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把这次出门定义为“约会”。
她在衣柜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庄岩靠在门边，看她把衣服一件件扔到床上，又一件件否决。
她挑裙子的时候，庄岩说：“好看。”
她挑了件背带裤，庄岩也说：“好看。”
庄晓就瞪他：“你怎么什么都好看。”
庄岩说：“你穿什么都一样。”
庄晓说：“一样什么。”
庄岩看着她，说：“一样让我想把你带出去，再带回来。”
庄晓脸一红，把一条浅绿色碎花裙拽下来，说：“就穿这个。再磨蹭天都黑了。”
他们去了城西的一个旧公园。
不是周末，人不多。
园里有片人工湖，几只鸭子浮在水面上，懒洋洋地划。
庄晓买了包五块钱的鱼食，蹲在岸边喂鱼。
庄岩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太阳。
她喂一把，就回头看他一眼。
庄岩说：“看我干什么，看鱼。”
庄晓说：“鱼哪有你好看。”
庄岩别开眼，耳根又红了。
庄晓笑得不行，站起来，把手里的鱼食全撒了。
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去牵庄岩的手。
庄岩没挣开，反手扣紧了。
他们沿着湖边走。
庄晓一会儿蹦到前面，一会儿又绕回来，像只被放出来的小狗。
她看见卖棉花糖的，要了一支粉色的。
自己咬一口，又举到庄岩嘴边。
庄岩就着她的咬痕，尝了一小口，说：“太甜。”
庄晓说：“你这个人真没劲。”然后把整个棉花糖吃得只剩根签子。
路过套圈摊，她停着不走。
庄岩花十块钱买了五个圈。
庄晓第一个就套中了个小瓷兔子。
她高兴得原地跳起来，拿着兔子在庄岩面前晃：“哥，看见没，我多厉害。”
庄岩说：“瞎猫碰上死耗子。”
庄晓扑过去捶他。
庄岩笑，由她打。
剩下四个圈，庄岩套中了一个八音盒。
庄晓更高兴了，说这个是“情侣款”。
庄岩说：“一个兔子一个盒子，算什么情侣。”
庄晓说：“我说是就是。”
庄岩不跟她争。
中午他们在公园外面的小饭馆吃面。
庄晓把碗里的牛肉全夹给庄岩，自己吃面喝汤。
庄岩又把牛肉夹回来。
两人在桌下用脚互相踢来踢去，面上都带着笑。
老板娘路过，笑着说：“小年轻感情真好。”庄晓看了庄岩一眼，咧嘴笑得更欢。
庄岩低头吃面，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庄晓觉得这一整天，像泡在蜜糖水里，甜得她骨头都软了。
下午他们去了旧书市场。
庄岩蹲在摊子前挑旧教材。
庄晓就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根橘子棒冰。
她撕开一根递过去。
庄岩摇头。
庄晓就自己一个人吃，吸溜吸溜。
她趁庄岩不注意，从后面把冰棒贴到他后颈上。
庄岩一个激灵，反手把她拉进怀里。
庄晓笑得直跺脚。
阳光从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傍晚的时候，庄晓说想去看江。
庄岩就带她坐了四站公交。
下了车，走一段下坡，就看见了江。
江面很宽，风很大。
庄晓的裙子被吹得鼓起来，像一朵打开的绿花。
她站在堤岸上，张着手臂，冲江面大喊：“庄岩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庄岩想去捂她的嘴，庄晓笑着躲。
她跑到护栏边，回头看他。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金灿灿的。
庄岩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闹一点，疯一点，但都是她的。
天擦黑后，他们沿着堤岸往一片人少的杉树林走。
庄晓的心跳又开始快了。
她偷看庄岩。
庄岩没说话，只牵着她的手，越走越深。
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暖黄。
庄晓忽然停下来。
庄岩回头。
庄晓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庄岩低下头，回亲她。
两个人在树与树之间吻得越来越重。
庄晓的手已经摸进他的T恤。
庄岩把她抵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上。
树干粗糙，硌得庄晓后背发麻。
可她顾不上。
她仰起脖子，由着他亲。
她的裙子被掀起来。
庄岩的手指带着风。
庄晓的腿开始发软。
她小声说：“哥，会有人吗。”
庄岩说：“不会。”
庄晓便笑了。
她把他的脖子勾下来，在他耳边说：“那快一点。”庄岩没再说话。
野地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杉树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在轻轻落。
庄晓跪在草地上，手撑着地。
草叶扎着她的手心，又凉又痒。
她的裙摆堆在腰上，两条腿白得在暗处发亮。
庄岩进来时，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那声音被风卷走了，散在整片林子里。
庄晓觉得自己像变成了这夜色的一部分。
她叫，她抖，她哭。
庄岩从后面亲她的后颈，亲她的肩胛。
她的手抓进草里，沾了满手草汁和泥。
她的膝盖被草叶划得发红。
可她还是觉得快活。
那种快活像潮水，涨得又高又凶。
庄晓最后仰起脸，看见杉树顶上有几颗星。
她想，原来和喜欢的人在外面，是这种感觉。
像在众目睽睽下藏起来，又像在无人处被全世界看见。
完事后，庄晓的裙子又脏了。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膝盖，笑出来。
庄岩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替她擦。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说：“哥，以后我们要多约会。”
庄岩说：“你倒是不累。”
庄晓说：“累也高兴。”
她的头发里夹着几片杉树叶子。
庄岩伸手摘掉。
庄晓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很热，还沾着一点她的味道。
庄晓也不嫌弃。
她闭上眼，像只终于餍足的小猫。
他们往回走时，路灯已经全亮了。
庄晓挽着庄岩的胳膊，一瘸一拐。
路过一个小卖部，她又要了一瓶汽水。
玻璃瓶的那种。
她喝了一半，塞给庄岩。
庄岩就着她喝过的地方灌了一口。
公交站旁有卖花的老奶奶。
庄晓赖着不走。
庄岩花十块钱买了三朵白玫瑰。
庄晓抱着花，高兴得一路哼歌。
上车后，她靠着庄岩的肩膀睡着了。
庄岩低头看她。
她怀里还抱着那三朵花。
庄岩想，原来妹妹的约会，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更累，更闹，更花钱。
那种黏糊糊、热腾腾的活着。
他希望以后有很多个今天。
很多很多个。
多到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