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许知夏没有再问。
她甚至表现得比以前还自然。
第二天给林茵发了一张新鞋的照片，问她到底配长裙还是短裙；林茵说都丑，许知夏回了三个问号，两个人又因为审美问题吵了十几分钟。
后来我还莫名其妙被拉进来当裁判，结果刚选完，两个女孩又一起说我审美不行。
我越来越觉得她们认识得挺值。
至少以后林茵有什么破事，不一定全来烦我。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林茵躺在床上，把和许知夏的聊天框打开了三次。
前两次，她什么也没发。
第三次，她终于打了一句话。
你那天问我的那个。
许知夏很快回复：
哪个？
林茵盯着这两个字，气得翻了个身。
你明明知道。
这次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哦。
林茵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不能。
林茵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下一句。
你别告诉哥哥。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忽然有些后悔。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经是答案了。
许知夏当然看得懂。
可她没有追着问，也没有发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只回了一个字。
好。
……………………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在学校附近见了一面。
许知夏下午没课，林茵正好也有空，两个人就在一家平时会去的小店里坐着。
桌上摆着两杯喝的，旁边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店员隔一会儿就喊一次取餐号。
林茵咬着吸管，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许知夏先开口。
“所以呢？”
“什么所以。”
“你昨天自己找我的。”
“我让你别告诉他。”
“我答应了啊。”
“那不就行了。”
许知夏看着她：“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确认我记性好不好？”
林茵低头喝东西。
“……顺便。”
“哦。”
“你再哦我就走了。”
“好好好。”
许知夏终于笑了。
林茵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本压在两个人中间的那种奇怪气氛，反而被这几句废话冲淡了不少。
许知夏没有再绕。
“他以前问过你，对吧？”
林茵知道这个“他”是谁。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一次，她安静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答案说出来以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我以为不着急。”
许知夏没听明白。
“什么？”
“就是……”
林茵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
“我那时候出去玩了几天。”
她没有把那几天说得多么惊天动地。
无非就是第一次离开那个家一段时间，跟朋友出去玩，白天其实挺开心，晚上却总会莫名其妙想起一些家里的破事。
看见好吃的，会觉得哥哥应该喜欢；别人找不到充电器，她差点脱口而出“问我哥”；回酒店以后没人跟她抢遥控器，她反而觉得太安静。
“后来我就觉得……我可能真的喜欢他。”
许知夏没有打断。
“回去以后，他还问我了。”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
林茵瞪了她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可是那时候我们已经跟以前差不多了。他又开始烦我，我也能随便进他房间，想吃什么就叫他带。我就觉得……”
她停了很久。
“反正他又不会跑。”
这句话说完以后，她自己先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是不是特别蠢？”
许知夏没有笑。
“有一点。”
林茵抬头：“你还真说啊？”
“不是你问的吗？”
“正常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安慰我？”
“那你找错人了。”
林茵白了她一眼。
可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笑了。
“对啊。就是很蠢。”
“后来他跟我说认识你的时候，我其实还是没反应过来。”
林茵轻声说。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
最后，许知夏忽然问：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告诉他？”
林茵抬头。
这个问题显然比前面的都更直接。
“你疯了？”
“我就问问。”
“他现在是你男朋友。”
“我知道。”
“那我告诉他干嘛？”
许知夏没有说话。
林茵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错过就是错过了。总不能因为我现在后悔，就当你不存在吧。”
这句话让许知夏怔了一下。
林茵看见她的表情，反而有些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了？”
“搞得好像我说了什么很伟大的话一样。”
“没有。”
“本来就是啊。”
她低头搅了搅吸管。
“而且我还挺喜欢你的。”
许知夏没忍住：“谢谢？”
“不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
“你知道还那个表情！”
许知夏笑得趴到桌上。
林茵气得踢了她一下。
两个人闹了一阵，刚才那些沉甸甸的话好像终于轻了一点。
……………………
笑完以后，许知夏却没有马上说话。
她捏着吸管上的包装纸，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
林茵看见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骗人。”
许知夏抬头。
林茵这次没有笑。
“你都把我问完了，总不能你什么都不说吧。”
许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在意。”
林茵怔了怔。
“什么？”
“你喜欢他这件事。”
她说得很平静。
“我知道你们认识很多年，也知道他以前喜欢你。你现在又告诉我，你其实也喜欢他。”
许知夏停了一下。
“我要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才是骗人。”
这是林茵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话。
她一直觉得许知夏好像什么都处理得很好。
发现自己的心思以后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还能照常约她出去。
以至于林茵偶尔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真正狼狈的人只有自己。
原来不是。
“那你……”
林茵不知道该怎么问。
许知夏却听懂了。
“我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绝交。”
“……”
“但你喜欢归你喜欢。”
林茵抬头。
许知夏看着她。
“他现在还是我男朋友。”
林茵愣了两秒。
“废话。”
“提前说清楚。”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喜欢我男朋友的人。”
“许知夏！”
这次许知夏是真的笑了。
林茵气得想拿杯子砸她，又舍不得里面还剩半杯的饮料，只能瞪她。
可瞪着瞪着，她自己也笑了。
“烦死了。”
“彼此彼此。”
……………………
分别的时候已经傍晚。
两个人走到路口，许知夏忽然又叫住她。
“林茵。”
“干嘛？”
“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天到底有多少问题？”
“真的是最后一个。”
林茵一脸警惕。
“说。”
许知夏看着她。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一次，没有突然经过的公交车，也没有手机可以低头看。
林茵站在那里。
如果是几天以前，她大概还会条件反射地说“你有病吧”，或者问一句“怎么可能”。
可那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许知夏知道。
她也知道许知夏知道。
再撒谎，只会显得很好笑。
所以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下头。
“嗯。”
许知夏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也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猜到和你自己说，不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许知夏转过街角以后，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下来。
刚才那个“嗯”，比她猜到答案的时候，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