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们出不去了

夜深人静。

姜令音估摸着黎风阳睡着了,蹑手蹑脚溜出门。斧头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告状,她非得去给他点颜色瞧瞧,叫他分清楚大小王。

岔路口往右是花逢春夫妇的住处,姜令音摸黑走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

此人会武功,脚步极轻,要不是今夜风静,还真的很难发现。

怎么荒郊野岭还有这种货色?

姜令音来了兴致,装作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

等到一处矮墙下,再无前路,她突然回身,使出一招飞鸿手,紧紧扣住那人的脖颈命脉。

“你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来惹你奶奶?”

“我没有……”

那人嘴硬不肯承认,姜令音啪啪扇了他两巴掌。他嘴唇抖了两下,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怎么这般不禁打?纸糊的吗??” 姜令音大骂晦气,把他拖到树底下,扭身跃上斧头家的院墙,摸到斧头住的小屋,悄悄溜进去,摇他。

“醒一醒。”

“走开……我要睡觉……”

斧头睡得正香,咂了咂嘴,拉高棉被蒙住脑袋。

棉被不够长,两只胖脚丫子晾在外面。

姜令音跳上床挠他的脚心,“快起来,别睡了,没有我的觉你睡不着。”

“你谁啊!?” 斧头受不住的骚扰,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定睛一看是姜令音,当即吓得哆哆嗦嗦,“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脏的厉害,不好吃的……”

“闭嘴,小点声!” 姜令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起来去给我干点体力活,快点。”

“什么体力活?” 斧头脑袋乱糟糟的像鸡窝,一边走一边提鞋,跟着她到了院子外面树下,就见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你把他背到祠堂去。” 姜令音命令。

“啊……我……我不敢……” 斧头以为这人死了,腿肚子转筋,横竖不听使唤。

姜令音嫌他慢,朝着他屁股踹了一脚。

“还没死透呢,赶紧去,再磨蹭送你俩结伴上路。”

“知道啦……” 斧头哭唧唧捂着屁股,扭扭捏捏上前,深吸一口气蹲下,心想:这女人太不好惹了,不过到了祠堂,有黎大哥在,料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你嘟囔什么呢?” 姜令音把人放到他背上。

“没什么……” 斧头龇牙咧嘴站不起来。人晕过去了不会使劲儿,死沉。

“你晚上没吃饭啊?” 姜令音提着他的肩膀,将两人一块儿提溜起来。

“比……比不上你吃人来的劲儿大……” 斧头气喘如牛,摇摇晃晃,豁出去半条命才把人弄进祠堂。

祠堂门口有高门槛,斧头头晕脑胀没看见,啊的一声绊倒,背上的倒霉鬼箭一样射出去,脑袋撞到黎风阳的门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黎风阳推开门,惊讶于眼前的情景。令音离开玄真教之后少有人惹祸,他已经过了太久没有收拾烂摊子的日子。

“你问她!” 斧头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汗,气急败坏。

“我一出门就发现他跟着我。” 姜令音无视斧头的狼狈,弯腰把那人翻过来。

那人胡子拉碴,满头白发,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好像有几年没洗过澡。

“哎呀,是段有得。” 斧头一眼认出他,“这人是有名的酒鬼,平时疯疯癫癫的,没人管他,我们背地里都叫他段疯子。打我记事起,我娘就让我离他远点。我想他肯定是喝多了,不是故意跟着你。”

“我来问问……”

姜令音将信将疑,说着就要去把人打醒。

“等等,我来。” 黎风阳拽住她,弯腰轻轻点了段有德身上两处要穴,段有得幽幽转醒。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忽然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划破寂静的夜空。

斧头吓的躲到黎风阳身后。姜令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没把他怎么着呀,怎么一个大男人就哭成这样?

“别看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打了他两巴掌他就晕倒了。”

“我知道。” 黎风阳摸摸斧头的后背,等段有德哭声渐弱,对他说:“这位兄台,今晚的事是个误会,令音她并非有意,若是哪里不适,我们这便去请大夫。我和令音从外面来,对村里不熟悉,深夜惊扰实在是抱歉。”

黎风阳好话说了一大堆,可是段有德始终不做声。他好不容易不哭了,但整个人木呆呆的,死了一样。

过了好久,他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出不去了。” 他说。

“你在胡说什么?中邪了吗?” 姜令音皱眉。黎风阳轻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别说话。

段有德轻轻摇头,“我在这个地方有十年了,十年前我和你们一样,不小心从湖底石门闯进来。村民对我很好,可是我想回家,我娘子怀了身孕,还在等我。”

提到妻子和孩子,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些采药人不让我出去,说他们没有这个权利,要掌事的同意。我请他们去问掌事,他们嘴上答应,可是每次都推脱。于是我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村民给的粮食渐渐吃完了,我身无分文,只好去做些零工养活自己。可是这个地方……”

他忽然疯了一样浑身颤抖,神叨叨地环顾四周,低声道:“这个地方有鬼……”

“无论你赚多少银子,永远都不够花,永远都饿肚子。你种田,种什么都不长,你养鸡鸭,没几天就全死光, 给别人做工,工钱只会越来越少,人家说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所以最后……最后我没办法,我……我……”

他说不下去,颓然坐在地上。

“我只好割了那东西卖给他……我没办法……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他们不让我出去,我没办法啊……”

说到伤心处,他又哭起来。

“我看你也有些功夫,打不过那些卖药的吗?就没想点别的办法?” 姜令音不解。

“没用的……” 段有得有气无力地摇头,“他们有金蛇甲,刀枪不入。任何人想来硬的,都会被打得半死。那次我逃到山里,躲了半年,直到他们换人才敢重新出来。我知道你们会功夫,可是不管用的,什么样的功夫都不会管用。这个地方四周全是峭壁,进来就出不去,你们会和我一样老死在这里,一生一世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