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出分那天晚上,我妈比我还紧张。

我叫周阳,刚结束高考。

我妈叫苏甜。

名字甜,人也跟名字一样,傻乎乎、甜丝丝的。

她在市一中教高三英语,当班主任,讲起课来头头是道,带的班英语年年考全年级第一;可一出了教室,她连煤气费在哪儿交都搞不明白,出门老走错路,看个偶像剧能哭湿半包纸。

学生们背地里都管她叫“甜甜老师”。

我妈生我生得早,脸又显小,一双圆眼睛,一笑两个酒窝,跟我走在街上,常被人当成我姐。

可她那身段,却又一点都不像小姑娘。

她个子高挑,比学校里大多数男老师都高,一头黑长发垂到腰上,两条腿又长又直,屁股圆滚滚地翘着。

最打眼的是她那对奶子,又大又挺,不管穿什么衬衫,胸口的扣子都绷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头,一遍一遍地刷查分的页面。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胸口印着一只大白兔,两根细细的吊带挂在白生生的肩膀上,旁边还露着一截白色胸罩的肩带。

长头发拿个大发夹随手夹在脑后,几缕碎头发掉下来,粘在脖子上。

“哎呀,怎么又卡住了呀!”妈妈拿手指头使劲戳着屏幕,扭头对我说道,“阳阳,你来,你手快。”

我接过手机,把准考证号输进去,点了一下。页面转了两圈,跳出来一串分数。

我还没看清楚,我妈已经凑过来看见了。她“啊”地尖叫了一嗓子,扑过来一把搂住我,搂得我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考上了!考上了!比重点线高出一大截!”苏甜抱着我的脑袋,一边叫一边拍我的后背,拍着拍着,声音就变了调,“呜……我儿子考上了……”

她又哭又笑,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我脖子上。

“妈,妈!你松开,我喘不上气了。”我推着她的胳膊说道。

“不松!”妈妈吸着鼻子,把我搂得更紧了,“妈妈高兴嘛!”

哭够了,她非要给我爸打视频。

我爸叫周志强,在国外的工地上当项目经理,一年到头见不着人,隔好久才回来一趟。我从小到大,基本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视频接通了,那头信号一卡一卡的,我爸那张晒得黢黑的脸挤在屏幕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考得好。”我爸对着屏幕说道。

“是吧是吧!”我妈举着手机,冲着屏幕说道,“老周,你儿子厉害吧!”

我爸那头又停了一会儿,憋出来第二句:“钱够不够?”

“哎呀,你就会问钱!”妈妈嘟着嘴说道。

“那……吃了没?”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我爸在工地上骂起人来,一工地的人都不敢吭气,可一对上我妈,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视频挂了没多久,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浩子发来的微信。

【下来】

我趿着拖鞋下了楼。浩子蹲在楼道口的路灯底下抽烟,光着膀子,瘦得跟只猴似的,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往外凸,两条胳膊细得像麻杆。

浩子大名叫赵浩,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们儿。

他爸妈在南方的厂里打工,好些年都不回来过年,他从小跟着乡下的奶奶长大,上小学才被送进城里,借住在他表叔家。

小学我俩是同桌,高年级的抢我零花钱,是他扑上去一口咬在人家胳膊上,把人咬跑的。

他个子矮,皮肤黑,长得又瘦,从小就被人叫“瘦猴”。

看着像家里不给饭吃,其实是随了他爸,他爸也是这副样子。

从初中起,他就天天放了学跟我回家写作业,在我家蹭饭,我妈拿他当半个儿子。

“多少?”浩子吐了口烟,抬头问我道。

我把分数跟他说了。

“操,牛逼。”浩子把烟屁股在地上碾了碾,又点上一根,“我差一大截。”

“那咋整?”

“还能咋整,复读呗。”

他话音还没落,手机就响了。

浩子掏出来看了一眼,脸就拉了下来。电话是他爸打来的。他接起来,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老远。

我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爱偷看,爱偷听。

楼上两口子吵架,我能仰着脖子听半天;同桌的日记本,我能趁他上厕所翻得一页不落。

这会儿我也往他那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手机里传出来他爸的大嗓门,嗡嗡的,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考成这个熊样,跟老子一样,没出息的东西!……复读?复读不要钱啊?你当老子在这边打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浩子蹲在那儿听着,手里的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那头骂了好一阵,才“啪”地挂了。

浩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复读,钱老子自己挣。”他对我说道,“暑假我在汽修厂干活,人家管饭,月底还给点。驾照我也报了,过些天就考。”

“上哪儿复读?”

“城东那个补习学校,就你家后头那个。”浩子说道,“麻烦的是住的地方。住校贵得吓人,还得另交伙食费。我表叔家那屋,人家闺女大了,不让我住了。我奶在乡下,坐车得大半天。”

他说完,低着头抽烟。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主意。

我妈什么都好,就一样,太黏人。

她不凶,也从来不骂我,可她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

我出门打个球,她要问跟谁去、去哪个球场、几点回来;我晚上关着门打游戏,她隔一会儿就来敲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问我饿不饿、困不困。

上了高三,她非让我在手机上开了个位置共享,说是怕我出事。

她胆子还小得要命,偏偏最爱看恐怖片。

每回看完,都不敢一个人睡,非要我在她屋里坐着,等她睡着了才许我走。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会把门上的反锁旋钮拧上。

我小时候放学回家,钥匙经常拧不开,得站在门口敲半天门。

前两天她还跟我说,等我上了大学,每天晚上都要跟她视频,一天都不许落下。

我想想就头大。

我打算考到外省去,离家老远,就是想透口气。

可照我妈那个性子,我人走了,她的心也能跟着我一块儿走。

要是家里有个人陪着她,让她有人可管、有人可操心,她是不是就顾不上天天盯着我了?

要是这个人还是我的哥们儿,能随时跟我说说家里的事,还能替我打打掩护,那就更好了。

“浩子,”我踢了踢他的脚,对他说道,“你住我家来。”

浩子抬起头,烟叼在嘴上,愣住了。

“你妈能乐意?”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我说道,“你初中天天在我家蹭饭,她哪回不给你夹肉?”

浩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黑脸上特别显眼。

“行啊。”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我话还没说完,苏甜就把筷子一放,两只手一拍。

“好呀好呀!”她眼睛都亮了,对我说道,“小浩那孩子,妈妈从小看着长大的,住咱家怎么了?你一走,家里就剩妈妈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有个人还热闹点呢!”

“浩子英语差,你顺便给他补补。”我扒着饭说道。

一说到补课,我妈的样子就变了。

她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对我说道:“他英语考了多少?我估计他单词量就不行。第一,先把单词抓起来,每天背一页;第二,语法从头给他过一遍;第三,阅读和作文,每个礼拜练两套。底子差不要紧,复读一年,妈妈给他拉上来。”

说完,她又变回来了,歪着脑袋问我道:“那小浩住哪儿呀?你那屋,得等你走了才空出来。”

“先让他睡书房的折叠床,等我走了,再让他搬我屋去。”

“那你寒假回来睡哪儿呀?”

“寒假再说呗。”

“那书房的折叠床,我得给他铺厚一点,”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自言自语道,“那床一坐就吱吱响……”

过了没几天,浩子就搬来了。

补习学校比大学开学早得多,暑假还没过完,浩子那边就上课了。我妈带高三,也提前回了学校。

那天傍晚,我妈刚从学校回来,浩子就扛着个编织袋上了楼。

门是我开的。妈妈跟在浩子后头上楼梯,鞋跟“嗒、嗒”地响。

她那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领口,下摆塞在一条浅蓝色的A字裙里,裙子刚到膝盖。

腿上是一双肉色的丝袜,薄薄的一层裹着两条长腿,楼道里的灯一照,腿面上泛着一层温温润润的光。

她每上一级台阶,膝盖窝那儿就挤出几道细细的褶子,脚一抬又抹平了。

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中跟鞋,鞋口露出来的脚背上,丝袜绷得紧紧的,脚腕那儿堆着一圈浅浅的褶。

她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背后,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抹着浅浅的口红。

浩子把编织袋往门口一放,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拎出一杯奶茶,递给了我妈。

“阿姨,给你买的。草莓的,少糖,去冰。”

“哎呀!”苏甜接过奶茶,眼睛笑得弯弯的,“小浩,你怎么知道阿姨喝这个呀?”

“你以前给阳子送奶茶,回回都买这个。”浩子挠着头说道。

我在旁边听着,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我妈爱喝什么。

我妈插上吸管嘬了一大口,乐得不行,弯下腰去捏浩子的脸。

她这一弯腰,浩子那张黑脸正好对着她的胸口。

我妈那两只奶子本来就大,衬衫扣子扣到了顶,胸口那一块还是绷得满满当当,扣子和扣子中间被撑开一道道小缝,从缝里能看见里头白色胸罩的蕾丝边。

她身子往下一弯,那两团肉沉甸甸地往下一坠,离浩子的鼻尖就差那么一点。

“怎么又瘦了呀,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妈妈捏着他的脸蛋说道。

说完,她直起身子,拿手在浩子头顶上比了比,又平着往自己身上比,正好比到了胸口,“哎呀,小浩,你怎么才到阿姨这儿啊。”

“阿姨,我这是浓缩的。”浩子说道。

我妈“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胸口一颤一颤的。

浩子仰着脸陪着笑,眼睛停在了我妈衬衫上那几道小缝上。

我看见了,也没往心里去。

这小子从初中就这德行,走在街上看见穿丝袜的大长腿,眼珠子都能跟着人家转。

可那是我妈,是他从小叫到大的阿姨,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妈妈扶着门口的鞋柜换鞋。

她把一只脚从中跟鞋里抽出来,那只裹着肉丝的脚白白嫩嫩的,脚趾头在丝袜里头圆滚滚的,踩进了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里。

鞋柜门开着,里头摆着她的几双鞋,黑的、裸色的,全是这种不高不矮的中跟,再就是一双跑鞋。

她总说高跟鞋站讲台累得慌,再说穿那么高去学校,叫学生看见了不像话。

换好鞋,我妈领着浩子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是客厅。那个柜子里是你周叔的酒,他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让碰。”她指着电视旁边的玻璃柜,对浩子说道。

柜子里摆着几瓶白酒,盒子上落了一层灰。

她又推开主卧的门:“这是阿姨的屋。”

床头上挂着我爸我妈的结婚照。照片上我妈穿着白婚纱,长头发盘得高高的,我爸站在她旁边,咧着嘴笑。

“周叔那时候真精神。”浩子仰着头看着照片说道。

“那时候他天天骑车给阿姨送早饭呢。”妈妈抿着嘴笑了笑,带上了门。

书房里,书桌靠着窗户,折叠床靠着墙,床上已经铺好了凉席,叠着一床薄被。浩子往床上一坐,那床“吱呀”一声响。

“哎呀,这床就是响,小浩你别嫌弃啊。”妈妈说道。

“不嫌弃,比我表叔家那张强多了。”

转到卫生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正“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

“这个水龙头,滴了好几个月了,”妈妈叹了口气,对浩子说道,“阿姨也不会弄,想着等你周叔回来再修。”

“阿姨,你等会儿。”

浩子跑回门口,从编织袋里翻出一个油乎乎的小工具包,蹲到洗手池底下,先把底下的阀门关了,又拿扳手拧开水龙头,从里头抠出一个烂掉的胶垫,换了个新的,再拧回去,一开阀门,不滴了。

前前后后没用多大工夫。

“哎呀,小浩你太厉害了!”我妈在旁边拍着手说道,“以后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阿姨都找你!”

“那热水器呢?”浩子拿毛巾擦着手说道,“我刚才看它打火老打不着。”

“对对对,那个也老坏!”

“回头我给它拆开看看。”

晚上吃饭前,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表,双手递给了我妈。

“阿姨,学校说走读得有家长签字,我爸妈不在这边……”

“给阿姨。”妈妈接过表,拿起笔,在监护人那一栏里,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苏甜”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那以后,阿姨就是我监护人了。”浩子看着那张表说道。

“那你可得听阿姨的话。”妈妈拿笔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阿姨说啥是啥。”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浩子下了晚自习,我拉着他去了小区门口的烧烤摊。

我要了一把羊肉串、两瓶啤酒,又给他买了一包烟,往他面前一扔。

“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办几件事。”我对他说道。

浩子撕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抓起一串羊肉。“说。”

“第一,每个礼拜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我妈干啥了,家里有啥事,都跟我说。”

“行。”

“第二,她要是没事老给我打电话、要视频,你就拿题去问她,拉着她给你讲课,让她别老惦记我。”

浩子嚼着羊肉,咧嘴笑了:“让我缠着你妈。”

“对,你就多缠着她。”

“还有呢?”

“第三,我要是在学校谈了对象,你得帮我打掩护。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你妈不让你谈?”

“她倒不骂人,可她能哭。”我灌了一口啤酒说道,“高中我打游戏被她逮着,她哭了一宿,说妈妈就你一个。我宁可她揍我一顿。”

浩子把签子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那我有啥好处?”

“烟钱,我包了。”

“成交。”

我端起啤酒瓶,冲他举了举。

“浩子,我妈就交给你了。”

浩子拿起瓶子,“当”地跟我碰了一下,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放心。你走了,你妈有我。”

我走的那天是个礼拜天,补习学校下午放半天假。

我妈开车送我去火车站,浩子坐副驾驶,我坐在后排,抱着书包。

“阿姨,我来开吧,”浩子扭头对我妈说道,“我驾照前两天刚拿下来。”

“不行不行,新手上路,阿姨不放心。”妈妈握着方向盘,摇着头说道。

我坐在后头,从座椅中间往前看。

浩子靠在副驾驶上,椅背比他的脑袋还高出一截。

我妈坐得端端正正,一条长腿伸着去踩油门,丝袜裹着的脚腕绷得紧紧的,一踩一松,脚腕那儿的褶子就跟着一堆一散。

我妈那天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腰收得细细的,领口开得不低,可胸口那一块还是鼓鼓囊囊的,把碎花都撑开了。

裙摆到膝盖,腿上还是肉色丝袜,脚上一双裸色的中跟鞋。

长头发披着,发梢卷了几个大卷,搭在肩膀上。

她早上化了妆,涂了睫毛膏,抹了口红。

到了火车站,她那睫毛膏也就撑到了进站口。

浩子拖着我的行李箱走在前头。

那箱子立起来,都快到他的腰了。

我妈走在我旁边,一路拉着我的胳膊,鞋跟“嗒嗒”地响,裙摆一下一下地扫着膝盖,丝袜在膝盖那儿挤出几道褶,走一步,平一下,又挤一下。

到了进站口,她一把把我搂住,眼泪就下来了。

“每天晚上都要视频!定位不许关!到了先给妈妈打电话!”苏甜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道,“要吃饱,要穿暖,别老熬夜打游戏……”

“知道了知道了。”我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你每回都说知道了!”

浩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我妈手边。

“阿姨,擦擦。”

我妈接过纸巾,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黑乎乎的睫毛膏晕开了,糊了一圈在眼底下。

我拖着箱子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站在进站口外头,还在擦眼泪。

浩子站在她旁边,脑袋刚到她胸口。

我妈一只手搭在浩子的肩膀上,浩子抬起一只胳膊,够着去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

我妈使劲地挥手,浩子也举起另一只手,冲我晃了晃。

……

那天晚上,妈妈把浩子送到补习学校门口上晚自习,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她进门换了拖鞋,转身把门上的反锁旋钮拧上了。“咔哒”一声。

她进厨房下了一锅面,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到了饭桌上,摆好了,愣了一下,又把其中一副拿起来,放回了碗柜。

以前这个时候,我总坐在她对面,一边扒饭一边看手机,她嫌我吃饭不专心,老是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她坐在饭桌前,吃了几口面,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位置共享。地图上,代表我的那个小圆点,正顺着一条铁路线,一点一点地往外省挪。

她看了好一会儿,打开微信,给我发了一条。

【阳阳,吃饭了没呀?车上冷不冷?】

过了一阵,手机震了一下。

【吃了。困了,睡了】

【好~那你睡吧,到了给妈妈打电话哦】

她后头又跟了一个兔子的表情。

吃完饭,妈妈去了我的房间。

她把我床上的床单扯下来,换了一床干净的,铺上凉席,枕头也换了新的枕巾。

然后她去书房,把浩子那个编织袋拖了出来。

编织袋沉得很,她弯着腰,两只手揪着袋子口,一路拖过走廊,拖进了我的房间,靠墙放好。

收拾完了,她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她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浅粉色的棉睡裙,短袖,裙摆只到大腿中间,胸口印着一只小兔子。

睡裙底下没穿胸罩,那两只奶子把棉布撑得鼓鼓的,小兔子的两只耳朵那儿,一边顶出一个小小的尖。

湿头发披在背后,把睡裙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湿了的棉布贴在背上,透出底下白白的皮肉,腰往下,隐隐约约透出一条白色内裤的边。

她光着两条腿,脚上趿着那双兔子拖鞋,走一步,拖鞋“啪嗒”响一下。

她窝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手里拿着手机,又点开了那张地图。

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阿姨,是我。”

妈妈从沙发上起来,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拧开了反锁旋钮,“咔哒”一声,拉开了门。

浩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脑门的汗。他一抬头,脸正对着我妈胸口那只小兔子,离兔子耳朵那两个小尖,也就一拳头远。

浩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小浩回来啦?”妈妈侧过身子让他进门,对他说道,“饿不饿?阿姨给你留了面,热一热就能吃。”

“饿。”浩子换着鞋说道,“阿姨,阳子到了没?”

“还在车上呢,说困了,睡了。”妈妈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阳阳那屋阿姨给你收拾好了,床单都换了新的,你的袋子也给你拖过去了,以后你就睡那儿。”

“谢谢阿姨。”

面热好了,浩子坐在饭桌前,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吸溜。

妈妈坐在他对面,两只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她身子往前倾着,睡裙的领口往下垂,两只奶子压在了桌沿上,被桌沿挤得往上鼓,鼓出一大片白肉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她看着他说道。

浩子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了,抬起头,抹了一把嘴。

妈妈站起来,把他的碗筷收走,摞在一起,端在手里。

“小浩,”妈妈对他说道,“洗完澡来书房,阿姨给你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