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那片森林里,有一个古堡,里面住着一只吸血鬼!
这并不是卡莉耶拉第一次听到吸血鬼的故事了。
虽然来这个村子还不到一天,卡利耶拉却有自信她已经了解本村的所有传说故事——没错,就是关于薇薇安的故事。
“你们真的不熟吗?你也是魔法使啊!我这里还有更多关于她的故事,这是我爷爷在我小时候讲给我的,你要听听吗?”
没错,卡莉耶拉也是一位尊贵的魔法使,一位可爱♡的魅魔。
尽管魅魔的身份可能让人有些怀疑,但她拿出那朵王都宫廷术士的信物时,普通人类看来,她们可都是掌握着特殊魔法,高贵如同神明的存在。
或许正是这一点,让卡莉耶拉在村子时,被当地人崇拜。薇薇安和宫里那位在当地的声望很高,这顺带着提高了当地人对魔法使的评价。
“行吧,你说说看。”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做,不如正好听听有关薇薇安的情报,说不定将来还能交个朋友。
“那我可就要说到说到了。我爷爷不仅见过薇薇安大人,还与她说过话呢。”面前的大叔一提到薇薇安,脸上遍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实不相瞒,我们家这栋房子就是薇薇安大人用塑型魔法……”
按照村民的说法,薇薇安大人正在森林中的古堡闭关。
这理由骗得了普通人却骗不了卡利耶拉,因为魔法使没有这种设定。
据她推测,薇薇安上次清醒期间的记忆量已经达到了临界值,为了整理记忆以减少思维负荷,她进入了一种名为‘沉眠’的状态。
在‘沉眠’中,血族可以将有用的、关键的记忆合并,将无用的、过时的记忆封存。
不同魔法使拥有不同维持长生的方法,魅魔的方法就与血族不同。
归根到底,漫长的生命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为了在变化的世界中维持不变的自我,魔法使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森林比村民的描述更深、更暗。
卡莉耶拉踩着腐叶往里走,银白的长发在树影间一晃一晃,像月光漏进了不该漏的地方。
树木从树干到枝叶都是灰黑色的,枝桠生长的很少密集,几乎透不进光,越往深处走,林子越静。
鸟叫没了,虫鸣没了,风穿过枝叶的动静也渐渐听不见,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踩在腐叶上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天。
中途她在一棵倒下的巨木上坐了一会儿,啃了块香香软软小面包,又对着树干缝隙里探头探脑的灰松鼠勾了勾手指。
松鼠立马跑掉了。
“难怪薇薇安不跟村民来往,”她自言自语“这地方连松鼠都社恐。”
古堡出现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密不透风的灰黑树墙,下一秒林子豁然分开,像被人用剪刀齐齐裁掉。
前方一片空地上,古堡矗立在那里。
黑色石砖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天光泛出幽暗的辉,正门是三重尖拱,两侧立着细长的塔楼,塔尖笔直刺向天空,雕花窗棂在墙上拉开一排排深邃的影子。
“还挺讲究的。”卡莉耶拉踏上石阶,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
古堡门轴早就朽了,门和门框之间堆满了枯叶。
她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于是换了个姿势,肩膀抵上去用力顶了一把。
石门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从中间让开一条缝,灰尘簌簌往下落。
门厅高阔,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黑石砖,墙上是几幅褪了色但依然精致的挂毯,画的是古代战争场面,战马扬蹄,旗帜翻卷。
天花板悬着一盏枝形吊灯,水晶罩上积了层薄灰,但骨架齐整,看得出当年是件精细物件。
门厅尽头是一座盘旋向上的石梯,两侧各有一扇嵌着铜饰的木门。
石梯往上通向塔楼,木门大概是起居室和厨房。
卡莉耶拉没急着上楼。
她走到左侧木门前,伸手碰了碰门板。
凉。
指尖贴着门缝,能感觉到一丝冷气正从里面慢悠悠地往外渗。
这股凉意跟森林里的湿冷不一样,干净、稳定,像从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漏出来的。
她推门进去。
走廊很短,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栓早锈断了,一拽就开。
石阶向下延伸,通往地下室。
她提着裙摆一节节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干,石壁上凝着一层细霜。
地下室很大,拱形的天花板比她想象中高得多。
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黑石材质,表面刻满了极其繁复的花纹,棺角镶着暗银。
石棺是打开的,棺材盖侧靠在墙上。
卡莉耶拉放轻脚步走过去的瞬间,尾巴尖倏地竖直了。
一个女人躺在石棺里。
黑色长发从棺沿瀑布一样垂落下来,长到几乎拖地,暗沉沉泛着冷光。
她的皮肤极其苍白,身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长裙,领口和袖口缝着暗银色的刺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姿态端正如同一尊雕塑。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到几乎没有
卡莉耶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嘴唇,下颌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
即便没有任何表情,这张脸传达出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了:这个人……这个吸血鬼醒着的时候大概从来不拿正眼看人。
“薇薇安。”卡莉耶拉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她伸手探了探薇薇安的额头。
触手冰凉,跟石壁上的霜一个温度。
指腹顺着颈侧按下去,没有搏动;再看胸口,衣料平整,没有起伏。
看起来睡的很香。
卡莉耶拉把手收回来,环顾了一下地下室。
角落里有打翻的烛台,石壁上有一道已经褪色的旧痕,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匆刮掉过。
她想凑近看,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棺材沿——
薇薇安的眼睛睁开了。
红色,完整的血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卡莉耶拉愣了一下。
那双红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聚焦得很慢,然后薇薇安动了。
她撑起上半身,动作僵硬而迟缓,手掌按在棺沿上,指头在打颤。
“你……”薇薇安的声音干涩得像纸张摩擦,“谁准你……碰我的……”
她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去后脑勺磕在石棺底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
“诶…你没事吧。”卡莉耶拉说。
“闭嘴。”薇薇安趴在棺材里,黑发散了一脸,声音闷闷的,“我、我……稍事调整。你不许看。”
“行,不看。”卡莉耶拉偏过头,但尾巴违背了她的承诺,在身后摇得欢快。
薇薇安挣扎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靠着棺材壁慢慢坐起来了,黑发披了满肩,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想站起来,脚刚落地膝盖就往下一弯,不得不伸手扶住棺材,坐在边缘上。
“……你对我做了什么。”薇薇安终于恢复了一点威严的语调,但气息明显不足,“为什么我的……力量……”
“你只是睡太久啦。”卡莉耶拉抱臂靠在墙上看着她,“沉眠刚结束,身子还没缓过来,至少需要……”
“现在知道。”薇薇安打断她,扭过头去,黑发甩到肩后,“用不着你教。”
卡莉耶拉没再说话。
她看着薇薇安站在棺材旁,站都站不稳,却偏要挺直腰背,下巴微微抬着,红色的眼睛瞟向别处,好像面前的石壁比一个活生生站在这里的魅魔更值得关注。
不用探,卡莉耶拉也看得出来——薇薇安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在往外漏。她撑着棺材壁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卡莉耶拉的尾巴尖弯了一下。
她向前迈出一步。薇薇安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来,红眼睛直截了当地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卡莉耶拉又走了一步。
“站住。”薇薇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的手离开棺材壁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她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她赶紧又伸手扶住了棺材。
手臂抖得更厉害了,撑得指节发白。
卡莉耶拉走到她面前,比她矮了半个头。她仰起脸来看着薇薇安,灰色的眼睛弯成弯月。
“你刚醒,别逞强。”
“我没有——”薇薇安话说到一半,停了。
卡莉耶拉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捏在指间晃了晃。
一枚银色的细环,比小指还细一圈,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个。”卡莉耶拉说,“之前意外顺出来的,名字叫什么我懒得记,大概就是个锁环。戴上以后,身上的魔力还在,就是一分都使不出来。”
薇薇安盯着那枚环,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石棺。
“你敢……!”
“我不敢吗。”
卡莉耶拉上前一步,抓起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薇薇安反应很快,另一只手立刻拍过来,但正如她自己清楚的那样——沉眠掏空了她,这一拍软得像没吃饭。
卡莉耶拉躲都没躲,还顺势把那枚环扣在她腕上。
薇薇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力量还在——就在身体里,像一池水,但水面上盖了一层东西,伸手够不着,用力推也推不开。
她试着调一分出来,那分力量刚浮起来就撞回去,散在胸口。
“你!”薇薇安的声音猛地拔高,面部肌肉绷紧了,“解开!立刻!你知道我是谁吗——”
“薇薇安。”卡莉耶拉仰头看着她,尾巴缠住薇薇安的小臂,心形尖端贴在那枚环上,环身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虽然是吸血鬼……也很可爱呢。”
薇薇安嘴唇动了一下。
“但现在,”卡莉耶拉说,“你连站都站不稳,力气全锁在环里。而且你发现了吗?你根本没力气反抗。”
薇薇安又张嘴想说什么,嘴巴开合了几次。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在这五秒里,卡莉耶拉看着薇薇安的表情经历了一连串变化:愤怒,不甘,然后是极其微妙的一丝慌乱。
最后薇薇安把脸别到一边,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面颊,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声音仍然硬撑着腔调,但音量降了不少。
卡莉耶拉想了想。
说实话,她本来只是打算来看一眼。
但此刻薇薇安站在她面前,力气被锁得死死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偏偏还倔着不肯低头,又这么可爱♡,她觉得这个人好有意思。
“当我的仆人吧。”
薇薇安慢慢转过头来看她。
红色眼睛里,刚才还残存的迷茫已经消失了,剩余的只有一种极度的、沉默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仆~人。”卡莉耶拉一字一字重复,尾巴尖在薇薇安手腕上轻轻蹭了蹭,“跟我离开这座古堡,给我端茶倒水,帮我打扫,做我探险的助手。时间嘛……先订个二十年吧。”
“你做梦。”
“行啊。”卡莉耶拉偏了偏头,“那你就在这躺着吧。戴着这环,你缓过来少说也得一两个星期。我可以等,你慢慢考虑。不过等我耐心用完了——”
“你,”薇薇安咬着牙,耳尖有一丝极淡的红色晕染开来,“你对我提这种要求……你知不知道我当年——”
“当年怎样?”
“……”薇薇安又沉默了。
她垂下眼睫,似乎在心里飞速权衡着什么。
卡莉耶拉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从挣扎到咬牙,从咬牙到一种极其不情愿的认命。
她的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
卡莉耶拉忽然注意到,那只戴着环的手腕亮了一下。很短,环内壁的小字齐齐闪了一瞬,又暗下去。
是薇薇安在试。她把自己剩下的那点力气全推出去,撞在那层看不见的壁上,壁纹丝不动。
她自己显然也知道。她的手指攥紧了,指头捏得发白,环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最后深吸了口气。
“好。”薇薇安说。
卡莉耶拉眨了眨眼。
“……你就这么答应了?”
“你明说二十年,”薇薇安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卡莉耶拉头顶看向远处石壁,语气像在宣读一份不平等条约,“我说到做到。但我只是暂时屈居。等时机到了——”
她低下头看向卡莉耶拉,红眼睛里有一丝很沉的什么。“你会后悔的。”
卡莉耶拉笑了。
然后她伸手握住薇薇安的手腕,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来,手指交缠着扣上去。
那枚环凉凉地贴在两个人的掌心里。
薇薇安的掌心冰冷、僵硬,被卡莉耶拉的手指一点点撑开、扣紧。
“那就请多关照了,”卡莉耶拉仰着头看她,“薇薇安。”
薇薇安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她没甩开——大概是觉得既然已经答应了,中途反悔太丢面子。
“……名字。”她闷闷地开口。
“卡莉耶拉。”
“卡莉耶拉。”薇薇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了一遍,像在给一个仇人的名字标注重音位置,“记住了。”
卡莉耶拉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出地下室,走上石梯。
薇薇安被拽了一个趔趄,膝盖差点又软下去,她赶紧迈步跟上,另一只手扶着墙壁稳住身形。
黑发从背后垂下来拖着,在石阶上扫过一道细长的影。
走到石梯口时,薇薇安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薇薇安回过头去,往脚下的石梯望了一眼。地下室的门开着,铁门一角的冷气还在往楼梯间里渗。她没说话,看了几秒。
“……没什么。”薇薇安转回头,抬脚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吧。”
卡莉耶拉没追问。但她从余光里看到,薇薇安的嘴角绷得很直,下颌线硬得像石头。
门厅的天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正照在吊灯的水晶上,散落一地细碎的光斑。
卡莉耶拉站在光斑中间转了个身,环顾四周,抬手拍了拍黑石栏杆,又用尾巴尖挑了一下墙上挂毯的穗子。
“行,”她说,“我住这儿了。”
薇薇安抬起眼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住这儿了。”卡莉耶拉把腰间的皮袋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凳上,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你都答应当我的仆人了,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的城堡里吧。再说,这地方不错,我很少见到这么讲究气派的房子。”
薇薇安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措辞。
“这……是我的城堡。”
“现在是我们俩的。”卡莉耶拉纠正她,“而且你都答应跟我走了,住哪,还不是我说了算。”
薇薇安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把脸别到一边。
“……随你。”她低声说,“二楼主卧还空着。”
“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你的城堡?”
薇薇安没接话。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卡莉耶拉笑了一声,走过去拿起石凳上的皮袋,抬手拍了拍薇薇安的肩膀——顺手,没敢用力,怕把这位刚醒的吸血鬼拍散了。
“那你带路吧。”
上楼的石阶一共四十七级,薇薇安走了将近两分钟。
她扶着石栏,每一步都迈得很小,长裙的裙摆在台阶上拖出细响,黑发从背后垂下来一直落到脚踝,扫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卡莉耶拉跟在后头,比她矮半个头,视线正好平齐薇薇安的后腰,尾巴尖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你要是走不动,我可以抱你。”
“闭嘴。”
“那你走快点。”
“我躺了近百年。”薇薇安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下来,“你试着躺这么久再走路。”
卡莉耶拉没接话。她盯着薇薇安扶栏杆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抖,抖得不厉害,但一直没停。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黑木的,门楣上装着一块镂空的铁饰,锈成了暗红色。
薇薇安推门的时候肩膀用了力,门开得很慢,发出一声长长的、干燥的呻吟。
一股陈年木头和干花的气味涌出来。
房间很大,比楼下门厅还开阔。
四根床柱从暗处撑起一顶黑丝绒帷幔,帷幔边缘坠着金线绣的葡萄藤和荆棘,一直垂到床沿以下。
床上铺着深红的丝被,被面上一层银线挑出的暗纹随着角度变化忽明忽暗。
床头立着一盏熄掉的烛台,蜡烛烧剩最后一小截,烛泪凝在银座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丘。
靠墙立着一面穿衣镜,黑木雕的框,蒙了一块灰布。
梳妆台上摆着几个银瓶、一只描金的釉彩小盒,还有一把梳子,梳齿里缠着两根不知多久前的黑色长发还挂在那里。
地板铺着厚羊毛地毯,暗红色,踩上去没有声响。
一整排彩色玻璃嵌在窗上,拼的图案是月亮、荆棘和几只盘旋的鸟。
月光穿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毯上抹出深蓝和暗紫的斑。
壁炉里的灰早冷透了,炉膛黑黢黢的。
卡莉耶拉走进去,尾巴扫过地毯,又戳了戳帷幔上那串金线葡萄。
“这床能睡三个人。”
“我自己喜欢。”
薇薇安的手按在窗框上。
过了一会儿,卡莉耶拉发现她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刚才那种力气不足的抖,是整个背都在轻轻打颤,抓着窗框的指头收紧又松开。
“卡莉耶拉。”
“嗯?”
“你出去。”
卡莉耶拉侧了下头。“为什么?”
薇薇安还是没回头。她的声音低下来,和地下室里那种端着的腔调完全不一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饿了。”
卡莉耶拉看着她的后颈。那截脖子白得近乎透明,血线隐在皮肤下面,看得见一点淡淡的青。
“……多久没吃东西了?”
“沉眠之前,把地窖里存的最后一罐喝完了。”薇薇安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撑在窗台上,指节抵着玻璃,“本来打算睡个百八十年。醒早了。”
“醒来发现眼前站着一个惹人烦的魅魔。”卡莉耶拉说。
薇薇安的肩膀抖得更明显了。
她转过身来,后背抵着窗,黑发从肩头滑下去。
月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描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白,只有那双红眼睛亮得吓人,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压着,另一只手攥住了裙侧。
“动物的血只能吊命。”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往外推,“我需要活人的。”
卡莉耶拉把皮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梳妆台上,然后抬手拢起自己一侧的头发,露出脖子。
“用我的。”
薇薇安的红眼睛一下子钉在她的颈侧。
就是那一下,卡莉耶拉看清楚了,薇薇安上唇下面那对犬齿比常人尖出一截,平时藏在唇后不显,这会儿露了出来,在月光里泛着一点极淡的白。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嘴唇动了一下,舌尖在齿尖上蹭过去。
“不行。”
“怎么不行。”
“你是魅魔。”薇薇安说得很快,像是想把这句话赶紧扔出去,“你们的血……不干净。”
“我洗过澡。”
“不是那个意思。”薇薇安把脸撇开,下颌绷着,“你们的血里带着东西。我吸了会……”
她说到这儿停了。
“会怎样?”
“……失态。”
卡莉耶拉把头发拢得更紧了些,脖子完全露出来,月光落在那一段皮肤上。
“你已经站都站不稳了。”她说,“再拖下去,你连失态的力气都没有。”
薇薇安盯着那截脖子看了很久。卡莉耶拉能看见她喉咙的线条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裙摆从丝被边上扫过,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停在卡莉耶拉面前,比她高半个头,得低头才够得到脖子。
一只手按上卡莉耶拉的肩膀。手心是凉的。
她凑近了。鼻尖离颈侧还有两指宽的距离,先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
“什么?”
薇薇安没回答。她的呼吸落在卡莉耶拉的颈窝里,一下一下,凉的。
然后牙齿抵上来了。
先是两个很小的点,冷的,压在皮肤上,停了一会儿没动。卡莉耶拉能感觉到薇薇安在忍,按在肩上的那只手在收紧。
“吸吧。”
牙齿刺进去。
疼是很短的,两根针扎进去的感觉,一下就过去了。接下来是吸吮,薇薇安的嘴唇整个包住那块皮肤,猛地一吸。
热的东西被抽出去。
第一口下去,卡莉耶拉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自己的血从身体里往那个方向涌,一股一股地,被吸走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舒适,像有人隔着皮肉在缓慢地揉。
她尾巴不受控制地绕上去,缠住了薇薇安的腰。
薇薇安的身体在变。
她的手从肩膀移到卡莉耶拉的后颈,攥住那里的头发,把两个人往一起贴。
原本凉透的皮肤,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回温。
卡莉耶拉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胸口的地方在发热,心跳从底下顶上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吸吮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静了四百年的屋子里听得清楚。吞咽的声音更清楚,一下,一下,一下。
“薇薇安。”
没有回应。吸吮还在继续,比刚才更用力,牙齿陷得更深了一点。按在卡莉耶拉后颈的手攥紧了。
“薇薇安。”
卡莉耶拉抬手拍她的背。
薇薇安猛地松口,退开半步,一只手盖住自己的嘴,喘得很急。黑发散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面一截下巴。
她的嘴唇上还有血。
卡莉耶拉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一下。薇薇安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抓得很稳。
薇蔽安的手现在是温的了。
“……你太弱了。”薇薇安说,声音哑,喘还没稳。
“刚才是谁站不住的。”卡莉耶拉抬起头。她视线正好落在薇薇安的嘴上。
那圈血还留在那儿。薇薇安用舌尖舔了一下,没舔干净。
卡莉耶拉伸手推在她胸口上。
不重,但薇薇安刚吸完血,重心还往前倾着,退了两步,膝盖后面撞上床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黑发在深红的丝被上铺开,像一摊化掉的墨。
她撑着手肘要起来。
“你干什么。”
卡莉耶拉爬上床,膝盖跪在她腿的两侧。
“你吸了我的血。”她说,“总得还点什么。”
“我不欠你。”
“那你现在有力气反抗吗。”
薇薇安张了张嘴。她试着调了下手腕上那枚银环里的力量,环身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手指捏紧了丝被。
卡莉耶拉低下头,堵住她的嘴。
薇薇安的嘴唇是凉的,上面还带着血的铁腥味,卡莉耶拉舔进去的时候尝到一点甜,那是自己的血。
薇薇安的手推上她的肩膀,推了一下——力气不小,但就是没推到底。
卡莉耶拉咬住她的下唇,用牙齿磨了磨,薇薇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那只推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挪到了卡莉耶拉的背,抓住了她裙子的布料。
卡莉耶拉的膝盖往上提,压进她两腿之间。
薇薇安的腰在底下抬了一下,随即又僵住。
“别……”
卡莉耶拉顺着她的下巴往下亲,掠过脖颈——那里的温度已经回来了,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快得不像一个刚吃饱的吸血鬼。
她拉开薇薇安的领口,那排银扣子从上面一直扣到底,她嫌麻烦,直接把布料从肩上往下扯。
扣子没崩,但领口被拉得很开,露出一截肩膀和一整片胸口。
薇薇安的皮肤白得发青,锁骨下面陷出两道深影,黑色的蕾丝胸衣绷在胸口,边缘的蕾丝已经被顶起来了,两个点在布料下面凸着。
卡莉耶拉低下头,隔着蕾丝含住一边。
薇薇安整个人弹了一下。
“住手……”她的手抓着卡莉耶拉的头发,抓得很紧,但往下按的力道和往上拉的力道差不多,“本座警……警告你……”
卡莉耶拉用牙齿磨了一下那块硬起来的软肉,蕾丝被口水浸湿了一小片,颜色变深。
薇薇安的警告哽在半截,她的腿在底下蹬了一下,脚把丝被踢皱了,脚趾蜷起来又伸开。
卡莉耶拉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摸,掠过小腹,隔着裙子压在她两腿之间。
那里已经热了。
不止是热。那层裙料是厚重的丝绒,但她掌心底下的温度透得上来,卡莉耶拉用指腹按下去,布料打了一层湿。
薇薇安整个人僵住。
“你湿了。”
“没有。”
卡莉耶拉的手指又压了一下。
这次能感觉到布料的纹路陷进某个缝里,粘滑的触感透过几层布传来。
薇薇安的大腿在两侧夹了一下,夹住卡莉耶拉的手腕,但没往里使劲。
“还嘴硬。”
“是你……是你的血。”薇薇安把脸扭到一边,黑发遮住半边面颊,“魅魔的血里带着东西,我早说过会失态。这不代表——”
卡莉耶拉把手从裙摆下面探进去。
一层,两层,裙子下面还有衬裙。
她拨开那道缝,指尖贴上大腿内侧。
那里的皮肤是温的,比刚才在门口试的时候热得多,而且湿。
薇薇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再往里,摸到丝质的内裤。布料已经透了,指腹贴上去的时候整片都是滑的,中间那条缝的形状隔着布被描了出来。
“还说没有。”
薇薇安咬着牙不吭声。
她按在卡莉耶拉后颈的手收紧了,指甲陷进皮肉,但她没有推开,也没有把腿并上。
卡莉耶拉的膝盖还卡在她两腿之间,撑得她合不拢。
“你……”薇薇安的声音从齿缝里出来,抖得厉害,“你快点。”
“快点什么。”
“……做你要做的事。”
卡莉耶拉把内裤拨到一边。
指尖碰到的是烫的,滑的,湿得能听见一点极轻的水声。她顺着那条缝从上往下滑了一遍,滑到最上面那颗凸起的小粒,停住。
薇薇安的腰立刻弹了起来。
“啊——”
这一声是从喉咙里拽出来的,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盖上嘴。红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卡莉耶拉看着她的脸。她脸上那层倨傲早就散了,剩下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只是她自己还在拼命往回收。
卡莉耶拉的手指在那颗小粒上画了一圈。
薇薇安的腿绷紧了,夹住她的手腕,脚在丝被上蹭出两道褶。她抓着卡莉耶拉背的手往下滑,滑到腰,又滑到臀部,攥住裙子。她没推,攥着。
卡莉耶拉低头咬住她胸衣的边缘,往下拉。黑色的蕾丝滑开来,那一侧的乳尖露出来,浅玫色,硬得像小石子。卡莉耶拉含住,舌头抵上去。
薇薇安在她手下抖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很长的、压在牙关里的气。
她把脸转回来看卡莉耶拉,那双红眼睛里水汽已经上来了,瞳孔放大,聚焦很慢。
“卡莉耶拉……”
“嗯。”
“你要是……敢说出去……”
下面那句话没说完,因为卡莉耶拉的指腹在下面那圈小粒上重重揉了一下。
薇薇安的后背整个弓起来,黑发在丝被上蹭乱,脖子上的青筋绷出来。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卡莉耶拉的臀,另一只抓着床单,指头在深红的丝绸上留下五道印。
卡莉耶拉继续揉。
一下一下,不快。
水声越来越清楚,薇薇安的呼吸全碎了,抓床单的那只手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探,探到自己腿间,想帮忙,被卡莉耶拉按回去。
“别急。”
“你——”
“你刚才还说不许。”
薇薇安的耳朵根红透了。她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把下一声咽回去,眼睛却一直黏在卡莉耶拉脸上。
卡莉耶拉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她把手抽了出来。
薇薇安整个人愣在那儿,腰还抬着,腿还分着,空气一下灌进去,凉得她抖了一下。
“……你做什么。”
卡莉耶拉把手举到她眼前。指头上亮着一层水光,在月光下反出细碎的亮。她把手指在薇薇安面前晃了晃,然后凑过去,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你还说不要。”
薇薇安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一秒,然后抓着枕头把脸转过去埋进去。黑发盖了满枕头,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尖。
卡莉耶拉笑出声来,躺到她旁边,尾巴重新缠上她的手腕,环在上面收紧了一点,贴着那枚银环。
“……就这些?”薇薇安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今天就这样。”卡莉耶拉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你刚醒,别累着。”
“我没累。”
“那你现在翻过来看着我。”
薇薇安没翻。
卡莉耶拉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那只红透的耳朵,又低头在那儿亲了一下。薇薇安的肩膀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松下来。
窗外的月亮挪了一格,地毯上的蓝紫色斑往上爬了一点。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一个平稳下来了,另一个还在慢慢地往回收,收得很不情愿。
过了很久,薇薇安才从枕头里抬起头。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她翻过身,侧躺在那里,和卡莉耶拉面对着面,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明天。”她说。
“明天怎么了。”
“明天你得让我再吸一次。”
卡莉耶拉眨了眨眼。“上瘾了?”
“……沉眠之后的头一个月都得补充。”薇薇安把视线挪到一边,盯着窗帘上那只玻璃拼的鸟,“不是上瘾。是生理需求。”
“行。”卡莉耶拉把尾巴松开来,伸过去,用尖端在她手腕的银环上敲了一下,“那你也得还。”
薇薇安没接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卡莉耶拉,黑发在枕头和被子之间拖出一道弯。
卡莉耶拉很快睡着了。魅魔失了点血,睡得比平时沉。
薇薇安没有。
她仰面躺着,红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了的枝形吊灯。
月光把吊灯的水晶照出一层淡淡的辉。
她抬起手腕,就着月光看那枚银环。
环内壁的小字细细的,一圈一圈刻着,认不出是哪一门的字。
她试了一次。
环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僵在原处,什么也没漏出来。
薇薇安把手臂放回身侧,指尖搭在卡莉耶拉那条缠在她手腕上的尾巴上,碰了碰,又收回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