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来

手术安排在签字后的第三天。

这两天他睡得很沉,或者说,他逼自己睡得很沉。苏芸把他的手机收走,公司的事一个字不提,行程全推了。第三天早上,他躺上手术台,无影灯白得刺眼,麻醉师把针尖扎进他手背,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一路往上游,像一条细蛇钻进胳膊。

他偏过头,苏芸站在门口,隔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她只说了一句:“睡吧,睡醒就好了。”

视野开始转黑。他最后想的是签字那夜,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个名字。纪衡。然后什么都断了。

醒来是被光刺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惨白,输液管吊在头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意识像浮在水面上,飘了几秒才沉回身体里。

左手先动了。他抬不起整条手臂,只抬得起手指,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碰到胸口。

两团陌生的乳房。

他一僵,手指悬在胸口,不敢动。那两团东西饱满的,沉甸甸地压在肋骨上,隔着病号服也能摸出圆润的弧度,随呼吸起伏。他活了四十二年,胸前只有硬邦邦的胸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软。

指尖抖了一下。他咬住牙,把整个手掌按上去。掌心陷进那团肉里,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他按得重了点,指腹碰到一粒硬挺的凸起,硌着掌心。乳尖。他像被电了一下,那粒东西立刻立起来。他指腹擦过乳尖,那粒粉色的颗粒在他指下滚了滚,胸口窜过一阵陌生的麻,从乳尖一直钻到后背。

他低头看,病号服胸前鼓起一个尖尖的小点,衣料被顶出轮廓。那粒乳尖立着,隔着布都能看清形状。他以前胸口只有肋骨和胸肌,从没有过这种……这种会自己立起来的东西。

他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点闷响。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不敢再摸胸,手顺着肚子往下滑,滑过腰,滑到腿间。

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肉。没有那根硬邦邦的东西。

他的手指僵在腿根,抖。他摸到自己胯下只剩一团萎缩的肉粒,缩成小小一团,软塌塌的,像从没硬过。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想握住什么……握了个空。以前这里该有一根硬的、烫的鸡巴,晨勃时顶着内裤,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现在指间只剩一团软肉,和一片光滑的皮肤。

肉粒下面有一道陌生的穴。

他的指尖顺着那道穴滑下去,触到一片湿滑。穴是湿的,温热的淫水从里面渗出来,顺着他指缝淌,把指节浸得发凉。他抖着指尖拨开穴口,里面更软,热烘烘的肉壁贴着他的指头,他刚探进一点,那圈肉自己收了一下,吸住他的指尖。他吓得抽手,穴口却像含着他的手指不放,拉出一线透明的淫水,亮晶晶地挂着。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心跳快得他数不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举到眼前,指尖上沾着一点透明的液体,亮晶晶的,在灯下发光。

他骂自己,骂不出声。他张嘴想喊,想喊护士,想喊“这是怎么回事”……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根线,飘着,软绵绵地落在地上。那不是他的声音。他四十二年的嗓子是粗的、沉的,开会时一拍桌子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现在这个声音细得像女人,他不认识这个声音。

他又试着喊了一声。还是细的,软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陌生的颤。

他闭上嘴,喉咙发紧。他抬手摸脖子,手指从下巴往下摸,摸到喉结的位置……平的。那里只有皮和骨头,那个每天早上刮胡子时硌手的凸起,没有了。他以前发火的时候,喉结会跟着滚,滚得特别明显。现在他摸着那片平缓的皮肤,指腹来回蹭了两遍,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他低头看自己,病号服下面鼓起两团柔软的弧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不敢掀开衣服看,只把手又放回胸口,隔着布料,感受那两团乳房在掌心里软软地压着,乳尖顶着衣料,立着。

门开了。苏芸走进来,端着一碗粥,看见他坐着:“醒了?先别急着下床,伤口还没长好。”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的光照进来,把病号服照得发白。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胸口的乳房,指尖陷进去,松手,肉又弹回来。他又摸了一遍腿间那道穴,湿的,还是湿的。那点淫水像一直渗着,他擦不掉,也止不住。

这不是梦。他掐过自己的腿根,疼。

他需要一面镜子。他要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白白的,落在地板上。他醒了一阵了,摸过胸口,摸过腿间,摸过喉咙,一样一样,手指底下全是另一副身体。他扶着床沿下了床,朝卫生间走。

脚踩到地上,人先往前晃了一下。腰上一点劲都使不上,像那些骨头全被抽走了,只剩一层皮肉撑着他。他扶着床沿站定,迈出第一步,膝盖下意识夹紧,两条腿不敢分开。一分开,腿根那里就有东西在磨。

是腿间那道缝。

躺的时候胯下空空的,那根跟了他四十二年的鸡巴没了,剩下一小粒萎缩的肉粒,软趴趴的,缩在缝上方。他碰了一下就缩回手。现在站起来,那道缝才实实在在夹在两腿之间,走一步,两片唇擦一下,湿的,滑的,穴里渗出来的水把缝口弄得潮乎乎的。擦过去那一下,他整条脊背都跟着麻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胸口也在晃。病号服的前襟被撑出两团圆鼓鼓的弧度,每一步都在颤,沉甸甸的坠着,扯得他肩胛骨发酸。以前从没有过这种重量,像胸前挂了两团不属于他的东西,走一步,晃一下,提醒他一次。

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十几步路,他走了很久。手扶着墙,每走一步,乳房就颤一下,腿根那道缝就磨一下,磨得他后腰发软,手心出汗,滑腻腻的按在墙上。

镜子里那个人,眉眼还是他。

眉还是那两道眉,眼睛也还是他的眼睛。可轮廓不一样了。颧骨平了,下颌的棱角没了,整张脸的线条软下来,白了一层,像有人拿水把墨迹洇开。他抬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指尖碰到颧骨,凉的,滑的,比他摸过的任何一张脸都细。

锁骨下面,顶着两团乳房。病号服的领口松着,他能看见自己胸口的弧度,饱满的两团,乳尖把那层薄布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动了一下,声音先于意识跑出来,细,软,带着刚醒的哑。他又咽了一口,这回听清了,那个声音又细又软,说话慢吞吞的,像换了一个人的嗓子。

腰也细了。他的皮带永远扣在最后一格,可镜里那截腰薄薄地凹进去,一道弧,病号服的系带松松垮垮,显得那腰细得不像话。

喉结没了。他仰起头,手指摸过脖颈,那里光溜溜的,只剩一圈纱布的边。他用力吞了一下,喉头的位置纹丝不动,什么都没有。

头发也长了。他的头发本来是板寸,硬茬茬的扎手。现在却披下来,垂到肩胛骨,发梢有点毛躁,搭在肩膀上。他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人给他洗,给他梳,留着不让剪。

镜子里那个人,明明是他,又不是他。衡远集团的纪董,白手起家,在会议室里拍过桌子、让一屋子人不敢抬头的那张脸,现在是这副样子:眉眼软了,腰细了,喉结没了,胸口顶着两团乳房,头发披在肩头。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盯着他。

手指先动了。他看见自己的手抬起来,隔着病号服按上左边的乳房,指尖陷进乳肉里,软得不像话,从指缝里溢出来,像刚发好的面。他捏了一下,乳尖隔着薄布磨他的掌心,硬起来,顶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跟上来了,两只手一起托着那两团肉,掂了掂,沉,坠。他捏着乳尖搓了一下,隔着布料,麻意从乳尖窜到后背,他听见自己喘了一声,细的,软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尾音发着抖。

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下去,探进裤腰。手指摸到那道缝,湿的,热的,两片唇微微张着,指尖刚擦过去,他整个人一激灵,腿根夹紧,又松开。他试探着往里探,指腹蹭过穴口,又湿又滑,热得不像话。手指没听话,又往里送了一点,指节进去半截,里面又热又软,紧紧裹着他的指头。他猛地缩回来,指腹上挂着透明的黏液,拉出细丝。他盯着那根手指,指腹亮晶晶的,脑子嗡了一下。

纱布底下的东西,他昨天摸过一遍。人造穴,苏芸替他签过字的那台手术。镜子里那个人胸口起伏着,乳尖还顶着布料,腿间那道缝湿漉漉的,两片唇之间挂着水光。

喉咙动了好几下,他才发出声音。声音又细又软,说话慢:“我叫……”

镜子里那个人看着他,嘴唇翕动。

“我叫纪婉。”

纪婉。这个名字没有经过他,是他张嘴的时候自己冒出来的,像本来就在他嗓子眼儿里等着。喉咙动了一下,眼眶热了。他使劲睁着眼睛,没让水掉下来,只是手按在镜面上,指尖发凉。镜子里那个人,眉眼软软的,眼眶红红的,像哭过,又没哭。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按在镜面上,指尖压出五片白印。腿间那道缝湿得厉害,他夹了一下腿,黏黏的水声贴在裤子上。

门外的走廊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停了。

然后门开了。苏芸的声音,又媚又沉,带着笑:“醒了?”

“醒了?”苏芸的声音又媚又沉,带着笑,从门口落进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截又细又软的声音没顺过来,只漏出一个气音。这声音他听了三天才敢认是自己的。又细,又软,像谁把一截绸子泡进水里再拎出来,湿漉漉地搭在舌头上。镜子里那张脸被灯光照得发白,睫毛上还挂着水汽,鼻梁倒是从前那根,可放在这张脸上,怎么看都不像纪衡了。

“婉。”

恢复期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伤口一天比一天不疼,可他还是不敢照镜子,早上被苏芸从被子里捞出来,套上睡裙,按在床边吃粥,像伺候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从前在董事会拍桌子的那只手,现在搭着丝绒毯子,指节一根一根收进去,攥出一把皱。他坐得笔直,两条腿并得严严实实,像还在等谁喊一声“纪董”。

“把腿分开些,”苏芸掀开毯子,声音还是那样,又媚又沉,“我看看伤口。”

他僵住了。

苏芸的手指已经碰到那里。人造穴的穴口,纱布蘸着温热的药水,擦过那道还没长好的边沿,动作很轻,轻得他头皮发麻。他整个人绷成一条线,攥着床单的手关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别……”

“别什么?”苏芸头也不抬,指尖又蘸了药,细细地抹,“伤口要养好,不然以后会疼。”

会疼。他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忽然说不清自己是想疼还是不想疼。那只手又来了,指腹带着药水的温热,从穴口外边沿擦过去,又擦回来。他咬着嘴唇,听见自己呼吸变重,胸口那两团跟着起伏,睡裙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边粉色的乳尖。

“放松。”苏芸说。

他放松不下来。那只手探进来了,一根手指,先是指尖,试探着,抵着穴口。那里又热又软,是从前没有过的触感,陌生得像身体里凭空多了一个器官。他“啊”地叫出声,又赶紧咬住,眼睛瞪圆了看天花板。苏芸的手指没有停,慢慢往里送,指节一寸一寸碾过内壁,里面的软肉跟着发抖,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只手指往外流,湿的,热的。

“疼吗?”苏芸问。

不疼。痒。他说不出口,只能摇头,可这一摇头,身体就跟着动了,腰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像在追着那只手。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又细又软,跟这具身体一样陌生。

苏芸笑了一声,没说话,手指却开始动了。抽出去,再插进来,不紧不慢,带着药水,滑腻腻的。他嘴里还在说“别”,声音却已经软得不成调,两只手从床单上松开,又无处可放,最后死死抓住睡裙的下摆。苏芸的手指在里面弯了弯,指腹抵着上壁那块软肉,碾,又勾,一下一下,像在掏什么。他跟着那根手指晃,脚趾在床单上蜷了又松,穴口被撑得发酸,酸里又长出另一种痒,顺着脊骨爬上去,把后脑勺那点清醒也泡软了。苏芸的手指每一次插进来,都碾过他里面某个从前没人碰过的地方,那里敏感得可怕,一碰,他的腰就弓起来,穴壁就绞紧一点。

“婉,”苏芸的拇指在外面打着圈,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记着这个感觉。这是你的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他浑身一抖。我的?这个穴,这个陌生的、又热又软、正被人手指插着的地方……是我的?

他的身体先回答了。

穴壁猛地绞紧,一阵一阵地收缩,把他自己都吓住了。他张开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腰弓得离了床,两条腿本能地夹紧,又被人按住。苏芸的手指还留在里面,被痉挛的穴壁死死咬住,每一次抽动都带着他的身体往上窜。他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叫,喉咙里漏出的声音不成样子,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天花板上的灯晕成一团光。

一下。两下。三下。

穴壁收缩得越来越密,像有一只手在他里面攥着,攥紧,松开,再攥紧。他整个人都在抖,脚尖绷得笔直,睡裙下摆卷到腰上,两条腿又夹紧了,把苏芸的手夹在中间。好半晌,那阵痉挛才慢慢缓下来,他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把睡裙洇湿了一大片。

苏芸抽出手指,指节上亮晶晶的,沾着淫水。她不慌不忙地擦干净,又拿新纱布把穴口重新抹了一遍药,动作比刚才还轻。

“这才哪到哪。”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又媚又沉,“养好了再说。”

他闭着眼,什么也说不出来。穴里还留着那只手指的形状,一抽一抽的,热,空,痒。他不敢动,一动那股感觉就翻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窗外有鸟叫,阳光正好,他躺在软软的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好像真的记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