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名单

起诉书的事,他用了五个月。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办的。只知道一月底,纽约南区的那份文件上,多了一个“撤回”的戳。照会那边,再也没有下文了。

二月,西山下了一场雪。

是那年冬天以后最大的一场。早上起来,整片山都是白的,草地上有一串脚印,从树林里出来,到窗下,又回到树林里去。

这一回,没有人去扫。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桌上是一份文件。很薄,三页。是专项办公室的,签字栏上已经有了别人的名字,只差他的。

一签,她就不再是涉密人员了。名字从那个只有他能动的名单上划掉。她可以出境,可以发表,可以接任何人的电话,可以去任何地方。

起诉书已经没了。程家的位子已经悬了。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碰她的东西了。拴着她的,只剩下这三页纸。

还有他。

他知道她是什么。她拆过的东西,拆明白了就不要了。她在那间屋子里盖完了一座城,觉得够了,就走出来。哪天她觉得他也够了只要这三页纸还在,她就走不了。他不用赌。

他拿起笔。

早饭的时候,那三页纸放在她的碟子旁边。

还是那个位置。放过二十二页评注的位置,放过一句话的认错的位置。

她端着粥下楼,坐下来,看见了。

第一页是抬头。第二页是事由。第三页是签字。

他的名字已经签上了。写得很重,纸背面都能摸出印子。底下还有最后一行,空着:“本人确认”。纸旁边放着一支笔,笔帽已经拔掉了。

她从第一页看到第三页。看得很慢,慢得不像她——她看东西从来是一眼扫完的。

看完了,她把三页纸对齐,放回去。然后她拿起那支笔,把笔帽盖回去,放在纸上,压住了。不让风吹走。

他坐在对面,一口粥也没动。

她也没动。

窗外的草地上,那串脚印还在。从树林里出来,到窗下,又回到树林里去。

她什么都没有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