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城郊外,第三行星自由王国的基地已经烧成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舌从仓库和机库的窗口舔出来,把夜空染成橘红色。
一辆灰绿色越野车从烈焰中冲出来,轮胎碾过烧焦的碎片,在泥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辙印。
驾驶座上,左梦痕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她扫了一眼车载显示屏——坐标、路线、通讯频段都在跳动,那些嘈杂的加密通讯里混杂着“危月燕”“码头”“无人机”等字眼。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低声说:“干得漂亮,不愧是危月燕。好,今天我也给你帮个忙。”越野车猛地一拐,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五号码头。
托德·威尔逊的越野车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码头上只剩下满地的弹壳、燃烧的皮卡残骸和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雇佣兵。
小胖子从霸宋号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走向危月燕和秦冰躲藏的那座水泥墩,边走边说:“冰冰姐!燕子姐!我来英雄救美了!”
秦冰蹲在水泥墩后面,光着身子,双臂紧紧环抱胸口,听到声音又羞又急:“你别过来!死胖子,不许过来!”
小胖子不听,故意又往前走:“什么别过来?我千里迢迢跑来救你们,连面都不让见啊?”
危月燕的声音从水泥墩后传来,不紧不慢:“胖子,你很想看我的裸体吗?”
小胖子的脚步骤然一顿,脸色变了:“呃……没有没有,不想看!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不走!我站这儿!这儿风景挺好的,”小胖子转身看着天际的弯月:“今晚月亮真大啊,又大又圆,还白,呵呵呵……”
数千公里外的地下室里,张月鹿笑出了声。
她一边笑一边接管无人机操作,两架四轴无人机各自吊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稳稳落在危月燕和秦冰面前。
无人机下方的扩音器传出她懒洋洋的声音:“燕子姐,装备到了。战斗服、通讯器、弹药。你们先穿上吧。”
秦冰如蒙大赦,像兔子一样蹿出去打开箱子,抓起一条黑色的裤子就往身上套。
危月燕却从容一些,她从箱子里取出衣服,抖开,背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
张月鹿面前的屏幕分屏显示着两只无人机摄像头的画面,刚好能看见两人穿衣服的场景。
她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燕子姐身材真好,那腰线,那胸那臀……哇,这个秦冰也不错,腿好长啊,腿形真漂亮,啧啧,我一个女人都要流口水了……”
她身后,调试无人机的几个伤号都竖起耳朵,有人已经放下遥控手套往她屏幕前凑。
张月鹿回头吼道:“都干什么呢!回去!手别停!卫星数据掉了我拿你们是问!”几个人讪讪地缩了回去,频道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就在此时,娄金狗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插进来:“张月鹿,侦测到密集电子信号,方位在码头东北方向大约六公里,信号特征和第三行星自由王国的无人机控制频段高度吻合。”
张月鹿的笑声收敛,迅速切了一个分屏:“收到,标定位置。先别打草惊蛇,继续监测。”
码头这边,危月燕已经穿好了整套装备。
黑色纳米战斗服紧贴着她的身体,弧线毕露,却又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干练。
大腿两侧各挂着一个硕大的银灰色金属箱,用锁定带固定在腿侧,箱体表面有指示灯和机械接口。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把一把折叠匕首插在腰间,整个人英姿飒爽。
小胖子凑过来:“燕子姐,你能听我解释吗?我来晚了是因为……”
危月燕直起身,瞥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秦冰在旁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燕子姐,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投降?难道你真的打算当俘虏?”
危月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腿侧的金属箱旁边取出一只多功能手表戴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信号点。
她看了秦冰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早有准备,在那里塞了一枚微型定位器,本想着被押送到托德·威尔逊的指挥部后让胖子对指挥部进行斩首。可惜托德·威尔逊太谨慎,没直接把我送回去。”
秦冰张大嘴巴,好半晌才合上:“你……你把定位器放在那种地方?”
危月燕没有接话,检查身上的装备:“你留在原地,等后续接应。我一个人去追托德·威尔逊。”
“我不同意!”秦冰立刻拔高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危月燕看了她一眼:“你跟不上我。”
“谁说我跟不上——”
危月燕没等她说完,右手在右侧大腿的金属箱上一拍。
“咔”一声轻响,箱体弹开一道口子,一根带着破甲锥的钢索带着呼啸声射出,尖锐的锥头像鹰爪一样精准咬住三十米外塔吊的横杆。钢索瞬间绷紧,箱体内的机械装置嗡嗡转动,一股大力拽着危月燕腾空而起,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的炮弹,飞向夜空。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强劲的弧线,接近塔吊的瞬间,身体借力一荡,在空中拧转,左手再拍左侧大腿的箱子——“咔”,第二根钢索从另一个箱体射出,破甲锥钉入远处一栋高楼的混凝土墙面,钢索收卷,拽着她的身体再次横掠长空。
月下那个身影宛如一只黑色的燕子,在楼宇之间穿梭飞跃,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秦冰目瞪口呆,仰着头,视线追着那个身影飞来飞去,半天说不出话。
小胖子得意地双手抱胸:“厉害吧?那是我给燕子姐专门打造的立体机动装置,配合她的轻功底子,在城市里就跟蜘蛛侠一样。”他朝秦冰挤了挤眼睛,“所以冰冰姐,你还是乖乖留下吧。”
他说着卸掉背着的箱子,重新跳上霸宋号的剑身,挥了挥手:“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就回来。”话音未落,霸宋号的涵道旋翼嗡鸣加速,剑身开始离地。
秦冰两步追上去:“死胖子!你等等我!”
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霸宋号的剑尾,硬生生翻了上去。
骤然增加的重量让霸宋号的平衡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旋翼转速急剧升降,剑身在空中剧烈偏斜。
小胖子吓得声音都变了:“哎哎哎你干什么!下去!快下去!平衡要超限了!”
“我不下去!”秦冰趴在剑身上,死死抱住小胖子的腰不撒手,“你要么带我一起去追,要么就摔死我!”
霸宋号摇晃了几下,总算被小胖子手忙脚乱地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冰,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对秦冰说:“这无人机真的带不了两个人,这样吧,我给你留一架无人机指路,你骑摩托车跟上来。”控制飞剑降到地面,滑行到一辆被雇佣兵丢弃的摩托车旁边,摩托车还没有熄火,车灯还亮着。
秦冰也发现这门板巨剑无人机好像确实带不动两个人,只好妥协,从飞剑上跳下来,看了看那辆摩托车,又看了看小胖子,终于没有再说别的。
她把头盔往头上一扣,一脚踢起撑脚架,拧油门,发动机轰的一声怒吼,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白烟,冲了出去。
小胖子分出一架无人机,飞在秦冰前面引路,自己驾驭霸宋号腾空而起,朝危月燕飞掠的方向追去。
小胖子驾驭霸宋号升到百米高空,夜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他低头俯瞰——夜空中一条清晰的光带正在延伸。
那是托德·威尔逊的车队,三辆越野车加两辆皮卡在公路上疾驰,两侧还有几辆摩托车,车灯像一串惊慌失措的萤火虫,正拼命向北逃窜。
在他们后面,危月燕的身影在楼宇之间腾跃飞荡,像一只穿梭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黑色燕子。
她每荡一次就在空中滑出三四十米远,破甲锥钉入墙壁或塔吊的瞬间,钢索绷直,拽着她的身体画出一道优美的圆形弧线。
那是立体机动装置最标准的钟摆式移动,她连卸力动作都不做,不浪费任何时间在多余的腾跃上。
小胖子咧嘴一笑,右手在AR眼镜镜框上敲了两下,视野中弹出红色的锁定框。他用手指划过锁定的目标——车队后方那辆皮卡。
“天星阵,第一编队,一至四号,俯冲攻击,目标:敌军轻型车辆。”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架银白色的无人机脱离编队,机头下压,冲向地面。
小胖子在AR眼镜里能清楚地看到它们飞行的轨迹,从两个方向绕过高楼,利用城市的立体空间进行低空突防。
车队显然发现了它们。
皮卡车斗里,两名机枪手站起身,架起M249轻机枪朝空中扫射。
橙红色的弹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火线,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天空。
但天星无人机太小、太快,飞行轨迹又极其不规则,机枪手只能追着它们的尾迹一通狂扫,却始终差着那么一点。
两架无人机从车队左侧的楼巷里飞出,像两名低空突防的刺客,贴着地面一掠而过。
第一架撞上皮卡的前保险杠,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前轮被炸得飞离车体。
第二架紧随其后,直接命中车斗,M249射手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拍在柏油路面。
车队侧翼失去了掩护。
托德·威尔逊在越野车后座被爆炸的气浪震得歪倒,脸色铁青,咬着牙抓起通讯器:“指挥部!指挥部!敌方无人机正在追击我,立刻出动所有空中力量增援!立刻!”又转向另一条信道,“迪莱格女士!你在哪里?我需要你!”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答:“无人机已出动,三分钟抵达。迪莱格女士正在全速赶来。”
小胖子在三百米高空看到了远处夜空中亮起的几十个光点,他舔了舔嘴唇,兴奋得差点在剑上跳起来,对着麦克风大声说:“张月鹿,鱼上钩了!”
张月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狡黠:“我看到了。他们一共出动了三十六架无人机,应该是他们在这片区域所有的空中力量了。现在,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过。
小胖子的AR眼镜里,地图画面忽然弹出一个红色圆圈,圆圈中心是一个坐标点:“这是他们指挥部的位置。刚才我预先放了四架侦测无人机在海滨城的四个方向,专等着他呼叫无人机增援。通过接收各个方向电子信号的时间差,做三角定位,就能锁定他们隐藏的位置——”
地图上,一个标着“敌方指挥部”的图标亮起来。
小胖子大笑:“张月鹿,真有你的!那我把他们无人机全部引走,你让女土蝠端了他们的指挥部!”
“她已经在路上了。”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驾驭霸宋号加速冲向前方那片光点——第三行星自由王国的三十余架无人机正铺天盖地向他扑来。
小胖子迎头而上,身后四十余架银白色的飞剑无人机如众星拱月般跟随他疾飞。
他双手张开,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赛博修仙——”
他猛地一挥手,大喊一声:“万剑归宗!”
身后几十架飞剑无人机像一群被唤醒的剑灵,从他左右两旁激射而出,气势如虹。
它们在空中分散、攀升、旋转,编成攻击阵型,向敌方的无人机机群冲去。
双方的无人机群在城市上空遭遇,就像两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在夜空中展开一场混乱而惨烈的白刃战。
小胖子的天星剑阵无人机体型更小、机动性更高,飞剑式的气动布局让它们拥有极其灵活的前冲和转弯能力。
它们就像一群幽灵,穿插在敌方的重型无人机之间,抓住间隙精准撞击,一架敌机被撞得失去平衡,螺旋下坠;另一架被破片击中旋翼,整架无人机在空中解体。
天空中频频炸开一团又一团明亮的火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祭典。
小胖子驾驶霸宋号穿梭其中,躲开一架试图撞击他的无人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场地图——敌方的无人机数量正在快速减少,但也有不少天星无人机失联了。
此时,迪莱格女士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远处,另一片夜色中,女土蝠站在高楼天台上,用力拽了拽战术背心上的带子,检查好每一处扣件。
无人机吊着一根钢索悬停在她身旁。
她握住钢索末端,将连接扣锁在背心的腰部卡扣上,然后向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起!”
无人机加大功率,旋翼的轰鸣声骤然拔高,将她从地面拉起。
夜风扑面而来,她的脚离开天台边缘的瞬间,背上的装备包自动展开——黑色的滑翔翼从身后伸展,像蝙蝠展开翅膀,在月光下展开出一片宽大的翼面。
钢索绷直,无人机在前面拖曳着她,她在夜空里像一只真正的蝙蝠,滑翔翼划过城市上空,掠过楼宇,掠过火光,精准地朝着那座尚不知晓的指挥部扑去。
小胖子带着蜂群无人机升空迎战后,车队头顶的爆炸声骤然消失。
托德·威尔逊靠在越野车后座上,感觉紧绷的肌肉终于松了一点。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公司』的狗杂种……敢设计我,等我回去,非把这几个人扒皮抽筋不可。”
刘先生坐在他旁边,脸色依然白得像纸,两只手抓着扶手,指节发青:“威尔逊先生,我们真的能跑掉吗?他们……他们连无人机都有,我看我们还是……”
“闭嘴!”托德·威尔逊不耐烦地打断他,“只要回到指挥部,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已经下令白水城所有的雇佣兵和护卫队集合,向我们靠拢。前方有接应,后方有支援,你怕什么?”
话音未落,车队后方骤然爆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威尔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车载对讲机里已经响起护卫嘶哑的吼叫:“她在那边!在右边!不——左边!混蛋,她太快了,我们根本瞄不准!”
托德·威尔逊猛回头,透过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画面。
危月燕的身影在两栋高楼之间像一颗黑色子弹般射出,立体机动装置的破甲锥钉入对面楼顶的混凝土,钢索绷紧,拉着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她荡到低点,松开左手的钢索,顺势在楼墙面上一蹬,整个人横向翻滚,同时右手双枪连点,枪口火焰在夜空中闪了两下,车队尾部的两名护卫应声倒地,冲锋枪脱手摔出老远。
连续的快速射击,弹道在车队上空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威尔逊车队的护卫们拼命朝危月燕开火,但她的移动轨迹完全无法预测——忽而荡向左边,忽而甩向右边,忽而像一只燕子一样从两栋楼的缝隙间穿过去。
子弹打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全部落空。
“砰!”威尔逊左侧的后视镜炸成碎片。
一颗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在金属车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托德·威尔逊下意识低头缩脖子,心头终于浮起了一丝冰凉的感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是一场围猎。
但被围猎的不是危月燕,而是他自己。
“泰格!”他厉声吼道,“把她给我打下来!”
泰格骑士长坐在副驾驶座,面色铁青,盯着后视镜里那个飘忽不定的身影。
几秒钟后,他拿起通讯器,沉声下令:“骑士们,使用『天使尘』。”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几声沉闷的应答。
越野车两侧,四辆摩托车同时减速,骑手们停下车跨下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轻型护甲,腰间挂着冲锋枪和弹匣袋。
没有犹豫,没有抱怨,四个人同时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针管,撩起脖领,将针头扎进颈侧的静脉。
“天使尘”推入体内的一瞬间,四个人同时颤了一下。
最先变化的是眼睛,瞳孔急剧放大,眼白充血,变成一种可怖的暗红色。
然后是血管,颈侧和太阳穴的静脉像蚯蚓一样鼓起来,跳动着、搏动着。
肌肉开始膨胀,原本紧实的肩背像充气一样绷起,把护甲的搭扣都撑得发出咯吱声响。
片刻之后,四个人同时抬起头,嘴里发出一声压低的、近乎野兽般的狂吼。
泰格看着他们的背影,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清楚“天使尘”的代价,这一针下去,这四个骑士下半辈子基本就废了。
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一个骑士动了,他没有助跑,膝盖一弯,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蹦起,跃起的高度足有三米多。
他脚掌在二层阳台的铁栏杆上一踩,借力再蹿一截,一只手扒住空调外机的边沿,身体一荡,已经站在四楼的窗台上。
他的视线越过楼顶的滴水线,捕捉到了那个黑色身影的位置,人在空中,端起冲锋枪,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弹雨泼向危月燕。
危月燕在空中没有供力的支点,但她的反应快过子弹。
她松开右手的钢索,仅凭左臂的钢索悬吊着,身体像荡秋千一样甩向内侧,那串子弹贴着她身后飞过,打在楼顶女儿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她荡到最高点的瞬间,右手枪口已经对准了四楼窗台上的骑士。
砰。
那个骑士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护甲上的弹孔,然后身体晃了晃,从窗台上栽了下去,摔在楼下的垃圾箱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个骑士已经攀上了对面一栋楼的外墙。
他从空调外机上借力弹起,在空中举起冲锋枪扫射。
危月燕正好荡向他的方向,两人在空中隔着不到十五米交错而过。
危月燕身体后仰,几乎平贴在钢索的延长线上,躲过那串子弹,同时双手交叉射击——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命中,一发打穿骑士的肩膀,一发击中他的大腿。
骑士呜咽一声,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向地面,砸在停在路边的轿车车顶上,压出一个凹陷。
第三个骑士学聪明了,他没有硬碰硬地正面冲锋,而是藏在一处广告牌后面,等危月燕接近的瞬间从侧面突袭。
他的枪口已经预瞄好她将要荡过的那条弧线轨迹,等她的身影进入准星,他猛地扣下扳机。
正当此时,危月燕钢索到位的瞬间,身体骤然一个急停,仿佛凭空刹住车,然后反向荡去。
骑士的弹雨全部打空。
而危月燕已经借势用一个后摆的弧线绕到了他的侧方,从半空中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他的后脑,骑士扑倒在地,无声无息。
第四个骑士距离车队最近。
他看到了前面三个同僚的下场,没有往上跳,而是猫着腰,沿着街道两侧的围墙飞快地奔跑,试图利用危月燕荡向钢索低点、速度最慢的瞬间给她来一个精准点射。
他蹲在一辆翻倒的皮卡后面,屏住呼吸,枪口跟随着那个在空中飞舞的身影。
危月燕没有看到他。她又射出一根钢索,钉入前方另一栋高楼的外墙,身体被拽着向前飞去,恰好经过那辆皮卡的正上方。
骑士猛地站起,枪口朝上锁定目标——
但危月燕已经不在他瞄准的位置上。
她在经过皮卡上方的那一瞬间,身体猛然下坠,像一只捕猎的鹰隼,双脚同时踩向骑士的肩背。
那是杂技运动员都难以完成的高空卸力,但在立体机动装置的配合下,她做到了。
骑士被她整个人压倒在地上,冲锋枪脱手滑了出去。
危月燕没有给他翻身的机会,握着枪管,用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
托德·威尔逊看着后视镜中发生的一切:四名注射了“天使尘”的骑士,在不到一分钟内被如数击落。
恐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一样绞住了他的心脏。
他抓起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吼道:“无人机呢!我们的无人机在哪里!”
指挥部的声音在杂音中变得迟疑:“先生……我们的无人机已经全部出动了,但在半路被对方的无人机拦截,正在交战中……”
“迪莱格女士呢!”托德·威尔逊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到哪里了!”
“迪莱格女士传讯,她正在全速赶来,预计……”
托德·威尔逊刚要骂人,频道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尖细紧张的声音:“先生,白水城外的基地刚刚传来消息……左梦痕逃走了。她杀了好几个看守,放火烧了整个基地庄园,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托德·威尔逊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拿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FUCK!”他猛地将通讯器摔在座椅上,又捡起来砸向车窗玻璃,砸了一次没砸碎,第三次才把通讯器砸得电池弹了出来,摔在脚垫上。
刘先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说什么,通讯器的碎片里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至极,像一把生锈的刀片划过玻璃。
托德·威尔逊的动作凝固了,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通讯器碎片,呆了两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屏幕已经碎裂,但听筒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杂音。
他把它贴到耳边——里面只剩下沙沙的电子噪声。
他猛地抬头,从车后挡风玻璃看出去,夜色中的白水城灯火通明,但在他眼中,那些灯光仿佛正在一盏盏熄灭。
恐惧终于穿透了他所有的愤怒和自负,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他的脊椎爬了上去。
越野车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灯火一盏盏向后掠去。
此时,迪莱格女士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女土蝠正在夜空中飞翔。
说是飞,其实更像滑翔。
那架四轴无人机在前面拖曳,钢索绷得笔直,拽着她以大约六十公里的时速掠过城市上空。
她背后的蝙蝠翼展开,翼面在气流中微微鼓动,让她能通过调整身体姿态来控制方向和高度——压低左肩就左转,抬起右腿则右侧下降,动作幅度不大,但响应非常灵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红点——那是张月鹿通过数据链推送过来的信号源坐标。
她微微调整重心,滑翔翼的左侧翼尖下沉,整个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转向东北方向。
耳机里,张月鹿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你听我说完这个原理。第三行星自由王国的那些无人机都是由他们的指挥部统一控制的,他们虽然把指挥部藏了起来,控制指令也是加密的,短时间内没法破译,但电磁波本身藏不住。就像一个人可以蒙住脸,但只要开口说话,声音就会暴露你的方向。”
女土蝠一边调整滑翔角度,一边听着。
张月鹿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专门配了四架无线电定位无人机,分别布置在海滨城的四个角。先前死胖子跟他们的无人机在空中缠斗的时候,他们指挥部的信号源为了应对变化的战局,不断调整频率和波束方向,等于是每隔十几秒就要大声喊一次话。我的四架定位无人机接收这些信号,通过计算电磁波到达每一架飞机的时间差,用多点时差定位法就能完成精确三角定位。”
女土蝠问了一句:“如果他们把信号发射天线和指挥部本身分开呢?”
张月鹿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狠劲:“那我也不亏。先打掉发射天线,让他们的无人机全都变成没头的苍蝇,然后再顺藤摸瓜,找指挥部切进去的位置。反正天线也好,指挥部也好,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女土蝠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她解开了腰间连接无人机的钢索卡扣。
啪嗒一声,钢索脱离,前面的无人机继续向东飞去,而她整个人借着滑翔翼的气动升力,转为无声滑翔状态。
没了无人机的引擎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从翼面划过的低啸。
她压低身体,滑翔翼展开的翼面在月光下投出一个隐约的蝙蝠形剪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市的楼顶。
手表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平板屏幕上自动切换到了高精度地图模式,目标坐标已经和城市建筑的三维模型叠加在一起。
她扫了一眼,是—栋五层办公楼,楼顶平坦,视野开阔。
女土蝠轻轻抬起右腕,滑翔翼翘起翼尖,速度骤然减慢。她绕了一个大圈,从目标的背风面接近。
那栋楼的楼顶上,果然架着一台便携式抛物面天线,直径大概一米出头,呈乳白色,天线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战斗服的持枪警卫,肩背冲锋枪,正抽烟聊天,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姿态松懈,对即将到来的威胁一无所知。
女土蝠没有急着动手,她在夜空中绕着楼滑翔,同时从战术背心里抽出热成像夜视仪,对准那栋楼及周边区域慢慢扫了一遍。
屋顶那两个警卫的热信号清晰可见,其余楼层的窗口也有零星的热源,但都是坐姿或卧姿,应该是后勤人员。
周边建筑的楼顶和窗口,女土蝠一个一个扫过去,没有任何隐藏的狙击手热信号。
她把夜视仪收回胸前,确认微声手枪的消音器已经拧紧,弹匣装满,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她压低右肩,滑翔翼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开始俯冲。
离楼顶不足五十米时,第一个警卫抬头了。
也许他听到了什么,也许他只是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光。
他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张开嘴正要喊,微声手枪的枪口轻轻跳了一下,一发亚音速弹精准钻进他的眉骨。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楼顶上,烟头从松开的指间滚落。
第二个警卫反应极快,第一同伴还没倒地就已经在转身,左手去够肩上的冲锋枪枪带。
但女土蝠已经到了。
滑翔翼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双逼近的眼睛和一道翻转的寒光——女土蝠的匕首从上往下刺入,他没有叫出来就软倒在地。
女土蝠蹲在楼顶上,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收刀入鞘。
楼顶恢复了寂静,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断续的枪声,头顶的繁星依然冷漠如常。
她卸掉滑翔翼,快步走到抛物面天线的信号单元旁,从背心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电子盒,对准天线信号单元的数据接口插进去。
绿色的指示灯闪了几下,开始稳定亮起。
耳机里,张月鹿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来,这次没有嬉皮笑脸:“找到了!”
同一时刻,在这栋办公楼的某层办公室里。
第三行星自由王国的行动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几排电脑屏幕占满了一整面墙,上面滚动着无人机位置、通讯日志和战术地图。
杰森陈正半蹲在自己的工位前,对着屏幕上的无人机编队地图指指点点,嘴唇无声地嚅动。
周围还有几名副手也在同样的工位上紧张操作,眼神死死盯着不断变化的无人机图标,谁也不出声。
门开了,负责指挥部安全的一名灾荒骑士快步走进来,他凑到杰森耳边,压低声音:“屋顶负责看守天线的两个骑士对讲机发出倾倒警报,我们连续呼叫但没有任何回应。我已经派人上去查看。你这边也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杰森陈扶了一下眼镜,瞳孔微微收缩,但语气还算镇定:“可能是穿透丢了?还是设备故障?”
“两个人的对讲机同时警报,不可能是设备故障。”骑士的声音硬邦邦的,“有敌人摸过来了。让你的人保存好数据。”
他转向身边的几个手下的骑士,开始下令调整布防位置。
地下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几个原本坐着休息的骑士站起身,开始检查枪支、弹药和防弹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拉紧弓弦前的沉默。
就在这时——
落地窗的玻璃突然炸碎。
那是一整排从天花板落到地面的大块强化玻璃,在某种精确爆破装置的冲击下,不是碎裂,而是整个地从窗框中飞离,带着刺耳的风啸砸进室内,玻璃碴子洒了一地。
紧接着,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从破碎的窗口甩了进来,磕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指挥部的正中央。
骑士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隐蔽——”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DSY151型温压手雷的爆轰波在封闭空间内的杀伤原理和传统破片手雷截然不同。
第一阶段的散射装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雾化,将空气中的可燃金属颗粒散布到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第二阶段的引信延迟不到零点三秒,然后一切——所有的空气,所有的雾化燃料,同时燃烧。
从外面看,那栋楼的某层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了一只火炉。
火舌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出来,像一条条橙红色的巨蟒,把夜色撕得粉碎。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楼梯和通风井上冲,楼顶的天线支架被震得嗡嗡作响,楼面上的灰尘全部弹起来,像下了一层灰色的雪。
女土蝠在甩出手雷的瞬间就已经猛拉操纵绳,滑翔翼的翼面几乎垂直竖起,她整个人急转爬升,企图脱离冲击范围。
但冲击波的边缘还是追上了她,滚烫的气浪从下面猛地托起翼面,滑翔翼剧烈颠簸,像一片树叶被风吹得翻了两个滚。
女土蝠咬牙稳住重心,翼面回正,滑翔翼终于重新获得升力。
她悬在半空中,回头看。
那条街上的灯灭了好几盏,火光从破碎的窗洞里涌出来,把周围建筑的墙壁都映成了橘红色。
她抬手用头盔摄像头对准那栋楼,按下拍照键,同时汇报:“女土蝠报告——巢穴已清除。”
此时,迪莱格女士正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托德·威尔逊瘫坐在越野车后座上,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电子噪声。
他反复按着通话键,一遍又一遍地呼叫指挥部,回答他的始终只有那片空洞的杂音。
他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冰凉,像有一根冰冷的钉子从后脑勺钉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他明白了。
指挥部已经没了。
那帮无孔不入的“公司”特工,他们不但抢回了俘虏,击溃了他的地面部队,拦截了他的无人机群,还端掉了他的指挥部。
他精心策划的围猎行动,从起网到收网,每一个环节都被拆得干干净净。
他是猎人,他原本应该是猎人。
可他现在却成为了猎物。
托德·威尔逊猛地抓起另一台通讯器,拨到一个加密频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迪莱格女士!你他妈的到底在哪里!快来救我!”
通讯器里,迪莱格女士的声音依然平稳,平稳得近乎冷漠,引擎的轰鸣和风声混杂在一起:“正在全速赶来。坚持住。”
泰格提醒:“对了,还有斯莱德先生,斯莱德先生也在路上了,我在那边安排了一条快艇接他。”
托德·威尔逊如梦方醒,“对!还有斯莱德叔叔!”他扔下通讯器,手指哆嗦着掏出手机,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很久,久到托德·威尔逊差点摔了手机,然后才接通。
“斯莱德叔叔!你到哪了!”托德·威尔逊的声音完全失控,像一根绷到极限然后突然断裂的琴弦,“我的指挥部被端了,我的无人机全部被打掉了,危月燕就在我后面追着我,你不是说已经出发了吗?你到底在哪?!”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恐怕来不了了。这里有个老朋友,缠着我下棋。”
托德·威尔逊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下棋。”斯莱德的声调没有变化。
托德·威尔逊眼眶几乎要裂开,嘶声喊道:“你不来我就要死了!你在干什么!下什么棋!”
“我如果来了……”斯莱德慢慢地说,“那位老朋友也要来。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危月燕了。”
托德·威尔逊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什么老朋友?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斯莱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千面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