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案结了以后,苏昭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她出门沿着城中村外的小路一直往东走,走到临川江边。
江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对岸的高楼只露出半截灯火,江堤上已经有了人:打太极的大爷,戴着耳机晨跑的年轻人,还有一排支着鱼竿、裹着军大衣的钓鱼佬,个个一动不动,像一排插在江边的木桩。
她在江堤的石阶上找了个空位坐下,盘起腿,闭上眼。
修仙界讲究紫气东来,日出前那一刻,天地间会升起一缕极淡的紫气,至纯至净,是吐纳的上品。
她前世在宗门的观云台上打坐,脚下是万丈云海,紫气一来,漫山遍野都是金紫色的光。
临川江边没有云海,只有一江雾气和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可东边的天际泛白时,那缕紫气还是来了,细得像一根丝,顺着江风飘过来,被她一口吸进了丹田。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个周天,又转了一个周天。这些天打打杀杀,经脉里留下几处细小的暗伤,被这缕紫气一冲,散得干干净净。
再睁眼时,太阳已经跳出了江面,江雾散了,水面上碎金一片。
“姑娘,”旁边钓鱼的大爷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也来钓鱼?”
“钓气。”
大爷愣了愣,琢磨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有境界。”他从军大衣兜里摸出一个橘子递给她,“吃吧,看你坐了一早上,怪不容易的。”
苏昭接过橘子,剥开,很甜。
她在江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大爷的浮漂上上下下,看着一条运沙船突突突地开过去,看着对岸的城市一点一点醒过来。
四百年来,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就坐着,看一条江。
回去的路上,她在巷口买了一份生煎,边走边吃,汤汁烫了舌头。
生煎摊的老板娘认得她,往她纸袋里多塞了一个,说小姑娘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昭咬着生煎想了想,说是早上多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老板娘哈哈大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会说话。
回到出租屋,她把这些日子的收支摊开算了算。
第九处的顾问费、王阿姨的药钱,扣掉房租、药材和外卖,还剩九千出头。
前世她随手赏给弟子的一瓶丹,都不止这个数,可这九千块是她在这一界一笔一笔挣来的,捏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攒够钱,换一间带阳台的房子。
下午她在家画符。
筑基之后画符轻松了许多,灵力为墨,指尖为笔,一口气画了二十张雷符、十张护身符,还有五张静音符——隔壁小情侣天天吵架,她打算贴在墙上。
画累了,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烧烤摊老板的小女儿妞妞正蹲在小板凳前写作业,写一个字,抬头看一眼街上,再写一个字。
苏昭想了想,把一张护身符叠成小小的三角形,从窗口扔了下去,正好落在妞妞的作业本上。
妞妞捡起来,仰着脸四处张望,看见三楼窗口的她,眨了眨眼。
“戴着,”苏昭说,“保平安。”
那天傍晚的晚霞很好看,把整片握手楼都染成了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