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许祈用虎口卡住她下颌,迫使她仰头

春天和爱情一起来了。

不知什么时间,许祈先一步醒了过来。

有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薄薄地铺在地上。

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的盯着还在熟睡的柚子。

柚子的长发散落着,许祈半敛着眸,指尖缠着她的发尾,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

好一会儿,许祈才将小姑娘散落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只是,滚烫的指尖触碰到了她敏感的颈侧,女孩无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到那未愈的咬痕上。

极深的齿印。

灼热的目光下,女孩向着他的方向蹭了蹭,双眸紧闭,依赖的唤着:

“先生……”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柚子的眼皮轻轻颤抖,想要睁开一声很低的笑声响起。

“嗯。”

“我在。”

不出所料的被又一次拥入怀中,柚子舒服的蹭了蹭许祈温热的胸膛,阖上双眼。

再次安然入睡。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

手机响了。

还没等柚子反应,那吵闹的源头就被许祈扔到了一边。

“先生,电话……”

被禁锢的柚子揉了揉眼,软软的开口。

“不管它。”

“是汤圆的电话。”

这个铃声,是她给江沅设置的专属铃声,如若不是听出来了是江沅,她根本不想睁眼,只想赖在先生怀里怎么破!

天知道许祈的怀抱有多舒服!

舒服的她只想吐泡泡啊啊啊啊!

“哎?”

柚子轻呼出声。

许祈用虎口卡住她下颌,迫使她仰头。

他的黑眸好像蒙着一层雾。

柚子弯起杏眸,忍不住笑,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许祈腕骨间的刺青。

被轻易安抚好的少年乖乖捞起地毯上的手机送到小姑娘的耳边。

柚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眼温柔,“先生,放柚子去接电话啦。”

腰间的禁锢蓦的被加重。

“会吵到先生的。”

“不会。”好像被成功顺毛了一样,禁锢缓缓松开。

柚子这才接通了电话。

“大柚子,新年快乐。”

江沅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有些哑哑的。

柚子抿了抿唇,轻声问:“汤圆,新年快乐,你还在老家过年吗?”

“没有……”

“我在城区……”

等柚子挂了电话,许祈已经醒了,懒懒的把玩着她的头发,全然没有起床气的样子。

“怎么了?”许祈垂眸,嗓音低沉又慵懒。

柚子呆呆的仰头看向许祈,“先生,你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叫冯渊的男孩吗?”

“怎么?”

许祈的眼睛一瞬之间恢复了清明,眉宇之间带着狠厉。

“汤圆说……”

“汤圆说,她现在在冯渊的墓前……”

黛京云中树葬公墓。

许祈牵着柚子顺着江沅发的定位赶到时,江沅正望着一棵柏树发呆。柚子刚准备过去,正好看见了站在江沅旁边的程嘉承。

程嘉承很高,身材修长,长得很好看,一笑起来就会有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

清异秀出,美好而不俗。

“汤圆……”柚子唤了江沅一句,走过去握住了江沅的手。

程嘉承看着漫不经心走来的许祈,斜飞的眉毛下,眼睛瞬间变得锐利。

“是你。”

许祈半敛着眼,混不在意的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毫不掩饰的又移到了柚子身上。

“大柚子,你来了。”

江沅的眼神还是有些涣散,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汤圆……冯渊被……生态葬了?”

江沅低头,“嗯……这棵柏树就是。”

一颗柏树,结束了少年勇敢的一生。

江沅的眼神很悲伤,盛满了无限的悲情,她哽咽着开口:

“我就是不明白……”

“冯渊到最后仍寄希望于他的父母,他明明都求过他的父母了,他都毫无尊严的乞求了,他们还要他怎么样?”

“直到最后,他的父母还只是想着拿他的死赚钱,明明是他们亲手害死了冯渊!”江沅的情绪突然失控,跌落在地上用双手无助的捂住了脸。

“冯渊的哥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让我动作干净点,别不要脸的插手他们的家事……”

柚子蹲在地上,紧抿唇角,像往常一样,伸出双手环抱住了江沅。

“汤圆,别怕。”

不远处的许祈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眉心,暗骂了一声脏话。

最后,江沅被程嘉承带走了。

柚子拽着许祈的袖口跟在他的后面,沿着他的脚印一步又一步,走得很慢。

许祈纵容着她的行为,步伐也随之放缓。

柚子垂下眼帘,“先生,我没有想到冯渊会被树葬……”

许祈咬着烟,轻烟之下面容清冷,神色依旧冷淡。

“补贴1000块。”

许祈戏谑道:“可真高尚啊。”

他的袖口被拽得更紧。

冯渊的父母选择树葬冯渊,根本不是为了让逝者回归自然,他们只是想要那额外的1000块。

在黛京,树葬会有补贴。

向黛京一中持续要钱还不够,他们要榨干冯渊的最后一丝价值。

然后,一丝不挂。

在一中门口,画着精致的妆容,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的儿子没了,不断哭喊,却也没有见到眼泪流出。

而他的父亲,也只是会说:“我的儿子就值这么点钱吗?”

冯渊在戒T所所受的非人的虐待,出来后满身的伤痕,他们视若罔闻,用失望的眼神变本加厉。

不断积深,不断积深。

那不是病。

他明明说过很多次了,但从来都没有人听他讲话,可悲的是,对方,那个男生,也从来没有站出来过。

最后,他掉下了深渊。

和他的名字一样。

春节过后,很快高三的学生就重回了课堂。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借鉴作业、生抢作业、鬼画符作业、补不完表示忘带作业的混乱之后,终于开始了第一堂课。

第一堂是地理课,讲课的是隔壁10班的班主任钱泓辛老师。

钱老师大约40多岁的年龄,身材微微发福,戴着厚厚的眼镜片,他上课从来不带书,在学校有些地位,是出了名的严厉。

柚子无心听课,视野里她的前座空荡荡的。

柚子将视线转向窗外,外面黑乎乎的令她出神,漆黑中亮起惨白的灯光,一点都不美。

“报……报告。”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在门外响起。

是林晚禾,她迟到了。

钱泓辛没有理会门外的声音,甚至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继续讲着他那枯燥乏味的课程。

空气中满是压抑,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柚子用笔尖戳着试卷,一下又一下,直到试卷千疮百孔。

很快,门外又响起了林晚禾局促的声音,林晚禾声音颤抖着又喊了一句:“报……报告。”

讲台上的钱泓辛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皱起的眉毛仿佛能够挤死蟑螂。

“进来。”

门被推开了,吱呀吱呀破败的门后,是林晚禾垂下的头与苍白的脸。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还没等林晚禾回座位上坐好,钱老师就又讽刺的说了一句:“上学期就是你经常迟到,学习差也就算了,态度也不端正!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像是没有听到钱泓辛的话一般,林晚禾只顾着低头往里走。

林晚禾默不作声的走过来时,柚子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清晰的看到了女孩长发遮挡下的泪痕与乌青。

是如此明显,却无人在意。

“铃————”

“汤圆,你知道林晚禾吗?”柚子盯着坐在角落里默默吃午饭的林晚禾,好奇的问江沅。

江沅过完年后好像瘦了一些,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江沅抬起眼皮看了看柚子,想了想。

“那个姑娘啊,从上学期开始好像就一直在被人欺负,也不知道为什么。”

柚子:“……”

恶心的校园暴力。

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现在处于舆论的中心,自顾不暇。

江沅推开餐盒,八卦的凑上去,“不说这个,大柚子,那天站在你旁边的帅哥是谁啊?”

帅哥?

许先生吗?

江沅惊叹出声:“长的也太帅了吧!”

柚子放下筷子,杏眸弯弯,语调轻软:“是柚子的男朋友。”

她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超喜欢他的。”

男朋友。

这个认知让江沅彻底沸腾。

谁能想到这个平时像木头一样的人竟然也会开窍,还是在高三这种节骨眼上。

枯木会逢春,铁树也会开花。

江沅瞪大眼睛兴奋的喊:“大柚子你脱单了!你怎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我还以为你网恋是闹着玩的!”

“不是我想谈恋爱。”柚子笑着摇了摇头。

“啊?”

江沅愣在座位上。

柚子看向一脸诧异的江沅,神色淡淡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她没有告诉江沅,昨天她看到有人在冬日里贩卖风筝。

柚子呢喃道:“是先生来了。”

遇到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恋爱的想法。

但许祈来了。

所以,春天和爱情一起来了。

江沅一时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汤圆,你是怎么知道林晚禾被欺负的?”

“程嘉承之前和我提过。”

说起程嘉承,江沅明显打起了精神,连眼睛都变得有神了起来。

柚子眨眨眼,她不知道这个叫做程嘉承的男孩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江沅这么念念不忘。

从初中开始江沅就喜欢程嘉承。

江沅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他们之间那份畸形的关系,江沅知道程嘉承的所有喜好,江沅也知道程嘉承只喜欢长相漂亮的女生。

而她从来不是那个长相漂亮的女生。

那种感觉就像你等了一夜只是为了看一眼那转瞬即逝的流星,可你不幸的眨眼了,只能呆愣的杵在原地,绝望又无可奈何。

江沅知道程嘉承的每一任女友,而柚子只知道程嘉承身边的女生换了又换而已。

食堂门口传来了一声骚动,柚子抬眸,不巧,是程嘉承和他的现任女友。

那个一笑起来有虎牙,如晨曦一样美好的男生背地里换女朋友却像换衣服一样,令人难以想象。

江沅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大柚子,今天程嘉承给这个女的送了一大束花,是我……最喜欢的桔梗。”

江沅有些哽咽:“他怎么能送别人桔梗呢?”

什么都可以,不能是桔梗。

“汤圆,你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呢?”

“我也不知道,就跟上瘾了一样。”

柚子看见江沅用一只手托着脸,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意与深情,好看的不可思议。

江沅说,有些人是注定要遇到的。江沅说,他的灵魂滚烫,她爱他。

可很明显这份爱,很难说出口。

天空慢慢变得昏暗,直到最后一道光芒消散,彻底沉入黑夜。

高三的学生总是在黑暗中慌忙的起床上学,在黑暗中收拾好一切匆忙的离校。

他们在熬,熬过黑暗,等待黎明。

晚自习上完后,柚子前面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回去的路上她看见有人神色奇怪,围在校门口不知在议论什么。

“知道吗,那个女的现在还在老师办公室里……”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下午亲眼看到的,那个女的进去了,就他们两个人,现在还没出来。”

“我的天,玩的这么大吗,她图什么呀她?”

“谁知道呢,可能是骚吧。”

“活该她被打,这么不要脸呢怎么。”

“她还说她是自愿的。”

“真恶心。”

柚子冷漠的经过,如往常一样,眼底像一滩死水,看不见情绪。

背后的那些人依旧在那里张牙舞爪,以为自己有多正义。

可笑。

刚出校门,不好的情绪在看到靠在马路对面路灯下的身影之后,顷刻消融在风中。

人海茫茫,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就好像时间“咻”的一下静止,所有的背景全部虚化。

她的世界只容得下他。

少年慵懒的靠在路灯,正阖着眼,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脚边散落着几个零星的烟头。

想来已经站了许久。

柚子立刻脚步轻快的跑了过去,眼含笑意的和他打招呼。

“先生!”

许祈懒散的抬了抬眼,不太清醒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