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一次是周三早上。
她出门前随手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沙发上,打算晚上回来再收进衣柜。
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了。
她站在衣柜前面,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半分钟。
是她自己收的吗?她不记得了,最近太累了,忘性大,她关上柜门,没多想。
第二次是周四。
她下班回来,发现厨房的垃圾桶被清空了,垃圾袋是新的,套得端端正正。
她站在垃圾桶前面,手里拎着外卖袋子,愣了好几秒,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没有倒垃圾。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垃圾袋和她买的一样,但确实换了,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厨房,什么都没变,除了垃圾袋。
第三次是周五晚上。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床上的被子被铺好了,四角拉平,枕头摆正,被角折进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床被子。
她自己从来不会这样铺床,她连被子都懒得叠。
她盯着被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客厅,脑海里在思考家里什么时候住进来了一位田螺姑娘,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蹲着那只猫,小猫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你干的?”她说。
猫打了个哈欠。
陈情站在卧室门口,抱着胳膊,她看着那只猫,猫看着她。
她想起这几天越来越多的不对劲,冰箱里多了几盒她爱吃的酸奶,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不知道被谁浇了水,叶子支棱起来了。
就连她每次回到家随手扔在桌上的钥匙,出门的时候也总是安静的挂在门口的挂钩上。
她一个人住,没有让别人来过,也没有请过保洁。
她盯着那只猫。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然后它跳上床,在被子正中间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说,是我铺的,怎么了。
陈情看着它,猫的尾巴甩了一下。
“……你不是猫吧。”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陈情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我疯了。”她走过去,把猫从床上抱起来,狠狠揉搓。
猫没有挣扎,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被子被铺得很整齐,四角都掖得服服帖帖,她躺在里面,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干净的皂角味,她把被子拉上来,包裹住自己,盖住半张脸,然后闭上眼。
猫蹲在沙发上,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它看着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平稳,等到她的呼吸彻底沉下去,窗外的车流声渐渐消失,整个出租屋安静得像沉进了水里。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几秒钟之后,亚瑟站在客厅里。
他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T恤,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睡姿不太好,一条胳膊伸在被子外面,垂在床沿。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她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
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暖的。
她没醒,亚瑟收回手,看着她。
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点,金色的半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枕头。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温的,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脸颊,她的睫毛很长,睡着了之后微微颤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然后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低下头,凑过去,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脸颊,猫的习性,改不掉,他控制不住。
她的脸颊是温的,软的,带着一点点护肤品的香味,他舔了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一只真正的猫在给主人梳理毛发。
他的舌尖从她眼角滑到下颌,留下一道极淡的湿痕,然后他停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亚瑟直起身,舌头缩回去,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瞬,陈情依旧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的后脑勺。
嘴唇上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他沉默了很久,又弯下腰,这一次没有舔她的脸。
亚瑟凑近她的嘴唇,停了一瞬。
然后贴上去,很轻,她的嘴唇是温的,软的,他没有动。只是贴着。
呼吸都停了,几秒钟之后,她还是没有醒。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
陈情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小片皮肤。
他看着那片皮肤,手伸过去,指尖悬停在她肩膀上方,直直落下去,指腹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他整个手臂都在抖。
她的皮肤是温暖的,细滑的,他的指尖从她肩膀慢慢滑下来,沿着她的锁骨,很轻很慢,像猫用爪子试探性地碰什么东西。
手滑到她的胸脯,停了一下,轻轻揉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渐渐苏醒的乳尖,他的手放在那里,没有继续动,只是放着。
像一只猫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爪子搭上去,他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揉捏了一下,像小猫在踩奶,一下,两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又蜷缩,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节奏。
亚瑟的手在她胸前停了很久,揉捏按压的动作慢慢停了,他的手指收拢,轻轻攥住她的衣料,攥了一小会儿,然后松开。
他直起身,收回手,退回沙发上。
变回猫,蜷成一团,闭上眼心跳快得不像话。
肉垫上还残留着她胸前的触感,温的,软的。
他把爪子收回来,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蜷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盖住自己的鼻子。
第二天早上,陈情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有一点点黏,像是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的残留。
陈情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不太对劲。
她下了床,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她,左边脸颊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口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皱起来,接着她又发现嘴唇上也有一点不对劲。
下唇的边缘,有一小块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留下一点红痕,她用手指摸了摸,没有伤口。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有一点很淡的触感残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去,她的皮肤上没有痕迹,但她记得那种感觉,温软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
像猫爪子,她想起昨晚的梦里,有什么东西在碰她,很轻,很慢,脸颊到嘴唇,肩膀到胸口,她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种触感,像猫爪子按在她胸上,一下一下的,轻轻的,像踩奶。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客厅。
猫蹲在沙发上,正在舔爪子,突然,它的眼睛抬起来,和她对视了一秒。
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陈情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那只猫,猫舔完爪子,开始舔自己的后腿,动作很慢,很仔细,一下一下的。
然后它放下后腿,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的视线落在它的舌头上,粉色的,小小的,刚刚收回去。
还有它的爪子,肉垫黑黑的,软软的。
她蹲下来,猫看着她,她伸出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最后把手伸向猫,手指着它。
“你舔我了?”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亲我了?”
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甩了甩。
“你是不是还摸我了?”
猫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回头看她,像是在说,我饿了。
“你是不是还……”她说不下去了。
算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给它倒猫粮。
陈情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猫低头吃,它的舌头一卷一卷的,把猫粮卷进嘴里。
她盯着那条舌头,粉色的,上面还有倒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点痒,嘴唇也有点痒,胸口也有点痒。
陈情站起来,走到卧室,把那床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几根金色的头发,她捏起来,举到眼前,没有扔掉。
她把头发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用一张纸巾包好,然后关上门,走出去,猫还在吃饭,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它。
“你到底是什么。”她说。
猫抬起头,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叼着半颗猫粮,低下头,继续吃。
当天晚上,陈情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帖子,标题是……“我家猫半夜踩奶,差点把我踩出内伤。”
她点进去,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帖子里说,猫踩奶是因为幼年时的记忆,把主人当成妈妈了。
她盯着屏幕,猫踩奶。
她想起自己胸口那种一下一下的触感,又想起眼角上那道干了的印子,嘴唇上那一小块红痕。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
“我养的是猫。”她对自己说,“我养的是猫,我养的是猫。”
沙发上的猫耳朵动了一下。
它跳下沙发,跳上床,走到她枕头旁边,趴下。
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猫在她的枕头边踩了踩,然后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边,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碰到了它的毛,软软的,她没有收回来。
“明天我就去买监控。”她对着天花板说。
猫的尾巴甩了一下。
深夜,陈情睡着了,亚瑟从她枕边站起来,变回人形。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然后拿起她的手机,指纹解锁,打开购物软件,把购物车里那个摄像头删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趴到枕头边,变回猫,把自己团成一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