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疼

乔昭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她惊着猛然起身下榻,快速地梳洗完毕后跑去隔壁大公子的卧房。

她怎么会睡得如此之沉,太不应该了,今日是大公子治腿的时候,如此重要的日子她怎么犯了如此之重的错误。

乔昭推门之后,却看到房中空无一人,吓得她连忙跑去书房,却还是没看到人。

大公子人呢?

乔昭着急忙慌地跑到院子里,正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一声沉重的闷哼从偏房那边传来。她猛地一转头,看到了远处被树梢遮挡住的红隆。

她赶紧快速跑过去,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看着那关紧的房门,很是无措地看向红隆。

红隆摇摇头。

乔昭也无奈,她实在想不明白今早她为何会睡得那般沉,竟然错过了大公子入药的开始。

里面时不时传来痛苦的闷哼,每喊一句,乔昭眼底里的着急便加深一分。可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地站在原地,担心地抓紧双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连在文泽院外,崔百陶和舒兰都被崔衍特意吩咐的护卫挡在了那里,不让进来。

舒兰气得原地跺脚,“放肆,胆敢拦我!”

两名护卫死死地挡在门前,人高马大的,舒兰推都推不动,那面色严肃冷目,对舒兰的话充耳不闻。

“给我让开!”舒兰气急败坏,上去对他们拳打脚踢,却仍然纹丝不动。

崔百陶虽然也着急,但还好理智尚在,明白是儿子不愿意让他们见到自己痛苦和狼狈的一面。

他揽回妻子,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应该是衍儿吩咐的,既然他不愿意让我们看到,就听他的吧,先回去等。”

“可是……”

“我们就算在里面看着,也帮不了什么。”崔百陶道,“治腿的过程必定艰难,既然衍儿不愿意让我们担心,不看就不看吧。”他说着便拉着舒兰离开了。

舒兰虽不情愿,但被半拽着腰实在没有办法,这几个护卫一看就只听衍儿的话,自己留下来继续跟他们耗着也只是徒增气恼。

而在佛堂内,蒲团上跪着的崔老夫人李婉清,她身姿端正,十分虔诚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只愿大孙儿平安顺遂,度过难关。

偏房外,乔昭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屋里,木桶里面装满了药材,药水浸到胸膛,崔衍坐在里面,面色不是很好。

袁沐阳从他带来的诸多瓶瓶罐罐里拿出其中一个,打开来,盯着崔衍最后一次问他,“你当真要这么做?”

昨夜红隆急匆匆的把他请来,崔衍跟自己说改变了治腿的法子。

“别废话了。”袁沐阳和他原本商量好的方法是只用药浴治疗,再加上崔衍勤加锻炼,不出一个月也能好转,可是他等不了那么久。

“行吧。”袁沐阳说,“你双腿的伤口处我下了特殊的药,这两只虫子能顺着味找到伤口,但你若是挨不过去这头一回的痛,我还是会把虫子引出来。”

说完他把瓶子里的虫子倒了进去,那两条虫子真的找到了崔衍大腿上的伤口,立马钻了进去。

那一瞬间,崔衍整个人青筋暴起,双手猛地抓紧桶沿,浑身绷紧,极其痛苦,他脸色涨红,身体就像被火烧,被棍打一样。

袁沐阳也帮不了他,退开一步,快速拿起笔和册子,记录他的反应。

“啊……”崔衍痛不欲生,感觉那腿上的虫子在疯狂噬咬他的骨头和肌肉,心脏跳得厉害,脖颈的筋几乎爆开。

他猛地翻身趴在桶沿上,药水激荡,扑出了地面一大摊,崔衍开始全身冒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袁沐阳猛地合上册子,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不行,你……”

“继续!”崔衍咬紧牙关,呵止住了袁沐阳。

袁沐阳拿他没办法,这方法虽说能事半功倍,但太激进了。

可看他脸色不对劲,袁沐阳立刻转身开门出去,看到了站在门口满脸担忧的乔昭,“乔姑娘,请进来。”

“好。”乔昭立刻提起裙摆就跟了进去,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崔衍这副痛苦的模样,心顿时跟着揪紧。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帮他擦汗。”

“好。”乔昭猛地清醒,连忙跑过去蹲在崔衍面前,用自己帕子帮他擦掉脸上和脖子上冒出来的冷汗。

“你怎么把她喊进来了。”崔衍通红的眼眸在看到乔昭的一瞬间,心更堵得慌,猛地一下,吐了一口污血。

“怕你死了没人收尸。”袁沐阳冷哼一句。

“大公子。”见他吐血,乔昭也跟着红了眼眶,连忙帮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她想到治疗这双腿会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痛苦,这么难受。

袁沐阳见他吐了血,眉间的紧仿佛缓了一些,打开册子又写了什么,“别让他的冷汗透了身子。”

“好。”乔昭实在不忍心,眼眸看过他每一寸露出水面上的肌肤,都写着痛苦二字。

隐藏在药水下的胸膛急促地起伏,抓着桶沿的手因为强忍着痛而抓出了血。

帕子被汗水浸湿了她又连忙寻来新的,不顾地上摊了水,裙摆被弄脏弄湿,跪在崔衍面前,只想能帮他一丝一毫也是好的。

崔衍气息沉重,眼眸只盯着她,看到了她眼里的着急和心疼,自己身上的痛好像也缓解了不少,所受的痛苦也是值得的。

“大公子……”

乔昭眨了眨眼睛,鼻子酸涩得难受,心想着大公子这该多疼啊。

“昭昭……别怕……”崔衍说着双腿又传来蚀骨般疼痛,他拧紧眉头,拼命忍下,手指仿佛要扣破木桶,却还要安慰她。

“奴婢不怕。”乔昭摇头,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实在不忍心,偏下头去抹掉眼泪,又继续帮他擦汗。

恐怕她会晚起,估计也是大公子怕她担心故意而为之的。

她说不出过多华丽的语言来安慰大公子,也无法代替他帮受这份痛苦,亲眼看到和她之前所有想象的痛不一样。

“昭昭,我好疼啊……”崔衍带着痛和虚的声音发着颤,直击乔昭最软的内心。

“哪里疼?”乔昭跪直了腰身才与他平视,身子更贴近过去,顾不上主仆之分,手摸着他的脸急问。

“腿疼……”崔衍侧了侧脸,把重量靠在她的掌心上,红着的眼眶又因为疼痛而有些雾水含蕴,显得他整个人极其脆弱和可怜,“身子也疼……”

乔昭心疼极了。

袁沐阳无语至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见惯了崔衍清冷雅直的模样,却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副勾栏做派。

本该是怕他难熬,也好有个帮手,才叫乔昭进来的,现在好了,竟当着人家的面做起狐狸精来了,亏得这乔姑娘什么都看不出来。

疼是真的,矫揉造作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