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醒悟

那实在是太悲伤了——

在无意识中,我抱住了当场瘫坐在地的慕冰崎的身体。她纤细得令人心惊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在我的怀里柔和地扩散开来,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如此脆弱的身体,到底伴随着多少孤独活到现在呢?

是怀着多么不安的心情,拼命活到现在呢?

“放开我,别这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慕冰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继续说着拒绝我的话,双手抵在我的胸口,试图推开我,但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地抱着慕冰崎的身体,手臂环过她颤抖的后背,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为了不让她的内心被带到任何地方——

我已经不能再,向秦明索求什么了。

因为,秦明,有舞香……

“秦明,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因为,秦明不是一个人……秦明,有舞香在。”

其实我想要抛开一切,就这样被他抱着。但是,这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他有舞香。

因为,这个人,爱着我的挚友——

我打算舍弃这份温暖,对秦明吼道。

“不要总是说些拐弯抹角的话,赶紧去告白,去获得幸福不就好了,你们两个……!!”

秦明和舞香,我无法介入他们两人之间。

但是,那时——

“我痛切地明白。”

秦明紧紧抱着我的身体,温柔地低语。

“之前稍微说过吧?我和舞香相遇时的事。”

那是,我问秦明和舞香的关系时的事。

小学的时候,秦明好像被班里的坏孩子们阴暗地欺负了。然后舞香转学过来,两人相遇了。

“舞香那家伙,很厉害的哦?转学第一天就突然冲到欺负我的家伙面前。真是个乱来的家伙啊,真是的……”

“……”

但是,舞香确实会这么做吧。

从相遇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舞香无论好坏都很纯粹,表里如一。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正因为如此,舞香才能平等地被各种各样的人喜欢。

……我也喜欢舞香这种直率的地方。

“被舞香救了之后,我就一直跟着舞香。我说过了吧?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舞香的小弟。”

对于当时的秦明来说,或许是出于恩义的忠诚。

但那一定是秦明初恋的瞬间吧。

被救了之后,秦明就一直对舞香抱有爱慕之心。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在舞香身上寻找自己的意义。正因为能待在她的身边,我才能肯定自己,才能忘记过去那个悲惨的自己。”

……简直,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在秦明热情的拥抱中,我自嘲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能理解冰崎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想法。”

果然,我们俩很相似。

正如他所说,我和秦明在根本上很相似。

(……所以,才会这样吗。)

为什么我会选择秦明作为第一次的对象呢。

反正,我的未来只有被周俊宇玩弄的份,第一次的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即便如此,我还是自己选择了秦明。

(我在不知不觉中,向秦明寻求帮助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被周俊宇玩弄的觉悟,但内心某处,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

这时,我感觉秦明的力道突然变轻了。

“但是,我的情况,也不全是坏事。”

秦明这么说着,松开了我的身体,在屏幕上映照的繁星下,用无比清澈的表情对我笑了。

“我交到了冰崎这个重要的朋友。”

“……”

秦明露出了毫无邪念,纯粹的温柔的微笑。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我那无数次被冰冷地约束着的心剧烈地动摇了。

“确实,我可能没有任何价值,冰崎可能也不满,但至少,你可以试着依赖一下朋友吧?”

为什么这个人,会对我露出如此温暖的微笑呢?

我明明,没有那种价值——

“明明,喜欢舞香的。”

秦明松开手臂的力道时,我悄悄地站了起来。

即便如此,这也是我以自己的意志决定的事。

“……我要走了。周俊宇还在等着我。”

虽然关掉了手机的电源,但现在,周俊宇应该打来了无数个电话。今天还有秦明的事,他肯定相当生气。

为了扼杀自己的心,我无力地笑了笑。

“谢谢你,陪我到最后……秦明。”

秦明,什么都没有回答。

“……”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这样就好了,我,只能这样活下去。)

被周俊宇玩弄,我的人生是坏结局。

与空虚的我相称的,最差劲的结局。

我自虐地想着,转身背对秦明,打算慢慢走出天象仪的剧场。

但是,那一刹那——

“啊……”

突然,天花板屏幕的一部分,映出了某个星座。

‘如果,爸爸不在了,那个时候——’

天鹅座——

银色的翅膀,在我眼前闪耀着光芒。

“啊……”

突然,我想起了爸爸的话。

看着天鹅座的光芒,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个时候,你要找到能坦诚说出真心话的人。’

我,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已经,不再依赖任何人,不再期待任何人,明明已经这样决定了。

在某个孤独的夜晚,是的,明明已经这样决定了。

在虚假的星空,北十字星下,我——

“秦明……”

不行,不能再,说下去了。

如果,说出口的话,我就,已经——

‘那个人,一定会代替爸爸守护冰崎的。’

我停下脚步,慢慢地转向秦明。

明明已经做好了那么多的觉悟,但看到他温暖的表情,一直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内心,剧烈地动摇了。

秦明,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仿佛在拼命地等待着我的话语。

“如果不是你自己的意志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加油啊冰崎,好好地把话说完——

这样对我说的他,表情就像爸爸一样温柔。

所以,我——

“……对我说……“不要走”……”

我,发自内心的任性。

就这样,向秦明倾诉了。

任性到极点,幼稚拙劣。

无比难看的,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

瞬间,秦明用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温柔的表情,立刻冲了过来,用力地紧紧抱住了我颤抖的身体。

“……!呜,啊……”

被他紧紧抱住的冲击,让我的内心剧烈地动摇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直封闭在心中的感情,化作泪水从眼睛里溢了出来。爸爸去世的时候,发誓绝对不交给任何人的内心,慢慢地打开了。

(啊啊啊啊,溢出来了,我的任性,溢出来了……)

明明一直都在忍耐着。

明明觉得不能向任何人撒娇,一直压抑着自己的。

“冰崎,不要走。那种家伙,配不上冰崎。”

“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抱着秦明的身体,一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大哭起来。上次哭得这么大声,还是在爸爸的葬礼上。

在充满回忆的天象仪中心,我一次又一次地大声哭喊着。

在和爸爸一起仰望的天鹅座下——

“呜呜,呜呜,那,那家伙太差劲了……!对,对我说了,过分的话……!?真的太差劲了……!!不行,已经不行了……!!”

我一边抽泣着,一边回想起周俊宇至今为止的蛮不讲理。突然,一直压抑着的厌恶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当然了。真的不行了。那种差劲的男人。

“冰崎,已经没事了。不用去那种家伙那里了。”

“呜呜,呜呜,呜呜,秦明……我,我已经不想和那家伙在一起了……我不要……我已经,不要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一直顽固地守护着,但崩溃却只是一瞬间。回过神来,我已经把对周俊宇的怨恨一股脑地倾吐给秦明了。

“终于听到冰崎的真心话了。”

秦明一边叹气,一边笑着接住了我的眼泪。他的温柔让我无比开心,我哭得越来越大声了。

那满天的繁星,也有几颗已经消失了,最后放出的光芒晚了数亿年,只在我们的头顶上闪耀着——

(爸爸,我,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即使不在那里,也一直闪耀着光芒。即使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也依然闪耀着强烈的光芒。

花了太长的时间才找到。

至今为止,一直绕了远得让人昏厥的远路。

虽然爸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爸爸的存在,现在也依然在我的心中静静地闪耀着光芒。就像头顶上闪耀的银色星星一样,永远不会改变。

“冰崎,你有我和舞香陪着。”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们了。秦明这样说着,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他的动作非常温柔,让我感到很舒服——

爸爸,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一个能和我坦诚相待的人。

“呜呜,呜呜,秦明,秦明……!!”

我被他温柔地抱着,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和最喜欢的爸爸一起,留下无可替代的回忆的地方。

即将被拆除的,又旧又小的天文馆。

在北十字星下,我无数次地呼唤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