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分化

沈知微十六岁生日的前三天,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很轻的几声,像着了凉。

周伯给她煮了姜茶,顾家的家庭医生陈医生也来看过,说是体质弱,多休息。

可是到了第三天清晨,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

后颈烫得像被人按上了一块烧红的铁。

“周伯。”

她扶着床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好像,不太对。”

周伯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汗,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像一株被火烤着的草。

“快,请陈医生。”

陈医生来得很快。

他戴上手套,翻开她的眼睑,按了按她的后颈,又用检测仪在她耳后扫了一圈,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的数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是分化期。”

周伯愣了一下:“这么快?小姐的生日还有三天。”

“个体差异,早两天晚两天都正常。”陈医生收起仪器,语气平稳,“分化期通常持续三到七天,期间会发高烧,感官失调,信息素初次显现。需要隔离观察,保持空气流通,不能有无关人员进入房间。”

“将军去边境视察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那就按规程来。”陈医生说,“我在外间守着,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他们把她送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隔离室。

四面是白色的墙,没有窗,只有一盏柔和的、不会闪烁的灯,和一台静静运转的空气循环机。

门是双层的,外面那一层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咔”。

沈知微躺在窄窄的床上,盯着头顶那盏灯。

所有人都在等的那个答案,终于要来了。

分化期的第一夜,比她想象的更长。

皮肤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结冰,一半在着火。

每一根神经都被磨得极细,细到连灯光落在眼皮上,都像针扎一样疼。

空气循环机运转的声音被放大成沉闷的轰鸣,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蜷在被子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牙齿咬得发白。

她闻到了很多味道。

消毒水,棉布,金属,旧纸页,甚至是门外陈医生杯子里那一点淡淡的茶香。

每一种气味都变得极其清晰,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色彩,一下子涂得过分浓烈。

然后,她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很淡,很凉,像雪后的清晨,刚被人推开的窗,空气里带着一点冰冷的、干净的甜。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那个味道,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出来的。

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烫,一缕一缕极淡的冷香,正从那里溢出来,顺着被褥,缓缓漫进空气里。

她把手背贴到后颈上,又很快缩了回来。

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像身体里有一个她还不认识的人,正在一点一点醒过来。

她按下床头的对讲键。

“陈医生。”

“我在。怎么了?”

“我身上有一种味道。”她的声音很哑,却很清楚,“是正常的吗?”

外间沉默了一下。

“正常。”陈医生说,“那是你的信息素,分化期都会有。不要紧张。”

“好。”

她松开了对讲键,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躺平。

门外,陈医生的检测仪滴地响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刚刚跳出来的、有点奇怪的波形。

“信息素浓度很低,”他自言自语,“可是,这个形状……”

他按了几下按键,把屏幕调亮,皱着眉,看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在电子记录里,添了一行小字:波形待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