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推门出去，傍晚的阳光正好落在巷子尽头，土坯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柳芽茶的清香还淡淡地留在空气里。
王安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人，说道：“行了，今天都别想着工作的事了，明天再说。”
徐晚晚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半盒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东西往天天手里一塞。
“对了，你刚才这个忘拿了。我帮你拿好了，给你。”
天天低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我还得和林姐去吃饭，带着也不方便。你拿去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徐晚晚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正好还能省一顿晚饭钱。吃完直接睡觉，都不用叫外卖了。”
小林看着她明显带着疲惫的脸，笑道：“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睡？”
“是没怎么睡。不过偶尔熬几天不要紧，过了这段时间就没这么忙了。”
徐晚晚抱着保温杯，语气倒是很轻松：“放心，死不了。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王安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可得撑住啊。片子还没剪完呢。”
“知道了。我剪完再死行了吧。”徐晚晚摆摆手，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我还是早上过来。最后把声音和字幕再过一遍。没问题我会直接发安导最终版。安导看完没问题了，会把成片发给你们的。”
“OK。”天天应了一声。
徐晚晚这才满意地走了。
王安也没有再多留。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简单和两人说了几句后，便沿着另一条路离开。
原本还热闹着的几个人，很快就只剩下天天和小林。
两个人站在巷子口，一时都没有急着走。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远处的屋顶被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白天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土墙，在这样的光线下反倒显得很柔和。
小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去吃饭是不是有点早？”
天天对着手表，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五点。”
“那就去景区走走吧。”
“好。”
两人走出拍摄基地，沿着核心区的主街，没过多久就到了景区。
国庆假期的景区比平时热闹不少。
白天聚集在景点附近的人开始往街区里面散，卖小吃的小摊一个接一个支了起来，空气里混着烤肉、糖炒栗子和各种调料的香味。
有人坐在路边的小桌旁聊天，也有年轻游客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偶尔还能听见孩子在人群里喊着要买什么东西。
小林走得不快。
她今天其实也累了，只是比起一直待在剪辑室里，她更愿意出来吹吹风。
走了一段，她忽然指着旁边一个摊位。
“你看那个。”
天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卖柳木饰品的摊子。
东西不贵，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小玩意儿，有钥匙扣、小木牌，还有几种手工雕刻的小动物。
小林站在摊前看了好一会儿，拿起一个用红绳穿着的木制兔子手饰，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挺可爱的。”
天天看了一眼：“你喜欢？那我买给你吧。”
小林把兔子放回去，笑着看他：“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买给我？”
“林姐，你前两天帮我这么多。买个小兔子算什么。”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旁边那个呢？”
“那就一起买。”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摊主看着两个人都戴着同款的草环戒指，也在旁边笑：“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挺好啊。”
小林明显怔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天天。
天天倒是没什么反应，直接手机扫码付钱。。
摊主把那个小兔子装进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递过来。
小林接过来，手指捏着袋子的边缘，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
走出摊位后，她才轻声说道：“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人家说我是你女朋友。”
天天看着她，笑了：“不是吗？”
小林看了天天一眼，也笑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老公了？”
“别那么说，林姐。我开玩笑的。”天天忙摇手。
“哼，渣男。”小林故作嗔怒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把那个小兔子手饰带在手上，走路的时候，脚步似乎都比刚才轻了一点。
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中途看到一家卖饮料的小店。
小林进去买了两瓶水。天天本来想自己付，她却已经扫码结束了。
“你怎么付了？”
小林把水递给他：“礼尚往来。你刚才不是买了个小兔子给我吗？”
天天接过来，没有再争。
瓶盖拧开以后，他喝了一口，才发现小林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好看的。”她低头笑了笑。
他们一路走到柳堤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沿岸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水面上倒映着碎开的光。
有人坐在栏杆边吹风，有人在拍照，还有年轻情侣并肩靠在那里聊天。
小林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这里的黄昏和夜晚真漂亮。”
“嗯。”
“以后如果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白天陪我过来看看。”
天天点头：“好。”
小林侧过脸看他：“那一言为定。”
天天笑了笑：“一言为定。”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湖面。
风从水面吹过来，把她耳边的头发轻轻吹乱。
天天抬起手，本来只是觉得她头发挡住了视线，可能会不舒服，但手伸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小林自己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走吧。”
“去哪？”
“吃饭啊。”她摸了摸肚子，“都几点了，你不饿吗？”
两个人这才往回走。
等找到餐馆坐下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这是景区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馆，装修很简单，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老板正在里面招呼客人，空气里都是刚出锅的菜香。
小林把菜单递给天天：“你点吧。”
“你想吃什么？”
“随你。”
天天抬头看她：“林姐，你不是在耍我吧。”
小林忍不住笑：“没有耍你，你看起来比较会吃。你点吧。”
“那我随便点了？你可不要不吃。”天天拿着菜单说。
“好，你点什么我吃什么。我不吃的话，你来吃我下面。”
天天绷住了，最后两个人还是商量着一起点了几道看起来比较爽口的家常菜。
等菜的过程中，小林忽然想起下午的事情。
“明天晚晚把声音和字幕处理完，应该就能上映了。后面你怎么考虑？”
“考虑什么？”
“下一部戏拍什么啊。”
“林姐，我不是专业演员。等国庆结束，我还得回学校念书呢。”
“差点忘了，你还是学生了。都怪你拍戏太专业了，一点青涩感都没有。”
“林姐，别光问我。你呢？”
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准备等这次结束，好好休息几天，享受一下国庆假期。”
“你呢？你刚才只说了国庆后的安排。国庆后面还有三天假期，你准备怎么办？”
天天想了一下：“我准备明天陪我爸爸再逛一天。后天没想好，大后天我准备看完柳神太牢祭就回去了。”
小林笑了：“你刚刚还不是还说白天陪我看柳堤的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怎么都没记住。”
天天安静了一瞬。
小林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太直接，便低下头喝了口水。
天天倒没有故意逗她：“那林姐，大后天上午你有空吗。赏脸陪我一起再逛下景区。”
她抬起头：“有空。”
“那我上午来接你。”
“好，我就住在拍摄基地旁边的宿舍区里面。”
菜很快上来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话反而少了些。
忙了一整天，真正坐下来以后，更多的是安静地吃东西。
小林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天天也会顺手把她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
这种动作都很自然，谁也没有刻意去表现什么。
等吃完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路边的灯牌和店铺的灯光连成一片。
小林走在天天身边，忽然说道：“今晚就住外面吧。”
天天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面的街道，语气很平静：“明天剪辑室这里有安导和晚晚在就行了。用不着我们。我们的剪辑意见都提好了。再过去，反而是给他们添麻烦。”
天天看了她两秒：“好。”
小林这才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酒店离这里并不远。
办理好入住以后，两个人一起上楼。
房间很干净，灯光柔和，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房间里留下一层淡淡的亮光。
小林把包放到桌边：“今天总算结束了。”
天天坐到床边：“嗯。”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累了吧。喝一点？”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小的威士忌。
天天看了一眼：“你还带这个？”
“偶尔压力大了，就喝一口。反正度数不高。”
天天从热水壶旁边拿来两个玻璃杯。
两个人没有喝多少，只倒了一点。
杯子碰了一下。
“干杯。”×2
两个人喝了一口。
酒不算烈，可喝下去以后，身体很快就有了一点暖意。
小林坐在床边，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红。
她看起来比平时放松许多，眼睛里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后来两个人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爱情电影。
电影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生活里兜兜转转，最后又重新走到一起的故事。情节其实并不新鲜，可两个人都没有换台。
看到有些地方，小林会轻轻笑一下。
天天偶尔看她一眼：“你觉得好看？”
小林嗤笑一声：“哼，情节老套，演员的演技还没我好。”
“那你还一直看。”
小林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眉目流转，看了天天一眼：“那是因为有你在。有你陪着我，我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小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刚才两个人还选择了彼此。这个结局我看着高兴。”
天天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继续解释。
电影最后，两个人在夜色里并肩走远，屏幕渐渐暗下来。
小林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房间一下安静了。
“睡吧。”
“嗯。”
两个人先后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小林站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天天。两个人的目光刚好撞上，她先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刷牙。
洗漱完后，他们重新回到床上。
灯关掉。
黑暗里，寂静无声，谁都没有马上睡着。
过了一会儿，小林慢慢靠近了一些。
她先是肩膀碰到天天的手臂，然后又一点点往旁边挪，最后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天天没有动。
她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搭上他的手臂。
“天天。”
“嗯？”
“你能叫我一声疏影吗？”
天天沉默了片刻。
“疏影。”
只是两个字。
小林听着，却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她轻声回应：“乐天。”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没有“天天”，没有其他称呼。
只是乐天。
两个名字在黑暗里轻轻碰到一起，像是终于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也拉近了。
小林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能够看见天天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也很短，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天没有躲开。
她刚准备退开，他也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
黑暗里，小林的脸更红了。她靠在天天身边，没有说话，手却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又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那一点动作很轻，却已经足够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天天看着她，伸手把她抱住。
“疏影。”
她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天天低声说道：“早点睡吧。”
小林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失落，也没有再坚持。
她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慢慢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天天的手臂从她肩头绕过去，将她稳稳地挽在怀里。
她的头发有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够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安静。
小林闭上眼睛，手指还轻轻抓着他衣服的一角。
天天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一片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林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已经睡着了。
天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随后也闭上眼睛。
这一晚没有再发生什么。
两个人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恋人，又像一对刚刚学会用彼此真正的名字相互称呼的夫妻。
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慢慢沉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安心地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