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黏人了。
她缠庄岩，能从早上睁眼缠到晚上闭眼。
要亲，要抱，要背，要举高。
庄岩要是不理她，她就把脸埋在他后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他，一直蹭到他妥协为止。
这招屡试不爽。
庄岩明知道她耍赖，还是每次都会输。
庄晓因此自封为“天下第一撒娇精”。
直到她和庄瑜一起住了一个完整的周末，才发现自己那点道行，简直不够看。
周六早上，庄建国熬了粥，蒸了包子。
庄瑜睡到十点才从卧室里晃出来。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庄建国那件洗旧了的大T恤，光着脚丫，像个游魂一样飘到餐桌前。
庄建国把粥推到她面前。
庄瑜只吃了一口，就歪下身子，把脸埋进庄建国肩窝里。
“不想吃这个。”她嗓子软得能拉丝。
庄建国拍了拍她的背：“那想吃什么？”
“嗯……不知道。”庄瑜用鼻音哼着，“就是不想吃这个。这个粥太烫了。你吹吹。”
庄建国就真的端过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喂到她嘴边。
庄瑜半睁着眼，张嘴接了。
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庄建国身上，两条腿也缩到椅子上。
庄晓坐在对面，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她扭头看庄岩，用口型说：“哇。”庄岩回她一个“习惯了”的表情。
更绝的还在后面。
庄瑜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她也不回屋，就窝在沙发里，拿脚去踢庄建国的小腿：“建国，我要看电视。”庄建国说：“看。”庄瑜说：“遥控器在你那边。”庄建国把遥控器递给她。
庄瑜又说：“我不想自己按。”庄建国就替她开了电视，调到一档园艺节目。
庄瑜看了两眼，又改主意了：“这个太无聊。换动物世界。”庄建国换。
庄瑜看了一会儿，又说：“还是看电视剧吧。”庄建国再换。
庄晓在一边看得叹为观止。
下午，庄瑜躺在庄建国腿上吃葡萄。
葡萄是庄建国一颗一颗剥了皮、去了籽，喂到她嘴边的。
庄瑜吃得高兴了，就仰起脸对庄建国笑一下。
庄建国就用另一只手给她顺头发。
庄晓在旁边小声对庄岩说：“妈这样，怎么好意思说我。”庄岩低声回她：“你比她强点。你至少不要求我剥葡萄皮。”庄晓得意地“哼”了一声。
庄晓吃得眯起眼，说：“果然还是别人的老公好使。”庄岩用湿手弹了她一脸水。
庄瑜不仅会撒娇，还会倒打一耙。
晚饭时她非要吃炸鸡。
庄建国说：“你昨天还说你肠胃不舒服。”庄瑜就说：“那是昨天。今天我好了。我好了就该吃点让我开心的。”庄建国说：“冰箱里有饺子。”庄瑜瘪嘴：“我不吃。我就要吃炸鸡。你不给我买，我就叫外卖。”说着真的拿起手机。
庄建国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认命地起身：“行行行，买。但只能吃原味的。”庄瑜立刻笑起来，朝庄晓抬了抬下巴，像在说“看见没，要这样”。
庄晓肃然起敬。
庄建国出门后，庄瑜整个人在沙发上摊成个大字。
庄晓凑过去，说：“妈，你真厉害。爸什么都听你的。”庄瑜眯着眼笑：“那是。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白混的。你妈我治你爸，那是从十五岁就练出来的功夫。你在你哥面前那两下子，也就够用。真要论起来，你外婆当年都治不了我。”庄晓甘拜下风。
她决定再学两招。
比如吃虾要人剥，走路要人背，生气了要哄三小时。
这些都记下来，以后用。
庄岩在厨房切水果，不知道这对母女已经在客厅里结成了某种“同盟”。
庄晓跑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后腰。
庄岩说：“又来。”庄晓说：“我以后也要你剥虾。”庄岩说：“你又不是没手。”庄晓说：“妈都有爸剥。”庄岩说：“那你也去让爸剥。”庄晓说：“我不。我就要你。”她说着，又拿额头去蹭他的肩胛骨。
庄岩被她蹭得没办法，说：“行，剥。你先松开，我切芒果。”庄晓就不松。
她像只黏人的小章鱼，一直挂到庄岩把芒果切好，喂了她一块，才高高兴兴地飘回客厅。
庄瑜看着她，露出一副“你也不错”的认可表情。
庄晓坐过去，和妈妈并排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赵忠祥的《动物世界》。
一只母狮子正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旁边的公狮子在给它舔毛。
庄晓看了一会儿，说：“妈，你看像不像你和爸。”庄瑜说：“不像。你爸比它勤快多了。”庄晓大笑。
庄瑜也笑。
厨房里，庄岩和庄建国一个洗碗一个切水果，偶尔说几句话。
庄晓觉得，这家里最厉害的人，可能就是这两个被老婆和妹妹磨得没脾气的男人了。
可她又觉得，自己比妈妈还差一点。
她偷偷看庄岩。
庄岩正在擦台面，后颈有一滴汗滑下来。
庄晓想，以后她也要把撒娇这门手艺练到化境。
反正他已经逃不掉了。
从她叫他“哥”的第一声起，他就注定了要惯她。
惯得无法无天。
惯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