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浪之上

他看着那个戴着粉色头盔、他以为会永远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正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他大脑深处疯狂地拉响警报,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今天他让她就这么走了,她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不仅会走出这片海滩,还会彻底走出他的人生。

什么道德,什么年纪,什么自卑,什么配不配得上,在“她要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这个事实面前,统统被碾压成了齑粉。

理智的弦,在这一秒,彻底崩断。

他猛地迈开腿,伸出手,像去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动作太急,他的指尖甚至在止不住地发颤。

那股常年握扳手、修车、早已刻在肌肉里的蛮横力气,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使了出来。

他用力一拽,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扯回了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撞上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撞得他胸口发疼,也撞得他眼眶发红。

“对不起!我错了,念念!”他失控地咆哮着,声音被狂风和沙哑撕裂,几乎听不出他原本的声线,“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不要当你的叔叔了!只要你留下来,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他低下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终于冲破牢笼的野兽,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宁念被勒得几乎窒息。

两人之间那微弱的距离彻底消失了,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见他急促沉重的心跳,那声音甚至比此时的海浪还要震耳欲聋。

她没有挣扎。

她任由他把自己死死箍在怀里,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双手。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物,带着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死死地、狠狠地抠进他后背的皮肉里。

指甲划破布料,陷入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让他浑身一僵,却换来她终于崩溃的放声大哭。

她把那几十天来所积压的压抑、孤独、被冷暴力的绝望,以及这几年来失去父亲的所有委屈,全部顺着眼泪,一次性迸发了出来。

远处的海面骤然卷起一道狂暴的巨浪,以一种撕裂一切的姿态狠狠地拍打在悬崖底部的礁石上。

飞溅的浪沫犹如倾盆大雨,越过高高的公路护栏,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海水的轰鸣声巨大得令人耳鸣,像极了交响乐里最极速、最狂乱的那段弦乐,万箭齐发,逼迫着人的神经走向崩溃的边缘。

在这震耳欲聋的浪声中,宁念猛地抬起头。

她一把按住赵炳辉的后脑,强迫他低下头,然后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这根本不是亲吻,这是撕咬。

赵炳辉只愣了一秒,随即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猛兽,不甘示弱地反击。

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捧住她的脸,迫使她迎向他疯狂的掠夺。

两人在巨浪的轰鸣中抵死纠缠,宁念发了狠,一口咬破了他的下唇,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口腔里炸开,蔓延开来。

赵炳辉闷哼一声,却吻得更深、更狠,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她的灵魂,连同她的绝望,全部吞噬干净。

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两人互相啃咬,吸吮,带着彼此的气息、眼泪和咸涩的海风,直到两人都面红耳赤,大脑缺氧,几乎窒息。

极速的弦乐和狂暴的海浪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他们撕碎,但他们却在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响中,死死抱住了彼此。

海浪的轰鸣渐渐退去,化作绵长而深沉的背景音。飞溅的水雾轻轻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赵炳辉喘息着松开她,额头死死地抵着她的额头。

他那双常年沾满机油、粗糙如砂纸、此时却微微发抖的手,依然死死地捧着她的脸,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卑,都在刚才那场近乎暴力的撕咬中,彻底粉碎。

他低下头,看着她红肿破皮的嘴唇,看着她满脸的泪痕。

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褪去了所有长辈伪装、温柔到近乎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念念。”

“我喜欢你。”

“念念,你是最好的女孩。”

“我不要……再当你的叔叔了。”

他的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极其轻柔,和方才野兽般的掠夺判若两人。

宁念窝在他宽阔的怀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委屈又满足地往上翘。

她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避风港,哽咽着说:

“我也喜欢你。”

“你不只是叔叔,也不只是爸爸。”

“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我们不要说再见,不要结束。”

“我已经……知道你的全部了。”

赵炳辉把脸深深地埋进她被海水打湿的发丝里。他闭上眼睛,用力地、狠狠地收紧了拥抱,仿佛要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远处的海面终于重归平静,黑暗里,只剩下路边微弱的路灯光,和两个在公路边死死抱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