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许知夏给林茵发了张照片。
床上摆着两盒没拆的裤袜。
一黑一肉。
下面一句：
“选一个。”
林茵回得很快。
“？”
“晚上约会。”
这次隔了半分钟。
“你约会问我干嘛？”
知夏躺在床上打字。
“参考意见。”
“黑的。”
“这么快？”
“你让我选的。”
知夏看着那个“黑的”，笑了一下。
又发：
“给你哥看的。”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最后：
“……”
“那肉色。”
知夏一下坐起来。
“为什么改了？”
“黑色不好看。”
“你昨天还穿黑色。”
“我穿好看，你穿不好看。”
“……”
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许知夏正在输入……”
林茵又发来一句：
“开玩笑的。”
知夏笑出了声。
“是不是你哥喜欢肉色？”
这一次对面彻底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
“你不是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有病。”
“那我穿黑的。”
“随便你。”
知夏真的伸手去拿黑色那盒。
手机又响了。
“肉色。”
她终于没忍住，趴在床上笑了半天。
……………………
晚上我去接知夏。
她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其实没注意到什么。
她穿了件浅色裙子，头发简单扎着，走到我面前晃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你今天怎么还带考试的？”
“回答。”
我认真看了一遍。
“都好看。”
她明显不满意。
“敷衍。”
“那你让我怎么回答？”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视线也跟着落下去。
然后停了一下。
知夏立刻发现了。
“哦——”
“干嘛？”
“没什么。”
“你这个语气就不像没什么。”
她背着手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喜欢？”
我没装。
“喜欢。”
“喜欢什么？”
“……”
她笑了。
“说啊。”
“许知夏。”
“嗯？”
“你今天话很多。”
“骗人。”
我看着她。
她现在已经把这两个字学得越来越熟练了。
……………………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没告诉我。
直到从店里出来，两个人在路边等车，她才像突然想起来一样：
“对了。”
“嗯？”
“今天这个不是我选的。”
“什么？”
她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腿。
“这个。”
我愣了一下。
“谁选的？”
知夏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
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答案。
可那个答案实在有点奇怪。
“……林茵？”
“聪明。”
我看了她两秒。
又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立刻把视线挪开。
知夏全看见了。
“你干嘛？”
“没干嘛。”
“你刚才又看了。”
“我本来就会看。”
“刚才跟之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
她凑近一点。
“你自己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明明只是一双很普通的肉色裤袜。
甚至穿的人都是我女朋友。
可知道它是林茵选的以后，好像突然多了一点什么。
只是我忽然意识到——
林茵知道我喜欢什么。
而且她到现在都记得。
“你们两个是不是挺无聊的？”
我说。
知夏笑了。
“她一开始选黑色。”
“那怎么又改了？”
“我告诉她，是穿给你看的。”
我转头。
“你还跟她说这个？”
“不然呢？”
“……”
“然后她立刻改成肉色。”
知夏故意拖长声音。
“看来你妹真的很了解你。”
我没接话。
公交车正好来了。
……………………
第二天上午，我在客厅碰见林茵。
她蹲在茶几前找东西。
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林茵。”
“干嘛？”
“昨天你跟知夏聊什么了？”
她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她告状了？”
“什么叫告状？”
“那你问什么？”
“裤袜是你选的？”
“……”
林茵低头继续翻。
“她自己没长眼睛吗？”
“我就问是不是你。”
“是。”
承认得倒快。
我靠在旁边。
“为什么选肉色？”
她终于抬头看我。
“你有完没完？”
“我随便问问。”
“那我随便选的。”
“你一开始不是选黑色？”
她表情变了。
“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我笑了。
“所以为什么改？”
“因为……”
她卡了一下。
“因为肉色配她那条裙子好看。”
“哦。”
“就这样。”
“我也没说别的。”
“那你一直问。”
她找到东西，站起来就准备走。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我忽然说：
“确实挺好看的。”
林茵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那你跟她说去。”
“说过了。”
“哦。”
她往房间走。
我看着她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又补了一句：
“你选得挺准。”
林茵没回头。
只抬起一只手。
“滚。”
门关上了。
……………………
当天晚上，知夏收到一条消息。
林茵：
“满意了？”
知夏：
“什么？”
“昨天。”
“哦。”
“你别哦。”
知夏忍着笑：
“挺满意的。”
林茵半天没回。
知夏又发：
“你哥也挺满意。”
几乎瞬间。
“我不想知道！！”
“那你问我满不满意干嘛？”
对面安静了。
一分钟后：
“我是问裤袜。”
“我也是啊。”
又没声了。
知夏等了一会儿。
最后发过去两个字：
“骗人。”
林茵：
“许知夏！！！”
……………………
后来知夏把最后这段给我看过。
我笑了很久。
林茵知道以后追着她骂了半天，说以后再也不帮她选。
可没过多久，她还是会在知夏发来两件衣服的时候回一句：
“左边。”
或者：
“第二双。”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知夏偶尔发照片给林茵，林茵偶尔帮她挑，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鞋，偶尔，也会是裤袜。
至于我，只是慢慢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最后穿在知夏身上的东西没有变，可只要我知道林茵也选过，好像就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为什么？我那时候还没想明白。
到底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