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我处于欲求不满的状态。
如果有人说自己欲求不满,大部分的人都会认为是不正经的欲求吧。
或者,也有可能是想吃东西,或是睡眠时间不足的意思。
但是,我欲求不满的种类和那些不同。
是创作欲。这个欲求没有得到满足。
在朋友们之间,只有少数人知道我的兴趣是制作塑胶模型。
我似乎是完美主义者,只要颜色稍微有点奇怪,或是缺少小零件,就会觉得无法接受。
光是这样还不够,以结果来说,光是要完成一个塑胶模型,就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尽管每天、每周都毫不间断地制作塑胶模型。
因为是这样的步调,所以我想更有效率地活用一天限制的二十四小时。
我还想增加更多时间在工作台上。
而无论如何都会成为瓶颈的,就是去上学的时间。
学生——不对,高中生应该称为学生吧。
总之,既然身为学生,早上就要避免迟到,前往学校,上完上午的课程,吃午餐。
下午还有课要上。而我因为是回家社,所以放学后就直接回家了。
光是这样就浪费了一天的大半时间,损失惨重。
之后,我总算能埋首于自己的兴趣——制作模型……才怪。
必须复习当天上课的内容,把作业全部写完才行。
弟弟似乎很佩服我这种习性,但我并不是自愿这么做的。
我不会说“念书是学生的本分”这种漂亮话。
当然,我很清楚学业的重要性。不过像我这种兴趣至上的人,不会把成绩看得太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星期一到星期五都要认真念书呢?
这也是我的个性使然,令人伤脑筋。
假设我没有写作业,而是开始制作模型。
一旦无视写作业这个赋予自己的使命,模型的完成度就会变得很差。
最明显的倾向是技术变得粗糙。简单来说,就是手容易失控。
用面相笔(涂装用的笔中最细的笔)在沟槽上涂阴影时,会偏离线条。
用喷枪涂装时,会喷太多导致涂料滴下来。
用斜口钳切割透明零件时,会因为力道过猛而产生裂痕。
会不断重复平常绝对不会犯的单纯错误。
只要确实完成复习和作业,症状就会恢复正常。
恐怕——不,我只能这么想,我这个人似乎有着不把事情做完就无法专心的个性。
自从知道这个事实之后,我就开始像现在这样,过着模范高中生的生活。
顺带一提,复习与写作业最快也要到晚餐前的七点左右才能结束,慢一点的话甚至要到九点。
之后我还会洗个澡,如果弟弟有需要的话就帮他复习功课,或是无视妹妹充满杀意的眼神……
然后才能开始制作模型。
然而,然而。
我家有个最大的敌人,就是生下我这个亲生哥哥的小孩的不法之徒——也就是我妈。
我妈不赞成我制作塑胶模型。
我妈讨厌稀释剂类的气味。
当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妈甚至会戴上防尘面具,敲门干扰我。
作业中响起的敲门声会严重扰乱我的注意力,我妈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当然,我也不可能对妈妈的干扰坐视不管。
我将亮光漆涂料(亮光漆的稀释剂气味很重)放在走廊上当作驱魔物,对抗妈妈的干扰。
我的房间虽然有换气扇,但走廊上并没有设置换气扇。
只有在放涂料的时候,妈妈不会靠近。
但是,涂料又不能一直放着。
爸爸、弟弟和妹妹也会抱怨,所以我必须看准时机回收涂料。
妈妈来妨碍我,我放涂料,家人抱怨,我回收涂料。
我和妈妈的战斗大致上就是以这种循环进行。
就像这样,我在家里的创作环境很难说是理想。
因此,平常就有点欲求不满的我,最近心情更是不好。
明明现状是没有任何障碍的创作环境,却得不到周围的人的协助。
全校都在进行某种创作,我周围的人却都是没干劲的家伙和女生。
比起创作,他们似乎更重视当天的午餐,所以得不到协助。
可恶。明明是文化祭举办前一周,为什么我们班这么没干劲!
……
“老师,我有个新的饰品提案。”
“驳回。校庆的预算已经没有余裕了。要摆的话请自掏腰包。”
“那桌上的小摆饰怎么样?你不觉得只有桌布未免太单调了吗?”
“不觉得。需要的只有小说而已。多余的装饰只会妨碍读书。
请各位乖乖看书。为了让咖啡厅成功,大家都要看书。
店员必须具备关于文学的最低限度知识。”
我们班的级任导师兼国文老师这么说完,视线落在手边的精装书上。
啊啊,真想立刻用双手做出铁锤,朝这个单身女老师的毫无防备后脑杓敲下去。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不过只要有人下达GO指令,我难保不会把责任推给那家伙并付诸实行。
现在的我就是这么烦躁。
为什么我非得看大正时代的小说家的书不可?
为什么我们班非得在校庆开纯文学咖啡厅不可?
纯文学咖啡厅是漫画咖啡厅的纯文学版本。命名者是班导。
真是随便的命名。请你多动点脑筋好吗,这个年过三十的单身教师。
你不够性感,多陪我玩玩。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传出你是“和文字结婚的女人”这种谣言。
甚至有学生说你这种沉稳的气质很好,说你长大后就会变成这样。
你明明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每天都穿毛衣、牛仔裤和运动鞋?
这样太浪费了,“暴殄天物”这个词最适合你。
偶尔穿一下套装如何?稍微把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点也没关系——就算年纪大了也一样。
“怎么了?你还有其他提议吗?”
就算有,你也会马上驳回。
“……没事。我要回去了。”
我转身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桌子——桌子的集合体。
我之所以和同学把桌子并在一起,是为了准备校庆。
但我们班的小道具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我只能看小说。
对我来说,这样跟什么都没做一样。
我的座位上放着大正时代活跃的小说家写的书。
我完全没打算看,所以当然没翻开,就只是桌上的摆设。
我本来就对文学没兴趣,更不可能为了开某某咖啡馆而看。
我把左手撑在桌上,下巴靠在手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坐在对面位子上的女同学把原本看着书的视线朝向我。
叶月同学从入学时就有着美丽的容貌,现在又变得比一年级时更漂亮。
“你回来啦。怎么样……看来也不用问了。”
“嗯,亏你特地想出这个点子,结果他们说要开就自己出钱开。”
“自己出钱啊……要我出吗?”
“不不不,这实在——”
这时,我的视野突然一晃。
等太阳穴到头顶的疼痛到达高峰后,我才察觉自己被同学揍了一拳。”
“如果叶月同学要出,我也出!”
“我也出。只是开咖啡馆太没意思了。”
“机会难得,我们买新衣服吧!叶月同学,你就穿吧!”
同一张桌子的男生们粗野的说话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因为我的听觉出了问题,不是因为我和男生们离得太远。
你们这些家伙,每个人都在擅自乱来。被你们这些到了秋天感觉就会有汗臭味的家伙们缠上,叶月同学会很困扰吧。
我看向叶月同学。她低着头,喃喃自语着什么。
“竟敢……揍我…………看我砍了……然后从窗户…………丢……出去……”
哎呀,我听到喀喀喀的声音。
这声音很像美工刀的刀片伸出来的声音。
总觉得叶月同学垂下的浏海底下露出的眼睛,正闪闪发光。就像发现猎物的肉食动物。
叶月同学站了起来。从她右手伸出来的东西,是美工刀的刀片。
反射日光灯的光线显得黯淡的刀片上,有等间隔的斜向切痕,每个菱形都像是
蕴含着杀意——怎么看都像是会招来流血事件的危险状况!
“先割耳朵——”
“叶月同学!”
我扑到桌上,抓住叶月同学的右手。
“好痛!”
距离太远了。我连同叶月同学的手一起抓住了美工刀的刀刃。
但这样就好。比起让同班同学的生命灯火熄灭,我割破手的皮要好得多。
“奇、奇怪?你为什么抓住我的手?”
压迫皮肤的杀气散去,叶月同学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明亮的色彩。
“噢,其实是因为有蚊子停在手上,忍不住就……你看,有血。”
我把沾到血的手背拿给叶月同学看,因为手掌实在不是能给人看的状态。
“咦……等等,你没事吗?”
“没事没事,洗一下就没问题了。”
“是吗?那就好……谢谢你。”
“哪里哪里。倒是饰品这件事就别提了,我不能因为自己高兴就让大家付钱。”
“咦~~……”
叶月同学仍一脸沮丧,往上瞟着我。
由叶月同学来做,有着可怕的破坏力。实在不觉得她直到刚刚都还染上了攻击色彩。
“啊~~……而且明年还有机会,到时候我也可以。”
“知道了。可是,你想做就告诉我哦,随时都可以哦。”
“我会记得。”
我离开教室,直接前往厕所。我转开水龙头,张开握紧的手。
从伤口渗出的鲜红血液,染红了我握拳的手掌。
仔细一看,无名指和小指的关节处有轻微的割伤。
我稍微动了动手指。嗯嗯嗯,果然连伤口都裂开了。
“看来还是去保健室比较好。”
也对。反正就算回教室,也只有看不想看的书,或是睡觉这两个选项。
现在去保健室治疗,顺便跷课,应该也无妨吧。
我用沾湿的手帕擦掉血,按着伤口前往保健室。
我所属的二年D班,位于三层校舍的二楼深处。
从D班前往保健室时,无论如何都会经过其他教室。
校舍的各个角落,都贴满了文化祭前一周的海报。
合唱、话剧、鬼屋、咖啡厅、果汁贩卖、电影上映等等。
因为是手工制作的海报,让人感受到学生们的热情。
我们二年D班的海报不是学生,而是书法五段的班导制作的。
因为班导坚持要自己做。
结果,我们完成了一张海报,上面大大地写着“纯文学咖啡厅”几个字,还小字注明“地点:校舍二楼后方”。
然而,这已经不是海报了。这是书法老师写的书法范本。
上面写的文字不是写在图画纸上,而是用薄薄的和纸。字迹非常漂亮。
做到这种程度,就某种意义来说,感觉气势很旺。
说不定班导也打算以自己的方式享受文化祭。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校方能多注意一下学生的感受。
说到底,二年D班原本就没有打算开纯文学咖啡厅。
事情发生在距今两周前,那天放学后的班会时间。
当时,热烈讨论到最后,决定要推出的节目就只有“角色扮演咖啡厅”和“话剧”。
我倒是觉得哪一种都无所谓。因为不管要开角色扮演咖啡厅还是演话剧,服装、装饰品、摆设品等等,都可以尽情制作。
我们班上有叶月同学在,不管做什么,肯定都会座无虚席。
因为迟迟无法决定要办什么,所以演变成要用投票来决定。
当时班导走进教室说:
『二年D班决定要办纯文学咖啡馆,也已经告知执行委员了。
各位同学,会长会议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家了。』
当时那阵嘘声可说是惊天动地。
可是,班导一句“已经受理”就踢掉了所有学生要她收回成命的声浪。
霸道也该有个限度。那个老女人是不是以为只要长得漂亮,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她明明就比十几岁的叶月学姐多出一轮的年纪,却敢这样搞。
多亏她,班上同学的干劲都被削弱,这两周来,D班始终笼罩着低气压。
这应该算是职权骚扰吧?总觉得如果直接找校长或家长会会长申诉,应该会赢。
可是,干劲计量表已经归零的同学们已经连跟班导争执的意愿都没有。
反正反抗也没用,既然这样,至少就来欣赏叶月学姐穿和服当女服务生的模样吧……这样的想法……
最近大家的心似乎都勉强被拉回了校庆。
不过,叶月同学穿和服的模样,我也很期待就是了。
当天应该要允许拍照才对。只不过,拍一次就要收100圆。
比起摊位卖的茶和点心,这应该会比较赚钱。
对了,说到叶月同学。
“记得她说过喜欢我吧……”
叶月同学和妹妹在我家大打出手的那一天,我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信箱。
当天晚上,叶月同学立刻就打了电话来。
这令人又喜又羞的第一次通话,因为叶月同学格外结巴又吃螺丝,就在莫名其妙的情形下结束。
看来叶月同学似乎不擅长透过电话交谈。
之后,我和叶月同学的互动就改用电子邮件。
虽然她没有寄来催促我答复告白的信,但寄来了很多其他信件。
从早上的问候开始,到今天天气和星座占卜的结果都会告诉我。
自从开始和叶月同学用电子邮件互动,我就相当雀跃。
最近我这副模样,被弟弟说:“感觉放着不管,哥哥就会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跌倒。”
不是差点跌倒,而是真的跌倒。最近我的行动就是这么笨手笨脚。
一不小心就会撞上电线杆,上楼梯也会踩空。
我居然因为心仪女生的一封简讯就变得这么窝囊。
我真的是窝囊到让人想叹气。我还没有勇气对叶月同学表白。
一旦表白,她肯定会答应吧。可是,即使知道会这样,我还是办不到。
叶月同学一定在等我表白。
她之所以在上下学时间或下课时间都想要跟我在一起,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而且,叶月同学多半不会再表白。
因为我已经说过“我没办法答应女生的表白”。
无论是面对面还是用简讯,我都没有表白的勇气。
我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找任何人商量。
我不好意思对弟弟或爸爸说,要是对学校男生说,一定会被围殴。女生更不用提。
我得趁早,就算只是趁势也好,得想办法说出口。
——在叶月同学对我死心之前。
想着想着,我来到了保健室。现在是上课时间,保健老师应该在吧。
这么说来,上次来保健室已经是健康检查的时候了。
我应该感谢父母把我生得这么健壮。
我礼貌性地敲了三下门……没有反应,看来里面没人。
“打扰了。”
我拉开拉门,踏入保健室。
飘着些许药味的保健室里没有半个人——照理说是这样。
“啊,老师,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一下吗……咦?”
有人。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学生。
女学生并不是在换衣服,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就像是撞见妹妹在量体重的现场一样,气氛有点微妙。
她不知为何看着我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我们对看了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张大嘴巴。
“你、你是……!”
她好像很惊讶。我的脸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初次见面,我是————”
女学生露出笑容。那笑容就像刚换上的日光灯一样耀眼。
那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因为纯真而带着脆弱。
所以我——用力关上保健室的门。
“奇、奇怪?那个~~学长?你为什么要出去?”
门后方的女学生说了些什么。
——那女生是怎样?不妙。要说有多不妙,大概就像叶月同学那样。
不,不是像她逼问我妹妹,或是拿美工刀威胁同学时的那种不妙。
不是那种暴力性的不妙——而是她的容貌,等级太高了。
怎么办?我想逃。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跟她面对面。可是,我又觉得想再看她一眼。
不是的,我并不是对她一见钟情。
比较像是因为害怕,所以想看。
而且我已经有叶月同学了……可是我又想再看她一眼。
“啊啊,可恶!我该怎么办才好!”
“……请问,你还好吗?”
“啊呜!”
我抱着头仰望天花板,结果有个女生对我说话。
我战战兢兢地把视线往下移,就看到一个比我矮的女生抬眼看着我。
“你哪里不舒服吗?”
“啊……嗯。其实我受了点伤。”
我伸出右手,女孩用双手抓住我的手,仔细地端详。
不行啊,别心动啊我!
“手指有点割伤了呢。得贴个创可贴才行。请进来吧。”
“不,这点小伤没关系的。所以,所以……”
放开我的手——我明明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我反而想说请再握一下——才怪!我才不会说!
女孩用力拉着我的手,把我拖进保健室里。
保健室的气氛因为女孩的出现而改变。
简直就像从红白黄色的球根长出的百合科植物盛开的幻想庭园——
“怎么可能有啊!”
“呀?!怎、怎么了,突然大叫?”
“……抱歉。我好像有点累了。可以让我在里面休息一下吗?”
“嗯。我无所谓。”
得到许可,我正要走向床铺时,女学生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
“……什么?”
“在休息之前,不是有件事情非做不可吗?”
她说什么?有件事情非做不可?
和陌生的漂亮女生在保健室独处,她想做什么?
虽然现在是上课时间,但难保不会有人进来。
保健老师不在,但说不定会突然回来。
不行,这个状况的风险太高了。
要做的话,应该在放学后或是空无一人的教室——呃,我的思考又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冷静下来啊,MyBrain!
“我记得那个应该放在这附近……”
女生在保健室的柜子里翻找着。
那个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连自己是站着还是坐着都不知道。
女生的头发剪到几乎碰不到肩膀的位置,若隐若现的后颈看起来十分性感。
不知为何,学校指定的女生制服是迷你裙。
因此,眼前的女生也穿着迷你裙,因为裙子长度的影响,她健康的大腿内侧——
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从裙子延伸出来的大腿,随着膝盖的弯曲而逐渐收拢。
脚的线条从小腿肚的些许隆起处开始,收束于纤细的脚踝。
肉感丰腴却又毫无赘肉,是货真价实的美腿。
女学生翻动裙摆转了一圈,朝我走来。
“果然有这个。有这个就放心了,学长。”
“哦……嗯。”
我心跳加速,不敢看女孩子的脸。她到底在找什么?
“那么,请你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轻快的女高音引导我到圆凳前,我的腰像是受到操控似的坐了下去。
女孩子搬来附近的椅子,坐到我面前。
端正并拢的双腿之间与裙子组合起来,形成三角形的空间。
只要稍微仰起上半身,里面就看得见。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可没有那种念头!
“那么,请你拿出来。”
怦通。
“拿、拿出来……?”
什么?她到底要我拿出什么?她对我有什么要求?
“刚才不是已经拿出来了吗?请再让我看一次。”
“……不,我什么都没拿出来。”
虽然我的精神状态连几分钟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但我确定自己没有把那个拿出来。
要是做了那种事,就算再不愿意,应该也会留下记忆。
“真是的,那就算了。我自己来。”
什——!
“……请你不要动哦,学长……”
“啊……………………”
我发不出声音,嘴巴只是开开阖阖地空转。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高中保健室这种地方。
女生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用冰凉又柔软的东西摩擦我的手。
当她的动作停止,这次换成我的手指被柔软的东西包覆。
对不起,叶月同学。我什么回应都没给你,就做了这种事————
“好了……来,擦好了哦,学长。”
“……”
“……”
“那个,学长……?”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在这种地方做……
父母、弟弟和妹妹出门的那天晚上,我在昏暗的房间里,靠着月光……”
“和我听到的差很多耶……没办法,只好这样……”
“我压抑着急切的心情,一颗一颗解开钮扣,将手伸向那片裸露的景色……”
“学长,打扰了!”
——奇怪?为什么她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咦,不行吗?不,都到这个地步了,应该不至于吧。
嗯?那个姿势好像是要赏我耳光————
“嘿!”
“好痛!——你做什么啊!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我会尽量不着急的……嗯?奇、奇怪?”
这里是哪里?我刚刚不是还在自己房间享受天国吗?
“你醒了吗?学长。”
我正前方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她坐在椅子上,这点和我刚刚所在的世界相同。
不过,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摆放着药品柜和白色床铺的保健室。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
啊,因为我手指受伤了,所以是来治疗的。
我手指受伤的地方应该是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
我看着右手,受伤的两根手指关节部分贴着褐色的创可贴。她是什么时候贴的呢?
我看着右手,挖掘着记忆,这时女孩子一脸疑惑地对我说:
“因为学长不肯帮我贴,我就擅自贴上去了。应该没关系吧?”
“啊?哦,嗯。谢谢……”
原来如此。这孩子是想帮自己疗伤,才会说“(对我)出手”啊。
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般来说——虽然这女孩的可爱程度并不普通——女孩子不会对初次见面的对象做出这种下流的行为。
怎么可能提出要求。我到底误会了什么啊。
“话说回来,学姐。你会来保健室不只是因为手指,而是身体状况也不好吗?”
“没有,只是手指受伤了,所以来这里治疗。”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偷懒的,但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
因为,要是说了,我就得再和这孩子在同一个房间里生活了。
虽然刚才那种坐立难安的心情已经逐渐消失,但我实在很不擅长和不认识的女孩子独处。
现在还是赶快离开现场比较好。
“抱歉,麻烦你了。那我走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挥了挥右手,然后转身走向保健室的出口。
我伸手开门时,发现身体不太对劲,肚子好痛。
往下一看,皮带陷进了肚子。当然,我的腰围并没有突然增加。
“学长,请你等一下。既然你要回教室,可以顺便帮我个忙吗?”
有个脸上挂着淘气笑容的女生,从后面拉住我的皮带。
我的心脏会因为她的笑容再度跳动,并不是我的错。
错在她太可爱。
叶月学姐是学生自不用说,连老师都公认的美女。
她光是待在周围,就会让周围出现凛然的气氛,仿佛连周围都会被她牵着走。
她就是拥有这种类型的美貌。
相对地,眼前的少女,容貌就像把小女孩那种来自未成熟感的可爱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看着她会让我有悖德感,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吧。
叶月学姐和这个少女,如果要我决定要选谁当女友,应该会是一场难分难解的对决吧。
因此,既然这名少女开口向我求助,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在找东西,但一直找不到。”
“找东西?在保健室找,是找绷带之类的吗?”
“不是。是那个,那个。记得是叫黑……什么的。”
“黑?”
名称的前两个字是“黑”,而且是放在保健室的东西。
会是什么?保健室里有很多白色的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形状吗?那个黑什么的特征也可以。”
“呃,应该是液体。”
“液体啊。液体……不是消毒水吗?”
“不是,不是那个,不是治疗用的东西。”
“什么?”
特地来保健室找的东西,不是治疗用的?
“好像是用来麻醉的,所以我想应该会放在保健室。”
“麻醉……有人受重伤吗?那最好打119哦。”
“不,没有人受伤……而且要是叫救护车来学校就麻烦了……
总之,我要找的东西叫什么克洛什么的,是液体,类似麻醉剂的东西。”
“啊——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思绪。”
我用左手打断女孩的话,右手抱头。
这孩子到底想做什么?找麻醉剂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她还说要是叫救护车来就麻烦了。有救护车在场会有什么问题吗?
该不会是想用那个麻醉剂做什么坏事吧?
我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家里的异常环境而锻炼出来的直觉,在我脑中深处大喊着。
警告。让妹妹拿菜刀时,或是妈妈为爸爸做特制料理时会响起的警告声。
在脑中一点一点地,但确实地,逐渐变大。
这个警告的意思是,快逃离现场,不要插手管这件事。
黑、黑、Kuro。这是麻醉剂的一种。
——该不会是那个吧?不,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那个吧?
可是,说到开头是黑的麻醉剂,就只有那个了。
“啊,我想起来了,学长!是三氯甲烷,三氯甲烷!
你想想,电视剧里不是常有把三氯甲烷溶在布里,让对方闻到后昏倒的桥段吗!
我要用同样的方法让学长——呃,你为什么要离开?”
“没什么,只是觉得差不多该回教室了。”
这是骗人的。比起被班导(单身,♀)骂,跟眼前的少女扯上关系更不妙。
她是因为我是学生,才会轻易说出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吧。如果对方是老师,她应该就不会说了。
如我所料,她要找的东西是三氯甲烷。
而且用途是让别人昏倒。
幸好目标不是我,但这样下去,校内的学生会有危险。
“我说你啊。”
“请不要边说话边打开身后的门。什么事?”
我必须说出来。我要从陌生少女的魔掌中保护陌生的学生。
“……人类闻到三氯甲烷是不会昏倒的。”
我这么一说,女孩就睁大眼睛,大声喊道:
“咦咦!?可是,不只是电视剧,就连漫画也……”
“如果一直闻的话,那还很难说,但只是稍微闻一下的话,顶多只会让身体不舒服而已。
……我不会给你。你还是别这样比较好。不可以把人打昏再恶作剧哦。”
“怎么这样……我还以为好不容易找到能顺利进行的方法了……”
女孩似乎因为我的话而受到打击,整个人靠在白色的墙壁上。
现在的话,我逃得掉吗……?
“呜呜。既然这样,既然这样……学长!”
女孩像是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的猫一样,抬起头来看着我。
“请学长帮帮我!如果不能用氯仿,我需要学长的帮助!”
“不,所以说……”
“只要学长帮忙说情,那个人绝对会上当!所以,拜托你了!”
这孩子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啊?需要我的帮助?
“难道说,你想对我的熟人做什么?”
“……没错。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受伤。请相信我。”
“拜托你了。”女孩低下头。
就算你拜托我帮忙犯罪,我也不会答应啊。
如果我帮忙的话就能成功,那要是我不帮忙的话,不就代表会失败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需要犹豫了。
“对不起哦。虽然我不讨厌别人拜托我帮忙,但如果是这种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这样……”
“真的很抱歉。再见!”
“啊,等一下……”
我打断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女孩子,走出保健室,关上了门。
我以竞走般的步伐走向二年D班的教室。女孩子似乎没有追过来。
我一走进自己的教室,宣告今天最后一堂课结束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
接着,到了放学后。
班导双手抱着大大小小的小说书走了进来。
班导拿走的书,是班上同学为了校庆的摊位活动而从家里带来的。
四十名同学带来的书,班导每天都会带回家一点点。
她本人的说法,是为了确认书的内容是否不适当。
不过,她的行动很明显不是基于让校庆成功的想法。
那个单身女,肯定只是想看书。
我这么认为。班导是不是只为了从学生身上搜刮书本,才要我们开纯文学咖啡厅?
这是出于私利私欲的滥用职权,是难以原谅的行为。
我很想冲进教育机关告发,但不巧的是我父母异常,所以我不能太强硬。
万一被问到我父母的事,那才是我们家面临瓦解的危机。
我不能因为区区班导的蛮横行为,就把过去一直隐瞒的事摊到阳光下。
我拿起书包起身时,有个开朗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叶月同学把书包背在腰后,从旁边走来。
“欸,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叶月同学看来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像小孩终于拿到盼望已久的点心。”
“没有,今天也和平常一样,没事。”
“那、那么,今天也可以……吗?”
叶月同学脸颊微微泛红,抬眼看着我。
唔,有种被丝绵慢慢勒紧胸口的感觉。甜美的酥麻感从体内深处涌起。
如果只看刚刚的对话,会觉得是很有情调的对话,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当然好啊。我们回去吧,叶月同学。”
“嗯、嗯!”
我一迈开脚步,叶月同学就快步靠过来,和我并肩。
在走出教室的前一刻,我朝后方瞥了一眼。
我看到班上同学的视线,就像野兽盯上猎物。
我可以理解男生会恨我。
直到前阵子都还很不起眼的我,和受欢迎的叶月同学要好,他们当然会不高兴。
因为如果我和他们立场相反,我应该也会不高兴。
女同学也和男同学一样,不,她们的眼神反而比男同学更可怕。
她们也和男同学一样,对和叶月同学要好的我不太有好感。
被同班同学用这种眼光看待,正常人应该会畏缩。
但我可不一样。我平常就在更可怕的状况下,被妹妹用这种眼神看待。
再加上最近班上同学的无言压力,让我的精神力又更上一层楼。
学校加上家庭的折磨,让我一点一点地变强。
所以,我也可以无视同班同学的视线,直接离开教室。
我在玄关换下室内鞋,穿上室外鞋,和叶月同学一起离开校舍。
在让人感受到秋意渐浓的空气中,有学生双手拿着看板、梯子和塑料袋走在路上。
“大家好像都很忙呢。”
“嗯……”
看着他们的身影,我有种自己吃亏的感觉。
如果是积极准备校庆的班级,现在应该正忙着准备吧。
不过,我们二年D班在上周就把咖啡厅要用的书架搬进教室,确保了桌子的数量。
男女各自要穿的和服、茶和点心的订购数量也大致上都处理好了。
现在是班上的校庆执行委员在慢慢进行收尾工作的阶段。
要说轻松是很轻松,但太轻松也是个问题。因为太闲了。
“欸,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无所谓啊。你要去哪里?”
“手机店。我有个想要的吊饰。”
“哦,什么样的吊饰?”
我这么一说,叶月同学就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些什么。
“呃,形状是心型。”
哦哦,她的品味还挺可爱的。
我这个男生的手机实在没办法挂这种吊饰。
“然后啊,那个……我想要的吊饰呢,是两个一组的。”
“是…………咦?”
我的脸一下子失去热度。
“粉红色和浅蓝色两种颜色,因为是限量贩售,所以绝对不会跟其他地方卖的重复。
两边都有印上五位数的号码。”
“……也就是说,是成对的?”
“对。所以啊,所以……好不好?”
叶月同学拿出手机,举到我面前。
顺便说一下,她用的手机和我一样机种。叶月同学说她最近突然换手机。
用同一支手机,挂同一款吊饰。这也就表示……
“我希望你帮我挂上其中一边的吊饰。”
叶月同学把头往右歪三十度,露出足以让人心脏麻痹的笑容。
怎么办?我本来打算一旦猜到吊饰的用途,就要婉拒她,可是……
看到她这种笑容,我实在拒绝不了。
“我喜欢蓝色,所以粉红色的,可以帮我挂吗?”
什么,粉红色?
她偏偏要我挂上这种颜色,仿佛象征着淡淡的恋慕之心吗!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怎么样?不行吗?”
“呜、呜呜……呜唔唔……”
这可不是别人,是叶月同学的请求。如果可以,我想答应她。
可是,这可是成对的,而且还是粉红色的手机吊饰耶。
每次拿出手机都会被她看到吧?
如果因为难为情而拿掉,我这个人也有可能会弄丢。
要是叶月同学看到我拿掉吊饰的手机,会怎么想?——想也知道会受伤。
叶月同学会受伤,说不定连我的身体都会留下不会消失的伤痕。
“我、我……”
是要选粉红色的吊饰?还是选鲜红的鲜血?
“不行吗……我明明……希望你挂……呜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叶月同学快哭了。
美丽的眼睛,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颊。要是有泪水流过,那想必会是美不胜收的光景。
可是,我不能让她哭。我只能答应——叶月同学的要求。
就在我下定决心,正要开口的瞬间——
“啊!找到了!”
突然有个女学生大叫。
我转头一看,发现有个不认识的女学生指着我。
她不是在保健室遇到的女生。和那个女生相比,这个女生给人的印象很朴素。
“呃,你叫什么名字……算了。学长!不好了!”
真是没礼貌。我很想吐槽,但叶月同学在场,我只好忍住。
“发生……什么事?”
我压抑着怒气,一边抽动着下巴的肌肉一边问。
女生毫不掩饰紧张,回答我的问题。
“学长的弟弟倒在走廊上!现在被带去保健室了!”
“啥!?”
我弟昏倒了?!那家伙应该没有贫血啊。
听到女学生的话,原本移动到女学生的死角,打算伸出双手的叶月同学似乎也吓了一跳。
“等一下,他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处理伤口吗?”
“他好像没有受伤,不过我还是把他搬到了床上,但他还没醒来……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是啊,这下不得了了,我妹夫遇到危机了!”
“走吧!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没有回答,像是连一秒钟都不想浪费似地冲了出去。我隔了一瞬间后也跟了上去。
我追着与我拉开距离的叶月同学,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保健室。在那里遇到的陌生可爱女学生。
她想打昏的,该不会是——弟弟?
不,还不知道。但是,那女孩的事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她到底是谁?是弟弟的什么人?
不,她是什么人不重要。现在的我只希望一件事。
——弟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
为什么你总是想那么不加修饰呢?
为什么你要使用你的魅力来诱惑我呢?
你明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还是没有改变对我的态度。
不要管我,我已经习惯了。
我明明这么说了,难道你没有听进去吗?
还是说,我的真实身份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
所以,你的眼神才会一直都没有改变吗?
我跟那个眼神下流的老师说话的时候,跟我不擅长应对的学长说话的时候,
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很开心。虽然很开心,但也很害怕。
害怕你有一天也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
要是你察觉到我对你的丑陋想法,一定会离我而去。
你不知道我怀抱着这样的不安,每天都拍着我的肩膀。
我绝对不是讨厌你这么做,但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
因为,你每次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内心深处就会感到一阵揪心。
原本压抑着的心情即将浮出水面,变得越来越强烈。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别人产生这种心情。
这全都是你的错。
因为你跟其他男生感情很好,会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不会只对我有特别待遇。
我想被你特别对待,想成为你的唯一。
想成为独占你的心意的唯一存在。
为此,我该怎么做才好?
不管谁怎么说,你一定都不会改变。
因为你的个性是与生俱来的。
啊——对了,只要我让你脱胎换骨就行了。
让你变成只看着我、只跟我说话、只对我露出笑容的人。
从头到尾,从出生到死亡,都只跟我一个人来往。
虽然我也喜欢现在的你,但我还是想独占你。
所以我要夺走你。
我要让你变成一个人。我要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我要让你变成没有我就会寂寞、悲伤、痛苦得不得了的人。
好期待哦。期待目击你的心灵改变的瞬间。
当你完全忘记心上人时,你会吐出什么话,露出什么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