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因待定

那天沈瑶回来得比平时晚。

进门先把包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脱,坐在沙发最边上。

许清刚下播,脸上的妆还没卸,坐在化妆箱那边回过头看她。

我从603过来,手里拿了两瓶水。

“三件事。”沈瑶说。

她把话说得很平,一句一句往外放:

“第一件,那个人的身份查清了。本地做实业的,姓沈,跟我一个姓,名下挂着四家公司,一家建材、一家贸易、两家投在夜场和会所上的。他去年还上过一次工商的处罚名单。”

“第二件,法医的初检结论。”

她停了一下。

“不是意外。写的是“死因待定”。后枕有对冲伤,跟他自己摔倒磕在茶几角上能对上;可另外还有两处,对不上。一处在他右肩上,斜着的一块擦伤;一处在他右手腕内侧,一道很浅的抓痕。”

她抬起眼睛看我。

“摔倒的姿势出不了那两道。”

许清在那边轻轻地“啊”了一声,把手里的卸妆棉捏紧了。

“第三件,”沈瑶说,“那间套房已经被封了。今天下午上的封条,酒店那边把那一层的房态全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坐下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现在算一遍。”

她把包里那支笔拿出来,摊开一张纸。

“最麻烦的不是尸首,是地毯。”

“那天晚上洒在地毯上的东西,一件都没处理。他的精液、许清的体液、你们两个身上滴下去的汗和血,全都渗在那块地毯的纤维里。地毯这种东西,擦不掉,只有送检才能说清。”

“第二是那些家具。茶几的大理石台面、台面下面那道金属包边、冰桶的提手、酒瓶的瓶身、沙发的扶手、里面的门把手——这些东西只要动过就有痕迹。我当时擦过三样,冰桶和沙发是我碰的;酒瓶是他扔的,我让你擦完放回去的。”

“第三是绳子和胶带。那个我拿走了,他们查不到。”

“第四是走廊的监控,电梯里那个推餐车的。”

她把这四条一条条说完,最后把笔放下。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查尸体,”她说,“我怕的是他们去做第二轮。第一轮是初检,做的是死因;第二轮要是做痕迹,那间屋子里的每一寸都会过一遍。”

许清这时候抬起头来,声音很小:

“瑶姐。”

“他们会不会……查到那个屋子里有别人。”

“会。”沈瑶说,“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早晚的问题。”

她说完这句就站起来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重新坐下。

“所以这周我要做一件事。”

“你要做什么。”我问。

“看进度。”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是清醒的。

“我在所里,能进系统的内网。芙蓉路这个所管不到那个案子,可是案子一旦立了,谁经手、走到哪一步、送检了几份、什么时候出结果,系统里都有。”

“我只要点开看。”

“你点什么都是留记录的。”我说。

“对。”她说,“所以我不能点。”

“我要问人。”

接下来三天,她问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分局档案室的一个大姐,以前一起培训过。

她在食堂跟她坐一张桌子吃饭,随口提了一句“听说酒店那个案子挺闹的”。

大姐说了一句话:那具尸体还在,等家属签字以后才能火化,家属已经请了律师。

第二个是负责酒店片区的那个副所长。

她借着交材料的名义去了一趟,跟人聊了二十分钟,其中八分钟是讲房价,两分钟是讲那个案子。

她回来跟我们说:他又说了一句“分局那边盯得紧”,说那个老板的家属已经找过两回,问“他那天晚上是跟谁吃饭的”。

第三个是她自己的一个师兄,在分局做技术。她请人家吃了顿饭。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604的客厅里等她,许清已经睡了。她进门来把鞋脱了,站在玄关那儿脱外套,脱到一半停了一下,才走进来坐下。

“他说里面那间屋子还没拆封。”她说。

“地毯要从沙发角那一块起,分十二个采样点。茶几下面的那一整块最要紧。”

“什么时候做。”

“他说不知道,等上头的指令。”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今天问他,“你们有没有查死者手机里的东西”。”

“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机里最热闹的就是一个直播平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手里的水杯已经端到嘴边了,我放下去了。

“那个账号,”她说,“是他这半年来打赏最多的一个。”

“平台那边已经把账号资料给了。”

许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主卧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披着。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不知道,反正她听见了后半句。

她站在那儿没动,看着我,又看着沈瑶。

“是我吗。”

她问。

沈瑶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许清扔在沙发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头一行是很客气的:

“您好,打扰一下,这里是城南分局刑侦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