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家卖珍珠奶茶的店已经不远了。
一路走来，擦肩而过的行人无一例外，都会将目光投向慕灵泽和秦书瑶。
沈轩跟在后面，看着这番景象，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丝得意，仿佛这份被众人瞩目的美丽，也与他有了一丝隐秘的关联。
“书瑶，我先说好哦，就算要排队，也不许抱怨。” 慕灵泽边走边提前打预防针。
“我才不会抱怨呢。平时总抱怨排队的是灵泽你吧。” 秦书瑶小声反驳。
“因为等待的时间很浪费啊！”
“我倒是挺喜欢等待的时间呢。想着‘马上就轮到我了’，就会有点小期待。”
“诶——？我绝对不会有那种感觉。……沈先生，你怎么想？”
慕灵泽忽然转过身，倒退着走路，面向沈轩问道。
“到了我这个年纪，稍微等一会儿倒也觉得没什么了。” 沈轩如实回答。
“真是的——沈先生，你是站在书瑶那边的吗？还有啊，沈先生你别老在后面跟着，到旁边来嘛。”
慕灵泽的眼神仿佛在说：不然的话，一起出来的意义不就没了？
“这个嘛……我可不好意思插进两个关系要好的女高中生中间。” 沈轩笑着推辞。
这倒不是客套话，即使不考虑她们是美少女这一点，贸然挤进两个年轻女孩之间，也总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完全不用在意啦。书瑶也觉得没问题吧？”
“嗯……嗯。” 秦书瑶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慕灵泽见状，干脆伸出手，挽住了沈轩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顿时，从两个女孩身上飘来一阵混合着洗发水、淡淡香水和年轻肌肤特有的、清新又甜美的气息。
“沈先生以前喝过珍珠奶茶吗？” 慕灵泽找了个话题。
“我这把年纪了，哪会特意去尝试现在年轻人中间流行的东西。” 沈轩摇摇头。
他在便利店见过，也在电视上看到过相关报道，知道这东西很火，但从未想过要去买一杯尝尝。
“这样啊……也是呢。”
“灵泽你自己，对现在小学生中间流行的东西，也不会特别感兴趣吧？”
“……那倒是。” 慕灵泽承认了。旁边的秦书瑶也“嗯嗯”地点着头，似乎在努力参与对话。看得出来，她虽然紧张，但也在尝试着适应。
沈轩自己也是工作以后，因为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才逐渐变得健谈一些。
学生时代，他也只和少数几个要好的朋友交流，算不上擅长社交的人。
更何况，秦书瑶面对的是年龄比自己大一倍还多的异性，感到拘谨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能努力回应，已经让沈轩觉得她是个懂事的女孩了。
“就是这样啦。……对了，我也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啦。”
“灵泽和书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朋友的？”
听到这个问题，慕灵泽和秦书瑶对视了一眼。
“嗯……什么时候来着？” 慕灵泽歪着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真是的，灵泽。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啊。” 秦书瑶忍不住提醒。
“……啊！想起来了！是第一次换座位的时候，成了同桌，对吧？”
“对啊。你怎么会忘记呢？”
“那都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嘛，忘记了也正常。”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哦。” 秦书瑶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书瑶从小就记性好呢。”
“诶？书瑶记忆力很好吗？” 沈轩顺势问道。
“那个……嗯，是的。可能是因为我经常看书吧。” 被沈轩夸奖，秦书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书瑶就是文学系美少女咯。” 沈轩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诶？！” 秦书瑶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惊讶地轻呼出声。
“喂，沈先生，不要当着我的面撩我的好朋友好不好？” 慕灵泽立刻半开玩笑地抗议。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
“就算沈先生没那个意思，书瑶也会害羞的啦！” 慕灵泽凑近看了看秦书瑶，果然，她的脸颊更红了。
“书瑶和我可不一样，她对这种话没什么抵抗力，所以拜托你收敛一点啦。”
“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的。” 沈轩连忙道歉。
“啊，不，那个……我并没有觉得不高兴。” 秦书瑶小声说道，虽然害羞，但语气很真诚。
“…………”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慕灵泽在一旁露出了有点无聊、又有点微妙的表情。
“灵泽？” 秦书瑶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
“总觉得……你们两个好像聊得挺投缘的嘛，有点没意思。” 慕灵泽噘了噘嘴。
“是、是吗……？”
“不过，我们今天本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聚在一起的嘛。” 沈轩打圆场道。
“话是这么说啦……” 慕灵泽的表情介于认同和不认同之间。
“但是，看到书瑶和别人（尤其还是沈先生你）关系变好，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酸酸的。”
哦，原来是这种心情啊。沈轩心里瞬间明白了，随即又有点自嘲地想到，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呢？
“沈先生，你那副有点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慕灵泽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轩脸上细微的变化，立刻揶揄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沈轩赶紧否认。
“是吗？” 慕灵泽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灵泽，不要老是调侃沈先生啦。” 秦书瑶轻轻拉了拉好友的袖子。
“好好好，对不起嘛。” 慕灵泽笑着道歉，“不过，看到书瑶和沈先生的关系好像拉近了一点，我其实挺开心的。”
“那个……就是觉得，沈先生很沉稳，说话让人觉得很安心，比较容易交流。” 秦书瑶小声解释着。
“啊——！这个我懂！” 慕灵泽立刻附和，“班上的男生们真该跟沈先生学学呢。”
她想起班里那些男生动不动就大声喧哗、互相打闹、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头疼。
“我倒也没说到那个地步啦……” 秦书瑶弱弱地辩解。
“嘴上没说，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那个……算是吧。” 秦书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灵泽会这么说，我倒是有点意外。” 沈轩说道。
“沈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灵泽挑眉。
“就是觉得，书瑶看起来像是会安静读书的类型，而灵泽你……更像是会和朋友们热热闹闹玩在一起的那种。”
“太过分啦！” 慕灵泽故意鼓起脸颊抗议。
“但是，灵泽你有时候确实有点吵哦。” 秦书瑶忽然小声补了一刀。
“什、什么？！书瑶你也这么说？！叛徒！” 慕灵泽没想到平时温顺的好友会“背刺”自己，惊呼出声。
“灵泽你和班上同学聊得兴起的时候，可能自己没注意，声音真的挺大的。”
“唔……” 慕灵泽似乎还想反驳。
“人往往不太了解自己嘛，而且情绪高涨的时候就更难注意了。” 沈轩笑着补充。
“沈——先——生——！你才刚认识书瑶，就相信她说的话吗？” 慕灵泽转向沈轩，用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责备眼神看着他。
沈轩心里“咯噔”一下。
即便和慕灵泽已经见过很多次，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亲昵感的“攻击”还是没什么抵抗力。
他心里不禁想，那些说“再美的女人看三天也会腻”的人，肯定没见过像慕灵泽这样的美少女。
“我不是要站在谁那边，只是觉得，人对自己认知和别人看到的，常常有差距。而且，我觉得灵泽你元气满满、活泼开朗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你，这样挺好的。书瑶也这么觉得吧？”
“诶？……嗯，是的。没有精神的灵泽，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书瑶认真地点头。
“哼哼~看吧看吧！说到底，书瑶和沈先生，你们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嘛！” 慕灵泽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甚至比刚才更加得意洋洋，脸上露出“看你们多宠我”的笑容。
果然，和同龄的、关系亲密的朋友在一起时，慕灵泽展现出的是与进行“援助交际”时不同的一面。
沈轩所熟知的、带着些许世故和掌控感的慕灵泽之外，眼前这个显得更加活泼、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少女，也别有一番魅力。
“…………” 秦书瑶静静地看着有些得意忘形的慕灵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书瑶。我会尽量注意的……啊！到了！沈先生，就是这里！”
慕灵泽手指的方向，是一家招牌上写着“珍珠奶茶专门店”的店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店门口还是排起了不短的队伍，顾客以年轻的女孩居多，偶尔也能看到陪伴她们的、像是男友的男性。
“好、好多人啊……” 秦书瑶有些歉疚地说道。显然，她因为是自己提议要喝这个，而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感到有些不安。
“没关系，我去排队买就好，你们两个可以去附近逛逛。” 沈轩提议道。这周围有不少服装店、书店，足够她们打发时间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 讨厌排队的慕灵泽立刻就想采纳这个提议，但马上被秦书瑶阻止了。
“灵泽，沈先生请客，我们应该一起排队才对。”
“诶——？” 慕灵泽拖长了声音，向沈轩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慕灵泽虽然有时显得很成熟，但在这方面，还是有着符合年龄的孩子气。
这让他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反而有些开心。
“真的不用在意，书瑶。” 沈轩对秦书瑶说。
“不、不行。这样太失礼了。” 秦书瑶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但态度很坚决。
“书瑶其实挺固执的，一旦决定了就不容易改变哦。” 慕灵泽在旁边“好心”地提醒沈轩。
“那……就拜托你们陪我一起排了？” 沈轩看向秦书瑶。
“沈先生，你再坚持一下嘛！” 慕灵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刚才说书瑶很固执的不就是你吗？”
“话是这么说啦……啊！沈先生，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排着！” 慕灵泽忽然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
她朝沈轩使了个只有他能懂的眼色，然后不等秦书瑶反应，就快步离开了。
“真是的，灵泽！” 秦书瑶看着好友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沈先生。灵泽她……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我猜也是。” 沈轩笑着摇摇头。
刚才慕灵泽那个眼色，他大概能明白：是让他利用排队的时间，多和秦书瑶单独相处，拉近距离。
看来，慕灵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推动着“计划”。
“真的很抱歉。灵泽她……其实人很好，就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排队。”
“没关系，本来我也打算自己排的。书瑶你不用道歉。” 沈轩温和地说。
从秦书瑶的言行举止，沈轩能感觉到她是个家教很好、很有礼貌的女孩。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分的礼貌和小心翼翼，让她显得有些拘束，活得似乎并不轻松。
“而且，放轻松一点嘛，书瑶。我知道第一次见面会紧张，但不用太拘谨。这样我也会更自在一些。” 沈轩努力做出一个亲切随和的表情，轻声对秦书瑶说道。
“好、好的。那……我们一起去排队吧。” 秦书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轩和秦书瑶一起，走到了队伍的末尾，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店铺里飘出的甜腻香气。
他们之间，隔着大概半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开始了这段或许会改变些什么的、安静的等待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