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个周五,她让叶浩到市一院来接她。
整个十月,她在那间办公室里核了四百七十三笔旧账。
缺凭证的地方贴一张查询记录,缺签字的补一份情况说明。
做完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三本凭证从头翻到尾,翻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她那天回家只说了一句:“我今天翻了三个钟头的账,翻到最后睡着了,醒来手里还捏着笔。”
那天晚上财务科全体加班对账,到八点半,科里的人陆续走完。
九点,科长在门口喊了一句“李姐,锁门”,把钥匙串从门框上摘下来扔给她,走了。
整层楼只剩下财务科那一间还亮着灯,走廊的声控灯每隔一会儿灭一次。
叶浩到的时候,铁栅门已经拉下来一半,卷闸门的锁搭在链子上没有扣。
他从那道缝里侧身进去,上到三楼。
财务科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管,亮得发青。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年份;窗下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铺着一层塑料台布,边角用胶带粘住。
她那把椅子的靠背上搭着一件针织外套,椅面铺了一块洗得发薄的坐垫。
墙上有一块白板,写着这个月的对账进度,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李媛媛”三个字,旁边写着“已签”。
李媛媛坐在自己那张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三本凭证、一台计算器、一只掉瓷的杯子。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是家里那件,领口扣到最上面。
她看见他进来,先把计算器上的数字按完,记在一张纸上,才抬头。
“等我把这一页核完。”她说。
叶浩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桌角。桶里是他路上买的粥。她看了一眼,没有拿。
“把门关上。”她说,“关严。”
叶浩关了门,顺手把走廊那盏灯按灭。
屋里只剩桌上那盏台灯和她头顶的灯管。
窗户外面是医院后院的停车场,几辆车停在那儿,车顶上落了一层梧桐叶。
李媛媛核完最后一页,把凭证合上,摞齐,用镇尺压住,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又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今天是二十七号。”她说,“去年今天我在档案室蹲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手都麻了。今天我不蹲了。”
“嗯。”
“我三年前往档案室跑的时候,”李媛媛说,“进门要登记,穿高跟鞋要换拖鞋,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灰。我那时候想,这栋楼里没有人知道我名字。”
“现在知道的人多了。”
“白板上那三个字是我今天自己写的。”李媛媛说,“写完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间屋子白待了三年。我今天想在这儿做件事。”
李媛媛说完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从下往上拉开,一直拉到领口,然后两手一推,把外套褪到肩后。
她没有再往下,先自己把短袖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解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把领口往下拉了一指宽,露出发际线下面那一小片后颈往下的皮肤。
“我跟你说清楚。”她说,“这间屋里今天没有别人。灯我不关。”
“你确定。”
“我确定。”李媛媛说,“你听我的。”
…………
前半场是她跪在办公桌前面的地板上。
那块地板是旧水磨石,缝里积着灰。
她把垫在椅子上的那块坐垫拿下来,铺在地上,然后自己跪上去。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犹豫,动作跟在家里一样利索。
她把他裤子解开,把该做的准备做完,然后低头含住。
李媛媛含得深。
第一次就吞到根部,鼻息打在他的小腹上,喉咙那一圈软肉收了一下,收完退到只剩前端,再一路吞回去。
她连着做了七次,每一次吞到底的时候都停半秒,用喉咙顶上的一收一放去挤他。
她的两只手也没停:一只握在根部往上撸,一只按在他的小腹上,正好按在肚脐下面两指那一片。
那里的皮绷起来,一鼓一平,鼓的时候她的手掌跟着抬一下,落的时候又压下去。
她按着那一处的手掌下面,是他自己那道弧——他吸气的时候弧往下走,吐气的时候顶起来,顶到她掌心的时候他就绷一下腿。
“唔——唔——”
李媛媛喉咙里那点声音顺着柱身传上来。
她嘴里是热的,一层一层往上叠,比这间屋里任何一个地方的温度都高。
台灯照在她半张脸上,额头上一层细汗,睫毛压下去,眼睛闭着。
她的嘴角被撑开,口水从两边流出来,顺着柱身淌到她自己的手背上。
喉咙深处那一圈软肉每收一次,他前头顶到的地方就换一个温度——先是烫,再是滑,再往后一段是空的,那里只有她的气冲上来。
叶浩的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她今天没有让他按,也没有让他抬——她自己定节奏。
每分钟三次深吞,中间隔一次浅舔。
她按住他小腹的那只手能感觉到他下面那一条弧绷得越来越紧,她就再加一次深吞,把节奏提起来,提完又自己放慢回来,来回三次,始终不让他到。
“妈。”他叫了一声。
李媛媛停了一下,抬起眼睛。
“你别叫。”她说,“你怎么叫我都行,别叫这个。你叫我那个。”
“哪个。”
“你知道。”她说,说完低头,重新吞进去。
李媛媛做了大概十二分钟。
中间她起来过一次,活动了一下膝盖,又重新跪下去。
第二次她换了个法子:不再吞到底,而是用舌头在前端那一圈上转,转两圈再含进去,含进去又很快退出来,退到只有一半。
这个法子慢,慢得他两条腿绷直。
她抬眼看他绷起来的样子,自己把手放慢,又慢一分。
“你要是想出来。”她说,“你跟我说。”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等你先。”叶浩说。
“我不用你先。”李媛媛说,“我今天不想看你先。”
李媛媛说这句的时候,一只手还握着他。她把额头抵在他小腹上,停了三秒,然后重新低头。
这一次她把他完整地含住,一直含到忍不了才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嘴角拉出一条细丝,断了。她抹了一把嘴,把手在坐垫上擦干,仰头看他。
“你到这儿来。”她说。
叶浩把她从地板上拉起来。
她跪了十二分钟,膝盖上压出两块红印。
她站着活动了两下膝盖,自己把长裤脱了,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坐到桌沿上。
她坐下去的时候用手掌撑了一下桌面,掌心按在那份对账进度表上,纸上留下了一个湿印。
…………
后半场是在她的办公桌上。
李媛媛把桌上的凭证和计算器推到里侧,用镇尺压好,然后自己把长裤脱了,叠了两折,放在椅子上。
她坐到桌沿上,两条腿分开,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把他拉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短袖,领口开着,下面是空的。
“进来。”她说。
叶浩往前。
她就着手臂的力量往后仰了一点,让自己坐得更稳。
他进去的时候,她只哼了一声。
里面是热的,湿的,一层一层地开——最外面那一圈先收住,把他前端箍住;再往里,中间那一段滑,跟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最深那一段是热的,热得比外面高出一层,他被包到那里的时候,她的腰往下压了一下,把他整根埋住。
“慢。”她说。
叶浩慢慢动。
这个姿势她受得很深,每一下都顶在那一段最热的地方。
她坐得高,两条腿在他腰侧垂着,脚尖点不到地。
她的一只手撑着后面,另一只手抓着台灯的灯杆,抓得那盏灯一晃,光也跟着晃。
“啊——啊~”
李媛媛的声音在这间屋里比在家里响,因为墙是硬的,天花板也是硬的,声音撞上去又弹回来。
她自己也听见了,笑了一下,随即把嘴抿住,只从鼻子里出气。
她这么忍着,忍了三十来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
“你吃。”她说。
叶浩低头含住。
他含住的那一下,她整个背往上弓,脚背绷直,喉咙里那声“唔——”拉得很长。
她里面跟着收了两下,把他箍得动不了,只能停在里面。
他停着,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胸口撞在他的额头上。
她的两只手抓着他的后脑,指甲收进他的头发里。
她里面那两下之后没有松,一直收着,收得他前端发胀,膝盖在桌沿上顶着。
她能感觉到他胀起来,就把胸口又往前送了半寸,让他含得更满,同时把自己的腰往下压,让他在里面抵着那个最热的地方不动。
“唔——唔——啊哈~”
李媛媛里面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收,收得比刚才慢,隔一会儿一下。
每一次收,他就被往里吸半寸,他不动也在里面走。
她这样收了几十下,收得他两条腿发软,膝盖在桌沿上磕了一声。
她听见那一声,把嘴从他胸口让开,低头看他。
“你腿软了。”她说。
“没有。”
“有。”李媛媛说,“你声音都变了。”
李媛媛把手按在他肩上,让他站直一点,然后自己把两条腿收上来,改成盘坐在桌面上,让他跪在桌沿这一侧、站在她两腿之间。
这个姿势进得更浅,但每一下都能看清——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接上的地方,看了十几秒,没有移开眼。
“你看得清吗。”叶浩问。
“看得清。”她说,“我以前不敢看。今天我要看着。”
…………
李媛媛松开口,让他起来。
她自己伸手下去,用两根指腹揉,揉的动作越来越快。
那条从肚脐往下走的浅线在她小腹上一亮一暗,亮的时候整条抬起来,暗的时候平下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短,短到后来每一次都是半口气。
“咿……咿咿哦哦哦~~”
李媛媛快到了。到之前她忽然停下自己那只手,把他按在她胸口的手拿下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你摸着。”她说,“你看我。”
叶浩看着她。
她的脸在这盏灯下是黄的,眼睛里有水,嘴张着,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口水。
她一直看着他,一直到最后一段——她的小腹在他掌心下连着收了四段:第一段从最里面收到口上;第二段把口上收死;第三段只剩一开一合;第四段她整个人往前塌,两只手撑住桌沿,指节压得发白。
她额头上的汗滴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她的喉咙里那一声拖得很长,长到后半段只剩下气,气出完了她也没有合上嘴。
她的眼睛半天没有眨,看着他,看到后来眼眶里那层水聚成一颗,从眼角滑下去,落在掌心边。
那不是哭,她没有出声。
李媛媛收完没有叫他停。
她喘了两口气,自己把腿从他腰侧收起来,用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他退出来,然后转过身去,跪在桌上,把两只手撑在靠墙那一侧,背对着他。
“你来。”她说。
…………
最后那一段是在桌上从后面做的。
李媛媛跪在办公桌上,膝盖下面垫着自己那块坐垫。
她的上半身趴在墙边那一摞档案盒上,两只手撑着盒沿。
那摞盒子最上面一个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住院收入凭证(2021)”。
她的额头抵在标签上,随着每一下轻轻地撞,撞出一小块红。
叶浩从后面进去。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她里面那三层他分得清:最外面紧,中间滑,最深的热。
他每顶一次,她的小腹就往下贴一次,压在档案盒的边角上。
她的臀部在他手掌里是实的,他用两只手托住,帮她把每一次往里送的力稳住。
“你快点。”她说。
叶浩加快。
她的声音从断的“啊——”连成一串,连不起来了就只剩下气。
台布下面的桌沿被她的膝盖顶得发响,一声一声。
她的呼吸里带着一点鼻音,鼻音越来越重,重到后来变成哼。
她的两条腿在桌上抖,脚趾拆开又并在。
她一只手从档案盒上滑下来,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往后伸,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唔——唔——啊哈~唔——”
叶浩自己也快到了。
最后那几下他退了半步——她抓着他的手不放,但他还是抽出来,一只手握住,前头对准她的后腰。
第一股打在她后腰正中,稠得挂在那里不往下走;第二股往上,落在她脊背中段,顺着脊沟分成两路;第三股顺着腰窝往下淌,淌到椅背上她那条长裤的裤腰上,留了一道白痕。
他自己的小腹绷了两次才松下去,绷的时候膝盖在桌面边上磕了一下,磕出响。
他的脚趾在凉地板上卷了一下,膝盖弯了两下才站直。
李媛媛趴在档案盒上没动,胸口起伏。
过了十几秒,她抬手把后腰上那点摸了一下,然后转过来坐回桌上,低头看自己腿上和裤腰那两处。
她抽了纸巾,先擦自己,再擦桌沿上那一点,擦完把纸团起来,塞进自己裤兜里。
“桌布明天我换,这张台布用了三年了。”她说。
…………
两个人收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楼道里最后一趟保洁推着车过去了,铁皮桶在楼梯上一路响下去。
李媛媛在洗手间里给自己清了一遍。
那间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是声控的,隔一会儿就灭。
她清到一半灯灭了,她抬手拍了一下墙,灯又亮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鬓角全湿,脸上的妆早就蹭没了,嘴角还有点红。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拧开水龙头又冲了一遍手。
李媛媛出来的时候,叶浩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没说话,先伸手把他衬衫的领子翻正,然后把领口那颗扣子扣上。
扣完她把自己的头发从耳后拨到前面,重新按了按。
她的脸上有洗过的痕,鬓角是湿的。
李媛媛回到桌边,先把椅子扶正,把桌上那摊水迹用纸巾吸了一遍,把被压皱的那张对账进度表揭起来看,皱得厉害,她把它抽出来,换了一张空白的,用黑笔把进度重新抄了一遍。
抄到最后一行,她照原样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媛媛把凭证重新摊开,检查了一遍自己刚才核过的页码,确认没有弄乱;把计算器放回原位;把那盏台灯关掉。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一条一条地看。
叶浩把地板上那块坐垫拿起来,抖了抖灰,放回椅子上。
“你那条裤子。”他说。
“我穿着回去。”她说,“腰上那点看不见,外面有外套。”
李媛媛重新穿好衣服,扣子从上扣到下,把最上面那颗也扣上。
她在门口的镜子前面停了一下——走廊尽头那块小镜子,是科里姑娘们照的——她看了一眼自己,把鬓角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把外套披上。
锁门的时候她把钥匙串从门框上摘下来,锁好卷闸门,蹲下身把锁扣扣上,站起来。
李媛媛下楼的时候一条腿有点软,走在楼梯转角处扶了一下墙,又停了两级。
走到院子里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灯已经灭了。
她看了两秒,把外套的扣子扣上,继续往前走。
“你送我到大门口。”她说,“送到门口你就回去。”
锁门之前她回过身,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了半扇,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遍:三张桌子、一排铁皮柜、窗下那把椅子、白板上新抄的进度。
她看的时候没有出声,看完把门轻轻带上,锁舌进去的时候“咔”了一声。
两个人从楼梯下去。
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来,又一盏一盏灭。
走到楼门口,夜里的风比白天凉,停车场那几辆车的车顶上叶子更多了。
她站在门灯下面,抬手把外套紧了紧。
“明天我有件事跟你商量。”她说。
“什么事。”
“明天说。”李媛媛说,“你先回去。”
…………
第二天是周六。
李媛媛上午十点到了家,进门先洗手,然后把一只透明塑料袋放在方桌上——里面是昨天下午她买的东西,两件新的短袖,一件灰一件白,还有一管新的口红。
“旧的我不留了。”她说,“那一管被我昨天蹭花了,我看着别扭。”
“你买口红干什么。”
“以后用。”她说。
李媛媛把那两件短袖洗了,晾在阳台最外面那根绳上,跟父亲的衬衫排在一排。
她晾衣服的时候,叶浩站在客厅里看她。
她今天走得比平时直一点,肩膀不像以前那样往下沉。
“我昨天在桌上跟你说的那件事,”她说,“我想好日子了。下个星期天,你爸去省城讲课,那两天我在文汇家园住。你要是没事就过来。”
“就这个?”
“就这个。”李媛媛说,“以前每次都是我算着你爸的班,算着你的班。今天我算的是我自己的日子。”
“你那天要做什么。”叶浩问。
“不做什么。”她说,“买菜,煮饭,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吃完饭我把碗洗了。天黑了以后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我就把那张床铺开。我没别的要求。”
“就这个。”
“就这个。”李媛媛说,“我这辈子求过的东西太多,欠账、学费、你爸的脸色、单位的评次。这一次我不求,我就是定个日子,你要来就来。”
李媛媛说完把那两件新短袖从晾衣绳上收下来,一件一件抖平,叠成三折,抱在怀里。
她抱衣服的姿势跟当年抱那只铁皮盒一样,两只手都托在底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建平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科那个老账,清完了?”
“清完了。”李媛媛说。
“签字了?”
“签了。”
叶建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没有吃,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往年你吃饭总是最后一个坐。”叶建平说,“今年你第一个坐。菜还没上齐你就坐下了。”
李媛媛低头吃了一口饭,把碗里的米粒扒齐。
“我想坐了。”她说。
那天晚上叶浩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书桌最下面那层,看了一眼那只铁皮盒的盖。
盒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是这几个月没开过的缘故。
他没有开盖,把书挡回去,把抽屉关上。
关上那一刻他想了一件事:三个月以前,他是为了查一件事去的文汇家园;现在他去那儿,是为了一个人。
这两件事,他没有办法再分成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