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举

等袁沐阳仔仔细细的帮崔衍做了检查之后,大约说了他双腿受毒的事,除去这一身伤需要日后慢慢修养最终落定了他无碍之后,崔百陶等三人才最终放下心来。

崔衍挣扎要起,袁沐阳伸手拦住他,“你折腾什么,当真不知道你的腿……”

他止住了后面的话,却见崔衍推开他的手对站在最后面的乔昭道:“扶我起来。”

乔昭看了一眼袁沐阳,还是听崔衍的话,上前去挪了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着。

崔衍身子重,双腿又不便,他撑着半身,却依旧要乔昭使不少力气。

依着力道,乔昭挨得近,她身上的馨香扑鼻而来,和着屋里的药味,混出了别样的滋味来。

崔衍几乎一转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娇容,却尚未偏头,乔昭把视线缥缈虚浮般落在某处,也同样没看他。气息错过,一晃开,扶正了人。

乔昭起身时又不自觉地从崔衍干燥的嘴唇处划过,退至最后,微垂着头,双手至前腹部中,一副极为规范的规矩模样,轻问,“老爷,大公子能否饮水?”

“啊?”崔百陶愣了一下,才观察到好大儿那干裂的嘴唇,一拍腿,“害,瞧我这看的,袁三公子,你说……”

袁沐阳尴尬地干咳一声,“可以喝点,但不宜太多。”

崔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昭,乔昭听罢,倒了一杯水过来,送到崔衍面前。崔衍手没动,抬眼看了她一眼。

乔昭会意把杯子移到他的唇边,再伸手挡在杯子下方,生怕水会滴下来。

一小杯水喝得精光,崔衍珉了珉终于得到了缓解的嘴唇,乔昭再次退到后面候着。

见人稳住了,崔诗雨嘴巴一扁,人跟着趴在了崔衍的床榻前,“大哥,你担心死我们了,你都不知道,大伯昨日一整夜都没睡,生怕你挺不过来。”

她说得严重,又是事实,继续嗷,“你浑身是血,脸色又那样可怕,大哥,你快快好起来,四妹妹以后都不皮了。”

崔衍扯了扯嘴角,看向崔百陶,心生愧疚,“劳爹担忧了,孩儿无事。”

他说话都虚软无力,脸色又苍白,崔百陶连连道:“你刚醒,先别说了,好生休养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受伤的事爹没敢跟你娘和你祖母说,爹怕她们受不住,唉……”

“先不说吧。”崔衍道,他掀开盖在脚上的被子,看到了受伤的腿,崔百陶想要阻止他却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一扭头,不忍地又叹了口气。

崔诗雨吸了吸鼻子,举手,“大哥也请放心,四妹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昭昭也不会的。”

崔衍嗯了一声,看向袁沐阳,问他,“能救吗?”

“你倒是冷静。”袁沐阳道,“能救,但关键得看你。”

“能救就行。”崔衍道,“帮我叫红隆进来。”

起身他说话时并没有看乔昭,可不知为何,乔昭下意识的就是觉得他这话是跟自己讲的。

她转身走去开了房门,对跪在外面的红隆道:“大公子醒了,喊红护卫进去。”

“是。”红隆一听,原本黯淡的神色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进了屋里,终于见到了清醒的主子,正想跪下去,崔衍冷道,“站着。”

“是。”红隆不敢不从,毕恭毕敬的站着。

崔诗雨看了他们一眼,识趣的起身拉着乔昭道:“我突然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事情要做,既然大哥醒了,那四妹妹我先回去啦。”

崔百陶道:“好好好,你们先回去吧,也辛苦乔丫头了,有什么事后面再喊你过来帮忙。”

乔昭点了点头,跟着崔诗雨离开了房间。

崔衍看着乔昭离开的背影,崔百陶以为他私自给儿子安排丫鬟近身伺候而心生不悦便解释,“你院子里又无丫鬟和近身的小厮,昨夜事态紧急,多亏了乔丫头留下来照顾你。唉,你也真是的,都二十有五了,房里居然还没有个贴心的,日后要是再有个好歹,可如何……”

“崔大人。”袁沐阳打断了他的唠叨,“崔衍刚醒,还是先说正事吧。”

崔百陶道:“也罢,不过事关重要,衍儿心中有数,爹就不留了。这样,袁三公子,你把药方给我,我去给他抓药。”

袁沐阳看向崔衍,崔衍点了点头,袁沐阳开了方子交给了崔百陶。

崔百陶拿着药方临走之前对崔衍道,“你刚醒,也莫要谈论太久,好好休养,免得爹娘担心。”

“孩儿知晓。”崔百陶离开后,崔衍看向红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属下没事,都只是皮肉伤,劳主子挂心了。”红隆眼眶一红,要不是主子要他站着,现在恐怕又跪下了。

“那就好。”

红隆吸了吸鼻子,立刻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崔衍,“主子,段世子早些时辰进了宫,出来后让人交了信就走了。”

崔衍打开信,看到内容后思量片刻后道:“去回太子殿下,除去我双腿中毒的事,不必隐瞒我受伤的事情。”

“是。”红隆转身就走。

崔衍又把人叫住了,“等一下。”

红隆停止脚步,“主子。”

崔衍说道:“把我重伤不能人道的消息散布出去。”

袁沐阳一口茶喷得老远,吓得差点跳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诊断你、你不能人道了?”

“我私自诊断的。”崔衍笑道,“我说不能人道便是不能人道。”

红隆对主子的话严厉执行,毫无疑虑,“是。”

袁沐阳扶额,“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受伤的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必定会引起恐慌,更何况……你让红隆散布你不能人道的传言,你是想让你爹娘发疯吗?旁人又会怎么在背后言论你,你名声不想要了?还有,你即将就要和文家千金完婚,消息一出,对方会如何,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崔衍道,“受伤的事情早晚瞒不住,何必多此一举藏着掖着,至于我爹娘那边……罢了,我大约能猜出非尹为什么还要去一趟卞州。我在柳晋管辖的范围内身受重伤,还在刺客身上找到了有柳家印记的信令,非尹才能名正言顺的把柳晋被押回京城,关在大理寺。只是只有信令还不足以定他死罪……”

他说完咽了咽喉,缓了片刻又道:“大理寺卿宋以舟宋大人是个更正不阿的人,他立场向来中立,从不站位,想要得到他的信任,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就必须找到能治柳晋更多的证据。”

“罢了罢了,随你,反正被说的又不是我。”袁沐阳给他又倒了小杯水,刚想喂他,崔衍自己把杯子接过来喝了,还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袁沐阳感到莫名其妙,“你去了卞州也找不到有关于他的罪证?”

“有,但不急。我受伤的消息一旦传出,柳晋又被抓,三皇子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崔衍摸了摸他受伤的腿,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柳晋,我要亲自到大理寺会会他。”

袁沐阳打了个冷颤,崔衍这个人吧,说他冷,又很多时候笑,说他爱笑吧,又时不时的阴。

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却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狠角,甚至会加倍奉还对方。

袁沐阳甚至有点同情这个招惹他的柳晋了。

崔衍摆摆手,“你先回去吧,今日我累极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没良心的。

“行,祖宗你就睡吧。”袁沐阳没好气的说,“我先回去琢磨琢磨接下来治你腿的事。反正你身上的伤只需要调理就好,你先按方子服药,有事来我府里寻我就是。”

在袁沐阳临走到房门时,崔衍出声认真道:“多谢。”

袁沐阳听罢,转而一笑,“算你还有点良心,走了,你好生休养,我请崔大人把你府里那小丫鬟叫回来继续伺候你。哎呀,不久全京城都会知道你崔衍崔大公子不能人道的消息,恭喜了。”

崔衍虚笑道:“慢走不送。”

袁沐阳哈哈大笑,关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