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芙儿屠龙毫不手软

马蹄坡的乡绅地主听闻圣上御驾亲临,与民同耕,那激动的一个个赶来,官老爷们卷起裤脚管,扛起锄头下田翻地,跟在万岁爷后头感到无比荣幸。

魏琛穿了便服,一锄一锄挥得毫不含糊,他周围一圈无人靠近,宫人们远远地望着他。

尚恩随驾出行,候在田边。一名侍卫急匆匆赶来,向他作揖道:“公公,卑职已请紫宸殿的宫人用望远镜确认过了,那位确实是皇贵妃娘娘。”

尚恩心头突突直跳,他沉吟道:“此事洒家会上报给圣上。尔等辛苦了。”

陆芙之事不得拖延,尚恩踩着农田小径走到圣上身后,恭敬道:“启禀圣上,御林军在附近荒山内,发现一名疑似皇贵妃的女子。”

“你说什么?”魏琛放开锄头,站直了看向他,“陆芙?在荒山里?”

“老奴也觉得难以置信……也或许是弄错人……要不老奴去看一眼?”

“不,朕亲自去。”皇帝说完大步往外走。

他这身自然见不得芙儿,既然侍卫找到了那女子,必然围守好了只待他去。

他去清洗了一番,换上月牙色常服,配以东珠冠和白玉佩,脚蹬凌云靴,骑上汗血宝马一路飞驰。

侍卫在前面领路,皇帝跟着进入偏僻的荒岭中。这里根本没有路,骏马在杂草中穿行,前行一里地后竟然望见一座小木屋,门前围了一圈篱笆。

魏琛的心跳得好快,他一个甩鞭越过众人来到木屋前,翻身下马径直入内。

陆芙在屋内听到地动山摇的马蹄声,感到来人已经逼近。她打开门扇,迎面直视来人。

五年了,两人整整分开五年了。

他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什么分别。玉质金相,朗艳独绝,风姿绰约,当初他就是用这身皮囊将她迷倒得一次次失去底线。

她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朴素极了。

个头比过去长高了一些,脸颊上的婴儿肥没有了,巴掌脸似乎更小了,精致得宛如美玉精雕细琢。

然而胸脯处竟比过去更加胀大,像是两只巨大的水球高高地顶起外衫。

魏琛定睛看向那大的恐怖,大的变态,大的骇人的巨乳……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奶子究竟是被人揉大的,还是自然长大的……

陆芙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身避开他,也不给他正眼,冷声道:“这里不欢迎你。”

因她侧过身,那胸乳的曲线更是暴露无疑,魏琛原本想好了一堆话,现下愣愣道:“你这胸乳是怎么了?”

陆芙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色龙,变态龙,一见到她,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气得转回身,吵他大吼道:“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魏琛这才回过神来,认真道:“芙儿,朕是来接你回宫的。朕一直在找你,找了整整五年,你为何要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当年就说过了,我已经被废两次,此生都不会回宫。你若要强迫我,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吧!”她的眼中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而是一脸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心头如被针扎,哽声道:“芙儿,你听朕慢慢解释……”

——“娘亲!”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木屋里跑出来,她跑步的样子就像只企鹅蹦蹦哒哒,可爱极了。

女孩拉着陆芙的布裙问道:“娘亲,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来。”

她个头到陆芙大腿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像极了陆芙,皮肤白皙雪嫩,只可惜肉肉的鼻头和小圆脸长得不那么精致,倒也是可爱。

“她是谁?!”魏琛瞬间脸色大变,声线都高了。

陆芙将女孩护到身后,冷声道:“这是我女儿,小梨。”

“这真的是你的孩子?”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令他说话都觉得困难。

“呵呵,”陆芙朝他露出了笑容,充满讽刺和嘲弄,“圣上莫不是忘了,您已将我废为庶人,我自然可以另行婚配。我已和虎哥成婚,这是我们的孩子,按《大魏律例》一女不可二嫁。还请圣上自重。”说罢,她拉着小女孩的手,转身回木屋,“啪”得一声重重合上室门。

魏琛受到了精神重创,就这么站在门外,像石像一样伫立着。

侍卫们无人敢催促,等了许久后,圣上缓缓地转过身,默然走出篱笆圈,然后翻身上马离去。

他回到驿站后,朝侍卫下令道:“将皇贵妃严加看守,若她再要逃走,当即拦下。”

“是。”侍卫抱拳道。

他又吩咐道:“去查,这五年她到底怎么过的!是骗朕的,还是真的改嫁了。”说到改嫁二字,一股苦涩涌入心间。

“是。”侍卫退下后,很快找到荒山上驻扎的另外两户猎户。

这五年来,猎户与虎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了解一些情况。

侍卫很快回营向皇帝回禀道:“启禀圣上,按山上猎户所说,皇贵妃改嫁给了一个砍柴夫名叫虎子,他二人生下一女,名小梨,如今已有四岁。”

“四岁,那岂不是刚离宫不久就改嫁生子了……”他脸色又青又绿,霍得站起身,气愤地在室内踱步。

“卑职又进行一番查探,得知虎子乃是陆府孙管家之义子,极有可能是当年帮助皇贵妃出逃之人。”

——“嘭!”皇帝一记重拳砸在书桌上,直接砸出一个坑,他咬牙切齿,俊容扭曲道:“拐了朕的女人,还令她生下一女!”

他嫉妒到了极点,几乎要失去理智!

当年芙儿小产,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他追悔万分,只觉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五年来他一直幻想着,找回芙儿后他们还会有孩子,会填补那个遗憾。

她竟然跟别人生了!!!

魏琛不仅想杀了这个男人,还想用大魏酷刑千刀万剐了他!!!

侍卫继续道:“虎子白日里外出砍柴,或去镇上卖钱,日落时分才会回来。故而要待他回来,臣等才能拿下他。”

“不必拿下他,”皇帝冷静道,“这是朕与芙儿之间的私事。朕再想一想。”

不过是一村野农夫,魏琛并未放在眼里,想来芙儿也是迫于无奈才会改嫁他人。他该思考的是,怎么能让芙儿乖乖跟他回宫?

那个女孩,才是关键!

第二日,小梨和往常一样,趁母亲在厨灶台前忙活时,自己溜出去在附近山间玩耍。

她自小和山上的小动物一起长大,此刻跟着两只兔子蹦蹦跳跳玩耍。

突然,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魏琛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只风车,温柔笑道:“这个比兔子好玩。”

小梨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唔,这个叔叔长得太好看了,她害羞得捂住脸,嘻笑起来。

魏琛拉起她的小手,将风车递给她,说道:“你跑起来,风车叶子就会跟着转,好看极了。”

她听话地点点头,一边高举风车一边奔跑,四个不同颜色的风车叶子飞快转动,在阳光下折射彩色的光圈,她大叫道:“哇!好好看!”

小女孩在前面跑,魏琛跟着她快步走,笑得温柔。

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魏琛想,芙儿一定离不开女儿,只要能将芙儿接回来,这个女孩,他认了。

小梨咯咯笑着,跑得一头大汗,终于累了,停下来喘气。

魏琛蹲下身,拿出一条帕子给她擦汗,问道:“你喜欢风车吗?”

“喜欢!”她大声道。

“以后你想要什么玩具,朕都满足你好不好?”

“好!”她笑得弯起一双和陆芙相像的眼睛。

“那以后你认朕做父亲好不好?”

小梨迟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笑容亦是逐渐收敛。

魏琛殷切地看着她,承诺道:“朕让你做大魏最尊贵的小公主。”

小女孩突然哇得一声哭叫,丢下风车撒腿往回跑,边跑边喊道:“娘亲,这里有怪叔叔呜哇哇……”

魏琛一脸黑线地起身,朝身旁侍卫斥责道:“谁说小女孩都喜欢风车的,她明显不喜欢!”

侍卫哪里敢回话,腹议明明是圣上太心急吓到小孩子。

魏琛原本想与小梨多培养几日感情,现下她哭叫着跑过去,他只好硬着头皮前去见陆芙。

皇帝命人候在外面,他刚刚走进篱笆圈,陆芙就怒气冲冲地迎面走上来,朝他怒吼道:“你吓我女儿做什么!”

“朕不是有意的,朕很喜欢她。你的女儿,朕会视如己出的。”魏琛说话的神情温良又无辜,声音亦是娓娓动人。

陆芙翻了个白眼,信他有鬼!

魏琛受她质疑,恨不得掏心给她看,高声道:“朕愿意收她为义女,封为公主,朕不在乎你和别人生了孩子。芙儿,你与那人和离即可,朕带你回宫去。”

“呵呵,”她像在看一个神智不清的病人,冷声道,“我们夫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为何要和离?”

魏琛只当她在讲气话,自言自语道:“芙儿,朕这五年过得一点也不好,朕离不开你。”男人话锋一转,冷硬道,“你们原本也未筹办过婚事,不过以夫妻之名生活。朕哪怕说你们不是夫妻,也无人敢置喙。”

他的意思是,他要强行分开他们二人,他们连一点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陆芙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满脸写着愠怒。

他一直都是这样,那么独断专权,那么自以为是。五年过去了,他依然不考虑她的感受,仿佛他只要下一道圣旨,她再抵触也得乖乖跪下接旨。

昔日被盛宠,被废黜,被圈禁,被要求委屈求全,被甜言蜜语哄骗……一幕幕往事浮现在眼前,最终汇成妖娆的血色,汇成心底最痛恨的毒誓。

魏琛见她一脸盛怒,他习惯了强势,伸出手臂将她圈入怀中,温柔道:“芙儿,朕会用余生补偿你的。”

陆芙听到他这番情话,就像瞬间被点燃的炸药桶,再无任何理智……

魏琛只是略略收拢她的腰肢,两团巨乳就如山崩海啸般压在他胸口……

这胸乳,原来是因为哺乳而涨大的。魏琛想到这个,心中一时神伤,并未察觉陆芙动作。

她已飞快地掏出水果刀,拔了刀鞘,瞬间扎入他后背,鲜血喷涌而出,淋在她握着刀柄的手上,她却没有松开。

“芙儿?……”魏琛这才感觉到痛楚,他松开怀抱,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眸中尽是细碎的伤痛。

她抬眸看向他,恨意昭然,她说:“上次见面后,我就猜想,圣上或许又要掳我进宫了,所以我随时备了一把水果刀。原本想,大不了以死明志。可刚才听你说的那些话,我改变主意了。为什么我要自戕呢?我应该捅你才对,因为你这样的男人,早该去死了。”

“芙儿,不……”他眸中沁出泪光,心头比后背更疼,他强忍着痛楚,深情地看着她道,“朕爱你,朕唯一爱过的只有你。”

刀身又往里捅了一寸,陆芙毫不手软,看着他心神俱碎,她笑得春风得意道:“爱我?那就为我去死吧。”

魏琛后背已经被捅出一个血窟窿,侍卫们被吩咐过不得上前,此刻众人按耐不住,一心护驾,有人用暗器震开陆芙握着刀柄的手,有人大喊“护驾!”冲上前来接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躯,有人迅速上前,将皇贵妃双手捆负身后制服。

魏琛虚弱地倒下去,被人用担架抬着往外走,他抬头看着阳光从密集的树枝缝隙间穿入,只觉身在一片迷丛之中。

终于,他们重逢了,她竟然恨得要刺杀他……

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心中有更多的泪水在无声地流淌。

尚恩听说皇帝遇刺了,早就在驿站召集了御医,待皇帝回营后即刻抢救。

他看到皇帝惨白着一张脸,眼尾有一道深深的泪痕。瞬间心疼不已。

圣上那么好强,那么果决,那么威仪,那么克制。

哪怕是陆主子失踪的五年里,他都未曾失态落泪,太一真人说他们终会相遇,圣上信了,所以一直耐心等待着。

谁又想到,等来的不是过去的陆主子,那个崭新的陆芙用这利刃斩断情丝,手起刀落无一丝拖沓。

可圣上却被情丝越捆越深,对她早已相思成灰,真是造化弄人啊!

尚恩焦急地候在一旁,只见御医利索地清洗和包扎伤口,然后跪在塌前进言道:“圣上洪福齐天,并无生命之忧。只是臣等携带的外用药只供两日更换,还请圣上速速回宫休养。”

魏琛此刻还清醒着,他赤裸上身,趴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脸下。

他背上的血窟窿被厚实的药膏覆盖,缠绕了层层白纱。

那般尊贵的人,身上竟留下如此可怕的伤口。

普天之下行刺皇帝可是要灭九族的。

可他又能拿她如何?

他哽声道:“即刻回宫……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