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枝意是被门外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门外的人没走。
“真的假的?”
“我昨夜亲眼见的。王爷亲自送到宫门口,还给她披外袍。”
“不是吧,摄政王什么时候对宫女这么上心过?”
“你没看那张画儿?画得挺传神。”
“哪儿来的画儿?”
“有人画了送人,现在尚衣局都传开了。”
沈枝意把被子蒙紧。
传开了。
她昨晚还存着侥幸,想着宫门离得远,没人看清。结果天一亮,画儿都画出来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
同屋的床铺空着。那宫女出去了,时间不清楚。
沈枝意下床穿鞋,刚系好带子,门被敲响。
“沈姑娘在吗?”
声音很熟。
沈枝意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如意。
她穿着一身素色宫女服,手里端着一只食盒。看见沈枝意,她先笑了笑。
“沈姐姐,我做了些枣泥糕,给你尝尝。”
沈枝意扶着门框。
原女主来了。
“进来吧。”
屋子小,沈枝意让她坐。沈如意把食盒打开,枣泥糕摆得整齐,每块都切得一样大。
“姐姐昨晚回来得晚?”沈如意问。
“嗯,出去办了点事。”
“王爷身边的差事?”
沈枝意看她。
沈如意垂着眼,手指捏着帕子,姿态很稳。
这人不简单。
原著里沈如意能一路走到太后位置,靠的不只是厨艺。她会在该问的时候问,也会在不该问的时候装。
沈枝意拿起一块枣泥糕。
“是王爷的事。”
沈如意点头,没追问。
她目光落在沈枝意颈间。
红绳露出来半截。玉锁藏在衣领里,但红绳太显眼。
沈如意收回目光。
“姐姐若是得了王爷青眼,往后宫里怕是没人敢欺负你。”
沈枝意差点被枣泥糕噎住。
“没有的事。”
“姐姐别急。”沈如意声音放柔,“我只是羡慕。”
沈枝意看她。
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她被摄政王盯上,还是羡慕她成了剧情里的变数?
沈枝意咽下糕。
“妹妹别听外头乱传。王爷只是……只是看我可怜。”
“可怜?”沈如意笑了笑,“摄政王若真心疼谁,那人早就不在宫里了。”
沈枝意手一顿。
这话有信息量。
裴寂不是会可怜人的主。他要是真出手,就不会只给个玉锁。
沈如意起身,把食盒收拾好。
“姐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多谢妹妹。”
沈如意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姐颈间的红绳,最好藏好。宫里人多,看见什么都会多想。”
沈枝意摸了摸领口。
“嗯。”
沈如意走了。
沈枝意关上门,坐在床边。
她本来想冷处理裴寂,结果裴寂送个玉锁,又把画儿逼出来。现在连沈如意都来探口风。
冷处理?
冷个鬼。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
昨夜睡得不好。她做了梦。
梦里裴寂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把鹅黄软尺。台下是她,被侍卫按住肩膀。
裴寂说:“跑啊。”
她跑不动。
裴寂又说:“你不是想回封地?本王送你。”
她抬头,看见封地不是太原,是深山。山里狼叫连成一片。
她喊王爷。
裴寂没应。
他转身走了,身后宫门关上,落锁声一下一下。
沈枝意惊醒时,后背全是汗。
她坐起来,喘了很久。
窗外天没亮。
她摸了摸颈间玉锁。
玉锁还在。
她忽然想把红绳扯断。手指刚碰到绳结,又停住。
裴寂说过,敢摘,他就来给她戴第二次。
第二次不会只是玉锁。
沈枝意把手放下。
她得想个法子。
不能硬跑,不能软磨,不能塞人,不能作。这些全败了。
那就断联。
不见他,不跟他说话,不去藏书阁,不站屏风后。
他总不能在宫女所常住。
摄政王再疯,也要上朝,也要处理政务。她只要熬过这阵,等宫里风向变了,再找机会。
沈枝意打定主意,起床后就去跟管事嬷嬷请假。
“嬷嬷,奴婢昨夜受了风,今日想歇一天。”
管事嬷嬷看她脸白,没多问。
“歇吧。今日御花园那边不用你。”
沈枝意回屋,把门栓插上。
她打算睡到裴寂下朝以后。只要错开时间,今天就能躲过去。
另一边,裴寂刚下朝。长史抱着折子跟在后头。
“王爷,兵部的人在前殿候着。”
裴寂解下朝珠,递给内侍。
“先不去。”
长史低头。
兵部的人候了半个时辰,王爷先问沈姑娘请没请太医。这话没人敢往外说。
裴寂走到宫女所后墙,停了一下。
密道的门开在墙根。
他推门进去。
沈枝意躺下,睡得不踏实。
梦里又出现裴寂。
这回他没把她丢进深山,也没锁她。他只是站在尚衣局屏风后,拿软尺量她的腰。量着量着,软尺变长,绕了一圈又一圈,把她整个人缠住。
她喊他。
他低头,把尺头塞进她手里。
“你量。”
沈枝意被吓醒。
屋里光线已经亮了。
她动了动腿,发现被子滑到腰下面。肩头露在外面,肚兜边缘也露了一截。
她刚要拉被子,腰窝被一个硬东西蹭了一下。
凉的。
沈枝意定住。
那只东西又蹭了一下,从腰窝划到腰侧。
她慢慢转头。
裴寂坐在床沿,朝服没换,玉扳指套在拇指上。
沈枝意脑子空白。
“王、王爷?”
“醒了?”
“您怎么进来的?”
“门栓没插好。”
沈枝意看向门。
门栓明明插着。
裴寂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本王让人从外头插的。”
沈枝意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
“王爷,奴婢今日病了,不能伺候。”
“病哪儿了?”
“头疼。”
“哪边?”
“两边都疼。”
“请太医。”
“不用,奴婢睡一觉就好。”
裴寂没动。
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还停在她腰侧。沈枝意想往后缩,背后是墙。
“王爷,您先出去。奴婢穿衣裳。”
“穿过。”
“现在又要穿。”
“不急。”
裴寂把玉扳指往她腰窝里按了按。
沈枝意抖了一下。
“别闹。”
“谁闹了?”
“您闹。”
“本王给你请安。”
“奴婢不敢当。”
“你当得起。”裴寂俯身,把她困在胳膊和墙之间,“昨日是谁戴着本王的玉锁睡了一夜?”
沈枝意脸热。
“奴婢没摘。”
“嗯。”
“您能不能出去?”
“不能。”
“王爷。”
“叫一声。”
沈枝意抿唇。
“王爷。”
裴寂看着她。
“不是这个。”
“那叫什么?”
“你昨天叫过。”
沈枝意装傻。
“奴婢昨日叫了很多,王爷是指哪个?”
“小裴哥哥。”
沈枝意把被子往上拉。
“王爷,奴婢现在头疼,叫不出。”
“叫不出就再躺一会儿。”裴寂把她按回枕上,“本王等你叫。”
沈枝意躺下,眼睛盯着帐顶。
裴寂也不急。他坐在床边,玉扳指一下一下蹭她腰窝。
蹭得她睡不着。
她翻身想躲,裴寂手臂一收,把人圈回来。
“别躲。”
“您别蹭了。”
“叫。”
“不叫。”
“那本王去叫人。”
“叫谁?”
“叫尚衣局的绣娘。”裴寂说,“让她们来给你量腰。”
沈枝意一下子坐起来。
“您敢!”
“本王有什么不敢?”
“您是摄政王!”
“摄政王也能量腰。”
沈枝意瞪他。
裴寂低头,额头抵住她额头。
“沈枝意,你今日躲了本王一回。”
“奴婢没躲。”
“请假是躲。”
“奴婢真病了。”
“你昨日还在宫门口活蹦乱跳。”
“今日就病了。”
“病得这么快?”
“您气病的。”
裴寂笑了。
他笑声很低,震在两人之间。
“气病了?”
“嗯。”
“那本王给你治。”
“不用。”
裴寂拇指按住她唇角。
“叫一声,本王就走。”
沈枝意盯着他。
这人今天不拿到那声,怕是不会走。
她吸了口气。
“小裴哥哥。”
裴寂没动。
“再叫。”
“小裴哥哥。”
“看着我叫。”
沈枝意抬眼。
裴寂眼睛很深,里面映着她乱糟糟的头发。
她又叫了一遍。
“小裴哥哥。”
裴寂松开手。
“起来穿衣裳。”
沈枝意愣住。
“您不走?”
“本王在外面等。”
“您不是说叫了就出去?”
“本王改主意了。”裴寂站起来,把她外袍拿过来,“穿好。太后身边来人,要见你。”
沈枝意手里的被子滑下去。
“太后?”
“嗯。”
“太后见我干什么?”
裴寂把外袍递到她手里。
“大概是问,摄政王心尖人是谁。”
沈枝意脸白了一瞬。
裴寂看她这样,伸手把她领口那截红绳拉出来。
玉锁露在衣领外。
“别怕。”他说。
沈枝意抬头。
裴寂把玉锁按回她掌心。
“天塌下来,本王顶着。”
门外传来小太监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太后宫里嬷嬷到了,说……说请沈姑娘即刻过去。”
沈枝意捏紧玉锁。
裴寂垂眼看她。
“走吗?”
沈枝意咽了咽口水。
“走。”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裴寂伸手捞住她腰。
“腿软什么?”
沈枝意扶住他胳膊,声音很小。
“王爷,您先告诉奴婢,太后她……她打人吗?”
裴寂看她两息。
“不打。”
沈枝意刚松半口气。
“她罚跪。”
沈枝意腿又软了。
裴寂把人揽稳,往外走。
“跪也是本王陪你。”
门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沈枝意被带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那张画还扣在桌上。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纸边掀起一角。
底下那行字露出来。
摄政王心尖人,沈氏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