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刚洗完澡的高冷校花坐在地上问我又要绑吗?我的选择是…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我听到苏念在里面喊。

“……变态。”

声音穿过门缝。穿堂过室。穿过我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钻进我耳朵里。

“毛巾呢?衣服呢?”

——完蛋。

“变态——!!!”

——好。

——完了。

——我忘了。

——我他妈忘了。

——我把一个女生从烂尾楼绑回家。

绑回家之后让她去洗澡。

洗澡之前没给她准备毛巾。

没给她准备衣服。

她身上那件校服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领口还有泪痕。

她现在在浴室里。

光着。

等我。

等我这个——“变态”——给她送毛巾。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空着。刚才在干什么来着?哦。给老王发微信。老王和他老婆都信了。现在全楼可能都知道了。

“等我一下!”

我冲着浴室喊。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心虚。

“等你?”浴室里传来苏念的声音。

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但那股嫌弃的劲儿一点没打折。

“等你现织毛巾吗。等你现种棉花吗。等你现养蚕吗。”

“——你就不能安静三十秒吗!”

“不能。”

浴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念的声音又飘出来。这次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嫌弃的、但又在预料之中的语调。

“你别告诉我你没准备。”苏念的声音从浴室里追出来。

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果然、你这种变态怎么可能、的冷笑。

“你把一个女生绑回家,没准备毛巾和衣服?你到底有没有绑架的职业道德?”

“你再说我把你嘴再封上。”

“那你自己来封啊。”

——她说什么。

——苏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是不是洗完澡脑子进水了。

“变态。”

“快点。”

——好。

——毒舌女王。

——你裹着浴巾在我浴室里让我快点。

——你知不知道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放在任何一部正常的、健康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作品里。

——都是要出大事的。

门缝里又飘出来两个字。这次轻一点。像自言自语。像骂给自己听。

“再说话,”我嘴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去了,“小心我这个变态等下直接闯进去。”

——好。

——帅。

——妙。

——我把自己唯一复活机会用了。

浴室里彻底安静了。水珠从花洒上滴下来的声音。一滴。两滴。然后。

“你敢。”

声音很轻。

像贴着门板说的。

像故意让这句话从门缝里挤出来。

挤到我耳朵里。

然后她在门后面动了。

脚步声。

赤脚踩在湿瓷砖上的、黏黏的、滑滑的、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咔”一声。

浴室里面的门锁。

——反锁。

——但她说的是“你敢”。

——不是“不行”。

——不是“不要”。

——是“你敢”。

——这个句式。这个句式我见过。在烂尾楼。她说“有本事把我绑回去”。然后我把她绑回来了。现在她说“你敢”。所以按照这个逻辑——

——林默。你停止。

我转身。往自己卧室跑。经过沙发。经过茶几。经过那个被我盖了T恤的纸箱。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在啊。

——兄弟。

——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蹲下去。

把搭在纸箱上的T恤掀开。

箱子里的东西还在。

棉绳。

眼罩。

手铐。

项圈。

它们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像一群被抓包的小偷。

像在说“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出现在客厅。请把我们关起来”。

“好。”

我低声说。

“你们去坐牢。”

——安息吧。再见了。朋友们。我会想你们的。但你们不能出来。至少今晚不能。

我把纸箱抱起来。

有点重。

绳子一大堆。

还有那些金属扣。

哐当哐当响。

像抗议。

像说“别把我们关起来”。

我抱着它往卧室走。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我用屁股把门顶开。

然后把箱子塞进衣柜最里面。

在我把箱子塞进去前,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目光。

那种“爸爸你要把我们藏起来吗”的、无辜的、带着一点点委屈的、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的——目光。

“别看我。”我小声说。

——好。

——安分点。

——大概。

关上门。衣柜门发出“咚”的一声。像在说“关好了。没人知道。”

我在衣柜里翻。

上面一层是叠好的T恤。

中间一层是挂着的卫衣。

下面一层是乱七八糟的裤子和不知道洗没洗的袜子。

抽屉里——毛巾。

找到了。

干净的。

——毛巾。有了。

——衣服呢。

我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毛巾。脑子里开始转。

——给苏念穿什么。

——我的衣服。

我的目光扫过衣柜里那一排——T恤。卫衣。运动裤。衬衫。校服。

——男友衬衫。

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从我的太阳穴射进去。从后脑勺射出来。带着粉红色的、冒着泡的、甜腻腻的——轨迹。

——如果给她穿我的衬衫。

——白衬衫。或者灰衬衫。或者黑衬衫。

——下摆刚好盖过大腿。

——领口因为太大,歪在她一边的肩膀上。

——袖子太长,把手全部吞进去,只露出指尖。

——她站在浴室门口。

——脸红红的。

——头发湿的。

“——林默你他妈给我住脑。”

我一把抓起旁边的卫衣。

灰色的。

带帽的。

厚实的。

然后是运动裤。

松紧带的。

我的。

都给苏念。

都给她。

我宁愿她穿得像一个——套在麻袋里的、圆滚滚的、没有任何美感的——团子。

也不要她穿我的衬衫然后拿那把剪刀捅我。

——我能感觉到。

——我真的能感觉到。

——如果我真的给了她衬衫。

——那个画面。

——她会穿着它走出来。脸红。然后看到我脸红。

——然后她耳朵会更红。

——然后她会说“变态”。

——然后她会拿起茶几上那把剪刀。

——然后我的小胸口就要多一个洞。

——不值得。

——活着不好吗。

——不,她现在不想死,我得活着陪她。

——所以活着。

——所以卫衣。

我敲了敲浴室门。三下。

“开门,东西放门口。”

“放门口?”

“你不递给我?”

“——你想让我递给你?你围着浴巾递给你?”

门里安静了一秒。

“变态。”

“对,我是。放门口了。自己拿。”

我把毛巾和卫衣运动裤叠好。放在门口的地垫上。粉色的地垫。我姐买的。我退后两步。

门开了一道缝。

很小。

大概……五厘米。

刚好够一只手伸出来。

然后那只手伸出来了。

葱段。

我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个词。

雪白。

润。

带着水汽。

小臂光光的。

手指细长。

指尖有点粉。

像那种——刚剥了壳的、还冒着热气的、一掰就断的——葱白段。

手在门口地垫上摸。摸。摸。指尖碰到毛巾。碰到卫衣。碰到运动裤。然后一把抓进去。

我想抓住她的手。

——想。

——非常想。

——想象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拉。她整个人会被拽出来。裹着浴巾。湿的。冒热气的。会不会撞到我怀里。会不会——

——林默。

——你想想那把剪刀。

——你想。

——两分钟前。你用那把剪刀剪开的她身上的绳子。

——现在那把剪刀。

——在茶几上。

——在她待会儿出来之后的伸手可及范围内。

——想。再想。

——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门“咔哒”。

关了。

我转身。

回沙发。

坐下来。

拿起手机。

打开。

锁屏。

锁屏。

打开。

锁屏。

微信。

没有新消息。

老王没再发。

那个“你阿姨也信”之后。

老王没再发。

但那个“你阿姨也信”还在。

我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锁屏。

——你阿姨也信。

——这句话。

——它可以是一句简单的认同。

——也可以是一把悬在我头上的刀。

——取决于老王老婆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是在老王跟我发消息之前。

——那说明老王在凌晨五点跟他老婆聊起了我。

——如果是在老王跟我发消息的同一秒。

——那说明老王一边跟我发消息一边跟老婆现场直播。

——如果是后者。

——老王你今晚就别睡了。

——你老婆会问你为什么对隔壁高中生抱女孩回家这件事这么兴奋。

——会问的。

我收回手。转身。回沙发。

沙发。

我坐下去。

沙发发出“吱呀”一声。

像在叹气。

茶几上。

那把剪刀还在。

安静地躺在那里。

刀刃上还有一点——棉绳的纤维。

白的。

我怕,我怕待会苏念真的把它用上。

然后我坐着。等。

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一会儿。

像是在冲什么东西。

然后停了。

然后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长到我开始怀疑苏念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或者晕了。

或者——

“吱——”

浴室门开了。

我抬头。手机差点掉地上。

苏念站在浴室门口。

她穿着我的灰色卫衣。

领口果然太大。

露出左边锁骨。

一条很深的、很白的、像月牙一样的弧线。

卫衣下摆盖到大腿中间。

遮住了运动裤的大半。

袖子太长。

把手藏起来了。

只露出指尖。

像五颗小豆子。

湿头发没有完全吹干。

发尾还在滴水。

一滴滴落在卫衣肩头。

洇开。

变成深灰色的小圆点。

她的脸被热气蒸过。

白的。

粉的。

像一颗刚剥壳的、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下唇里。松开。又咬。反复。像在和自己较劲。

两只手抓着卫衣下摆。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卫衣被她拽得往下拉。领口更大了。锁骨更明显了。

整个人。

站在浴室门口。

光着脚。

踩在地板上。

又不敢往后退。

像一只被抱到陌生环境里的、毛还湿着的、眼睛圆圆的、不知道该炸毛还是该蹭人的——猫。

“……”

我看着她。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说点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别盯着看。

我开口。声音哑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来。

“衣服……合适吗。”

——就这?

——林默你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个?

苏念的视线从地板上抬起来。看我。她的眼睛被水汽洗过。特别亮。

她抿了抿嘴。松开。唇角动了一下。

“……还行。”

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回答但出于礼貌”的勉强。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卫衣。手指捏着领口。往上拉了拉。没用。领口太大。拉上去又滑下来。她皱了皱眉。

“……丑死了。”

“不丑。”

我说。

这句话出来了。

没有经过脑子。

直接从心脏里蹦出来的。

带着一种让我自己都意外的、很认真的、很坦白的、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虽然不知道答案但就是想说点什么的语气。

苏念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我。

眼睛里的火苗动了一下。

像被风吹了一下。

晃了晃。

然后熄了。

只剩两颗安静地看着我的、褐色的、像琥珀一样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的眼睛。

“……”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低头。看着地板。

耳朵。

红得。

快要。

滴血。

——好。

——我说错了吗。

——我说了“不丑”。她为什么耳朵红了。

她站在那里。

光着脚。

穿着我的衣服。

低着脑袋。

湿头发还在滴水。

整个人像是从我的衣柜里长出来的。

一个穿着我的衣服的、耳朵红透的、不说话的、嘴唇上还有自己咬的牙印的女孩。

“那个。”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因为我知道再不说话。我们就要在这个客厅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到天荒地老。

——我说了什么。

——“去客厅坐。”

——就这?

——林默。苏念站在你面前。穿着你的卫衣。露着大腿。脸红得快冒烟了的蒸汽姬。你就说“去客厅坐”?

——你的浪漫细胞是不是刚才和恶魔一起被天使打飞了。

——不对。天使没打飞恶魔。恶魔现在在我脑子里捂着肚子笑。笑到打滚。

——它说:“去、去客厅坐——哈哈哈哈哈哈——”

“看够了?”

她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

哑哑的。

像嗓子还没完全打开。

语气是那种“你再盯着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语气。

但声音太软了。

软得没杀伤力。

“没够。”

——?!

——我刚刚说了什么。

——林默。你嘴。你的嘴。你在干什么。

苏念的眼睛眯了一下。耳尖红的。从半湿的发丝后面透出来。像一种只有我能看见的、藏在头发下面的、温度计一样的信号。

“……变态。”

她别开脸。看客厅。看沙发。看茶几上的水杯。看我。最后视线落在沙发上——刚才我坐的位置旁边。空着的。她可以坐。但她没坐。

先是跪坐。膝盖跪在地毯上。小腿并拢。屁股放在脚跟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卫衣下摆垂下来。盖住了手。

然后——她好像不舒服。眉头皱了一下。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但被我看到了。然后她换了姿势。从跪坐换成了——鸭子坐。

两条腿分开。

从小腿到脚。

贴在地上。

屁股坐在地毯上。

膝盖朝外。

像那种——像一只——像一只——我不敢说。

我不能说。

我说了就是变态。

但。

但是。

——好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为什么鸭子坐可以这么可爱。

——她的膝盖。隔着运动裤。但运动裤是我的。太松了。裤腿堆在她膝盖那里。堆了一团。小小的膝盖在裤腿里面。圆圆的两团。

——她的手。

放在大腿中间。

按着。

像在按什么。

像在——怕卫衣太短。

但其实够长。

我看到了。

够长的。

盖到大腿一半。

但她还是按着。

手指把卫衣下摆往下拉。

拉一点点。

然后松开。

然后再拉。

像那种——没有安全感的小动作。

“你——”我张嘴。嗓子有点紧。“你坐地毯上干什么。”

“我乐意。”她说。下巴微微抬了一点。“沙发上有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

——我的。

——味道。

——她说我身上有味道。

——不。她是说沙发上有我的味道。所以她不坐。

——所以她嫌弃我。

——有本事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啊。

——当然这句话我是不敢说出来的。

我看了苏念湿哒哒头发一眼。然后转身。

“我——去卧室拿点东西。”

我说。然后往卧室走。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带着一点点犹豫和害怕的、像在试探的声音——

“……又要绑吗。”

我的脚步顿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