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曝光之下

各年级召开家长会,缺席的也不在少数,素娴没曾想把李世维妈妈招来了。

亲自下场摘除她这个祸害,打她个措手不及。

当场人这么多,没有戏剧性冲突,有的只是他妈一路直打过来,不带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何在。

她站在那里,被训得像根杆似的站不住脚。

曝光之下,万众瞩目。

别说李世维不在,哥哥都来不及,根本没人替她撑腰,孤立无援不过如此。

你以为她被骂得屁滚尿流?

其实她一个字没听进去,越是骂得起劲越是她没有心理负担。

但说不定大家乐得看这么一出。

温思洛,如你所见,报应到我身上了。

可当素娴眼睁睁看着温思洛现身,遥遥观望,她脱口而出了唯一一句:“阿姨,我没有勾引。”

温思洛你听到没有?

她立马后悔了。辩白招来更多凌辱,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睛像个监控器对准这个老女人拍——狰狞的面容,眼周像有无数条虫子要爬出来。

她突然一把推开她,狂奔离开,扶梯直下。

现在我安全了吗?

她发现到哪都是人,家长会就像幼儿园放学,小朋友被大人接送回家。

她扭曲着脸抬头环顾前方,知道自己早没人要了。

长久以来是没有容身之地的生活,确切的感受总是无望、无助、无所适从,没人帮你,只能自己帮自己。

人活着就无论怎样都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她竟气不过地想着打一通电话骂蒲林中,其实就算他在,也是打着旗号帮别人,一个劲地让她给人赔罪道歉。

尽管是哥哥也一样。

她最怕的是他救自己水火之中、大放厥词地说没有来庇护她。

自己不要脸,净给哥哥丢脸。

如此暴露软肋,为了哥哥,自己也担心会做出什么荒谬的事。

她不是候着求营救的人,为难别人也困囿自己。

这一天还很长,要怎么过下去。

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回宿舍,她没脸见她们。

可是伤心了能往哪去,投奔谁的怀抱里?

你看,这个人天地人间多好,随意你哭喊抓滚闹或怎样,反正没有人理会你。

她见不到谁也谁也不见,手机缴在书包里,这会儿出来了根本没可能在身上。

三三两两的关心,就等着你回来问一声“你去哪了?”背后撑腰几句,最多至此。

其实,就这样也难得了,我们向来太含蓄而多于交心。

李世初发消息骂弟弟:“李世维你个废物。恋爱你爱怎样就怎样,重归于好我也不管你,但是你能不能别捅到妈那去?指定是你太高调了,上回向我借钱都到哪消费去了?我告诉你,妈问我打听高一楼层,二话不说就下楼朝那里去,指名道姓找人,闹到人教室门前就为了给你两肋插刀。你说你丢人吗,你是男人吗?没本事自己躲到一边让老妈出面。你可真行。我现在已经打发她走了,她那边和你女朋友解决是你的事,我可没空收拾你这烂摊子。好自为之吧。”

“木,我已经把我弟骂得狗血淋头了,你妹……你联系得上吗?”

“她不接电话。”蒲木在座位上低着头左停右晃,很不安稳,叹道:“你想到办法了吗?”

“这不是没联系吗?”李世初心虚看他一眼又看手机,

李世维说自己也没联系上素娴。给机会不中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那你他妈信誓旦旦说什么两个人力量大?不是你我早就找到我妹了。骂你弟算什么本事,有种骂你妈去。”

李世初直瞪眼球,再不空口说白话安慰蒲木,闷坏了骂道:“我因为你是我兄弟收敛不骂你妹,我弟不作为,其实你妹也不是好东西。”

蒲木唰站起来,拎李世初领子,拳拳相对。

桌椅摩擦,立即目光四射。

李世初呲牙蔑视,言语挑拨他,自己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蒲木戳手松拳,推开他,没心情跟他争对错,只道:

“滚开,好狗不挡道。”

且离开这众目睽睽之地。

秋季,午后仍旧如日中天。

他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她,就像当初报道初来乍到的时候,身无一人。

这偌大的世界,去哪里找一个大活人。

电视里有寻人启事,动用多少人力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还不是海底捞针。

他不怕素娴会走远,两条腿愤懑着来回能走多远?

只怕悲惨之下,她遇人不淑。

他这才发现素娴太有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竟不是来依靠他,有哥哥不派上用场,而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出现。

令他心痛的是,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变。

什么都不是他的,什么他都护不住。

怎么才能把妹妹找回来。

找她同学,见不得死马当活马医,现在谁不在和和美美家人团聚?

谁管你流离失所的小孩找家。

她们又比他知道多少,谁知道有今天?

他想她可能去找李世维讨公道,要说法,于是问了李世初,还是没有。

心急如焚。着急是无用功,杯水车薪。

为什么素娴要躲起来?

为什么不联系他?

就算对簿公堂,他也有一席之地,不能让别人真以为他们是好欺负的。

难不成真是李世初说的那样,素娴自也心虚,因为她背叛了他?

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他从来听信于她,别的都不重要。

似乎越是这么急切地想,越想要隔空传音,心有灵犀。

天旋地转,你有没有找过一个人,找过一件东西,焦头烂额,不见就是不见。

人又不是被放到什么地方不动,谁知道两只脚的人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理智即将崩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报警吧。

可是有用吗?

这要被学校知道了,又多一桩不必且麻烦的事。

素娴她既有办法消失,就有能力再回来。

到底都是空口无凭的白话。

他对她意念又一直很重,相信不论是找到她的第一个人,还是她想见第一个的人,只会是他。

现在唯有等,不堪其扰的煎熬。

事实的确如此。

入夜之初,素娴返校看见校门外蹲坐着个人,她怎么没想到那是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比自己更狼狈更落魄。

“哥,你哭了?”

一听到妹妹的声音,身体先比他情绪化,疼痛得像精神折磨。他整个人像被打捞起来似的,由下往上看,随她的目光迎来,眼泪更是没完地掉。

“你去哪了?”

素娴忘了回答,诧异看着哥哥哭成泪人,脸上分布局促狰狞,仿佛身处他心中的地动山摇,有什么随时要坍塌。

“我找你快找疯了蒲素娴,没人能经受这种考量。你真的太任性了。”

“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因为你失去理智?你知不知道这让很多人都备受煎熬?你太低估了自己对别人的重要性了。你真的,太任性了。”

她故作轻松笑笑:“我有这么重要吗?这不只有你而已吗?”

他不说话了,一下挂了脸,阴惨渗人,似乎要独断专行、一票否决地裁决她。

“再给我说一遍,蒲素娴。难道组成你的世界的最重要的人里我不算一个,或者,有我还不够吗?还是说,这次消失的目的没有达成,你觉得找你找到发疯的人应该是李世维?那我算什么,是你什么人?”

她被质问得不知怎么回答,躲闪开哥哥的眼神,恨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没有。”

他深呼吸一口气,仰头悲天,笑叹着望她道:“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垂下脑袋,逐放目光,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我在乎,我只是——怕害你丢脸。”

蒲木二话没说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好了没事了,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

她悲哀地呜咽道:“你不要再袒护我了,我让你承担的已经够多了。”

他随即站出来挡在愧疚再度来临前:“素娴,我受得住。”

“我更怕的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压抑自己的情绪草草了事,谁也不让知道。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她悲叹地叫他的名字:“哥——蒲木——”

痛苦如影随形,素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意伤害思洛,佯装不在意中伤哥哥,还和李世维复合?

而事实似乎,所有的人也不过做了同样的事。

人总是这样,最容易去伤害的永远是最在乎的人。

有时候,十几年真像活了很久。过去的痛苦历历在目,到头来却发觉什么都没个是非对错。

真相是否存在?

生活,你是不是欺骗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