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阿黛输了,没有谢昃的吩咐她也不敢乱动,呆呆的立在原地,看见四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围在一起,声音时高时低,像是闹了矛盾,谢昃一把推开最外面的男孩,气呼呼的朝阿黛走来。
“废物!”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阿黛的脸瞬间红了,“蜗牛爬的都比你快!亏我还选了你!真是浪费时间!”
谢昃身份尊贵,不是阿黛能得罪的,她尴尬低头,任谢昃辱骂。
骂够了,谢昃一把推倒阿黛。
有钱人家孩子吃得好,力气也大,阿黛没有防备,又被狠狠踢了几脚。
“蠢货!废物!这都做不好!你去死吧!”
阿黛抱着头,没出声,对付这种小孩最好就是别给反应,不然作弄自己越狠。
她强忍着腰背的疼痛,硬挨过几脚,谢昃终于停了。
谢昃气得要死!他瞧这人体格和家里最厉害的莲姨相似,还以为是也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高手,没想到就是一个普通婢女!
赵享嘲弄的笑声近在咫尺,谢昃咬着牙,“把钱给他!”
赵享为自己的聪明得意,命人收下银两,遥遥谢礼,“谢少爷大气。”
谢昃初来乍到,脾气怪,没什么朋友,打不了赵享,他就往阿黛身上出气,可踢着踢着,他又觉得没意思,再看看笑嘻嘻的赵氏兄弟,胸中火气腾腾,哒哒几步跑过去,雪白的小脸气得通红,“赵享!”
赵享笑着回头,吃了一个大拳头。
众人纷纷一惊,回过神,两个小孩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你耍赖!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我要重来!”
“重来就重来!你打我干什么?!”
小孩子脾气大,抓住赵享的头发,往身上扯,赵享惨叫一声,“啊!”
阿黛趁乱起身,偷偷跑远了,四周喧嚣不堪,一声厉喝破空而出,阿黛停住脚,躲在人群中。
“谢昃!”一少女大步走来,两三下分开打斗的二人。
谢昃被钳制住上身,脚还能动,蓄力踹在抱住赵享的侍从身上,见他如此,少女怒道:“你还要胡闹多久!”
阿黛认识她,谢家堂小姐谢盈,谢昃的嫡姐。
“放开我!我不要你管!”谢昃大叫。
谢盈拧眉吩咐将人制住,询问了来龙去脉,一双美目移向奋力挣扎的谢昃,“谢昃,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自己赌输了,怪得了谁?给小享道歉。”
谢昃:“我不!”
赵享打着哭嗝,抓住银子往谢昃身上扔,“还你!我不和你玩儿了!”
谢昃在老家云州很是受宠,天不怕地不怕,来到虞京反而畏手畏脚,现下这番处境,更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叛逆,当即挣脱束缚,对着赵享一顿猛打。
阿黛叹气,挪了挪脚步打算离开,余光一瞥,看见九方小姐立在附近。
紫衣曳地,眉眼清冷绝尘,装束素雅低调,头顶一根荷花样式的玉簪,气质淡然,教人一眼移不开目光。
九方舒缓步走到谢盈身旁,声音轻柔缥缈:“蕴之。”
二人再次被分开,赵享伏在婢女怀中啜泣,谢盈制住谢昃,额角沁出薄汗,闻言侧身,“阿舒,劳你见笑了。”
九方舒微微一笑,“蕴之,无妨的。”
说罢,她低头看向谢昃,“小昃。”
对于这个身份尊贵的漂亮姐姐,谢昃是喜欢的,脸上虽带着不服气的倔强,可到底收敛了些,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九方舒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轻柔:“你今日玩游戏输了,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谢昃抿着嘴,眼圈忽然有些发红,却硬撑着不肯掉泪。
九方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便认,下次再赢回来便是,拿旁人出气,可不是英雄所为。”她顿了顿,又笑道:“我听说你箭术极好,改日我让你淮哥哥与你比一场,你可敢?”
谢昃精力旺盛,整日闷在府里人都快闷傻了,闻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怎么不敢!”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别过脸去,虽心怀不满,但看在九方舒的面子上,还是闷声道:“我……我去道歉便是。”
九方舒含笑点头,谢昃便扭扭捏捏地走到赵享面前,胡乱拱了拱手,声音含糊:“对不住了。”赵享也不是记仇的性子,哼了一声,算是揭过。
谢盈欣慰道:“阿舒,还好有你,不然这小魔头我都劝不住。”
九方舒微笑。
这方处理完了,小伙伴重归于好,九方舒侧身走向藏在人群中的阿黛。
众人纷纷为她开路,阿黛懵了,被九方舒牵着手,满眼担心地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美丽温柔的少女恍若天妃仙子,语调轻柔和蔼,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可阿黛想的却是谢淮。
这就是大少爷喜欢的女子……
于是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脸皮火辣辣的,像被烧红的烙铁刮了一般,木楞且无趣的站在原地,听九方舒吩咐人取出银两,温声细语:“方才我见你倒在地上,是身子不舒服吗?这些钱你拿去看看大夫,小昃还是个孩子,年轻莽撞……”
周围的视线尽数集中到她们身上,赵绿歌两眼放光,“阿舒姐姐还是这么善良。”
纪六亦面露悦色,赞同道:“阿舒姐姐蕙质兰心,便是对仆人,也这般体恤周全。”
他们还在说着恭维九方舒的话,不时扯上阿黛。
短短一段距离,更足以让阿黛细致观察面前的少女,衣上缝着刺绣,袖中染香,淡淡的,带着药味。
阿黛恍神,只觉得世界被隔成两半,自卑放大了她的情绪,她脱离了这具躯壳,以第三人称的方式看着自己。
卑微,懦弱,局促得不敢有任何举动。
也许是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不少人,谢淮原本只是远远地听见喧闹,随意瞥来一眼,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九方舒。
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九方舒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腼腆,“阿舒,这是怎么了?”
九方舒闻声回头,见是谢淮,眉眼间那抹清冷稍减,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淮哥哥。”
二人叫得亲密,阿黛却听得全身发凉,喉中酸涩。
“小昃与赵家小公子闹了些矛盾,已经劝好了。”她说着,又侧身看向阿黛,语气温和,“这位姑娘方才被牵连,受了些委屈,我正想安抚她。”
谢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婢女垂着头,面红耳赤,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他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没有多想,随即目光再次转回九方舒身上,声音放轻,“你身子弱,别为这些事情操心太过。”
大虞官员能者当之,九方舒是名扬大虞的才女,满腹经纶,能言善道,但从小身患怪病,病发时会持续昏迷,即使能考官,也有心无力。
九方舒笑着摇头:“不碍事的。”
气氛渐渐缓和。
这时,赵绿歌凑到九方舒身边,仰着脸笑道:“阿舒姐姐,你和谢大哥站在一起,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郎才女貌!”
纪六也连连点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天生一对!”
谢盈在一旁偷笑。
九方舒脸颊微红,嗔了纪六一眼:“小孩子家,胡说什么。”
谢淮低低笑了一声,耳根悄悄红了,白皙的面庞跟着浮出一层薄薄的绯色,并未出言反驳。
好一对甜蜜鸳鸯,看得阿黛心底直泛酸水,她看着二人并肩而行,离开此处,紫衣少女大大方方地站在谢淮身侧,偶尔抬头与他说一两句话,谢淮便微微俯身去听,阳光落在他玉白的脸上,眉眼间是阿黛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