡一个。”她说,“村子里没人,我们捡一个回来养。”
“你会养?”
“不会。可以学。”
“你什么都是学。”
“我学得快。”
“做饭学了一个月还难吃。”
“那是做饭。”她说,“养孩子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孩子不会嫌饭难吃。”
我笑了。
她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我看着星星。最亮的那颗,挂在老槐树上头。风一吹,叶子动了动。我低下头,看了看靠在我肩膀上的她。
她睡着了。她的脸贴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里。她的手还搭在我膝盖上。
就这么坐着。夜已经很深了。夜风从草上刮过去。她的呼吸打在我脖子里,一下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醒。她抬头看我,眼睛还没睁开,先笑了一下。我也笑了。窗外的天亮了,老槐树的新叶在风里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