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从灰蓝慢慢变成橘红,太阳挂在海平线上面不到两指宽的位置,把整片沙滩镀了一层金。
浪不大,一道一道推上来,白色的泡沫在湿沙上铺开,又慢慢退回去,留下浅浅的水痕反着光。
沙滩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不少。
靠近海水的地方,几个小孩蹲在浅水洼里捡贝壳,裤脚卷到大腿根,屁股撅着,手在湿沙里翻来翻去。
旁边一个年轻妈妈坐在沙地上,拿手机对着他们拍,嘴里喊着“看这里看这里”,小孩头也不抬。
再往岸上走,沙地干爽的地方支着几顶遮阳伞。
伞下有人铺了野餐垫,摆着切好的西瓜和几罐冰可乐。
一个短发女人穿着白色比基尼上衣和牛仔短裤,趴在垫子上翻杂志,两条腿翘起来一晃一晃,脚踝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旁边躺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赤着上身,胸肌和腹肌在夕阳下显出很深的阴影,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女人腰上,手指头懒懒地动着。
不远处的沙滩排球场地上,两拨人正在打比赛。
一边是三个男生,都穿着运动短裤,赤脚,一个比一个高。
另一边是四个女生,穿的都是运动背心和短裤,其中一个扎马尾的跳起来扣球,背心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肚脐眼旁边有一颗很小的痣。
球砸在对面沙地上,男生那边没接住,马尾女生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沙地上,沙子沾了满手,她甩了甩,笑着骂了一句什么。
对面最高的那个男生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她拍掉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回头冲队友比了个手势。
更远处,靠近礁石那边,有几个年轻人在玩飞盘。
飞盘是亮黄色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个穿红色三角裤的女生跳起来接,跳得挺高,落地的时候沙子溅了一片。
她接住飞盘之后原地转了个圈,朝对面扔回去,扔得又平又直。
接飞盘的是个穿深蓝泳裤的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腰窄,接盘的动作很利索,接完顺手在指尖上转了一下,飞盘在他手指上滴溜溜转了两圈才停下。
礁石旁边的浅水区,几个小孩在打水仗。
水花溅得老高,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被泼了一脸水,站在原地抹眼睛,旁边一个扎小辫的女孩赶紧跑过去拉他的手,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男孩又笑了,弯腰捧起水朝对面泼回去。
靠近路边摊那排,有几个穿着沙滩裙的女人在逛。
一个穿碎花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一只手按着裙边,另一只手拿着椰子边走边喝。
旁边那个穿白色短裤的,腿又长又直,脚上踩着人字拖,后脚跟沾了一圈沙,走路的时候脚趾头在拖鞋里一抓一抓的。
两个人走到卖烤鱿鱼的摊子前面停下来,穿碎花裙的那个凑过去闻了闻,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
摊子后面,几个年轻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喝啤酒。
桌上摆着几盘烧烤,鱿鱼须、鸡翅、玉米,签子堆了一堆。
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上下滚了滚,背心领口被汗浸了一圈,锁骨窝里积着薄薄一层水光。
他旁边那个戴棒球帽的正在剥虾,手指头灵活,壳剥得干干净净,虾肉扔进旁边女伴的盘子里。
女伴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低头咬了一口虾肉,嘴角沾了点酱汁,戴棒球帽的男人伸手给她擦了。
沙滩另一边,几个小孩堆沙堡堆了一半跑去追浪了,留下一座半塌的城堡和一把插在沙里的小铲子。
铲子旁边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拿手指头在沙地上画画,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螃蟹,又画了一只更歪的鱼。
她妈妈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湿巾,等她画完了给她擦手。
海面上,一艘摩托艇从远处突突突地开过来,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白浪。
艇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搂着男的腰,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男的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去加速。
摩托艇在近海兜了个大圈,慢慢靠岸,两个人从艇上下来,女生的比基尼上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拿毛巾裹住肩膀,男生从艇上拎起一个防水袋背在肩上,两个人赤脚踩在湿沙上往岸上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半个圆已经没进海里了。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一片的橘红和紫灰,海面上的光带变宽了,从远处一直铺到近前,浪推上来的时候把光搅碎,退回去的时候又合拢。
沙滩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伞的影子、人的影子、排球网的影子,全都往东边歪过去。
有几个年轻人收了排球网,抱着球和网架往岸上走,走过那排躺椅的时候跟躺在上面的人打了声招呼。
躺在躺椅上的人摆摆手,继续闭着眼睛晒太阳。
海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很舒服。
远处传来冰淇淋车的音乐声,叮叮咚咚的,从路边一直飘到沙滩上。
几个小孩听见了,从沙坑里爬起来就往声音那边跑,大人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天还没全黑,但路灯已经亮了。
沿着沙滩那条马路,一排路灯从这头到那头,黄黄的光落在路面上,也落在沙滩边缘的干沙上。
灯光和夕阳的余光混在一起,把整片沙滩照得又暖又软。
两个小的在沙滩上跑得停不下来。
王芸薇先跑,李昂在后面追,两个人的脚印在湿沙上歪歪扭扭踩了一串。
王芸薇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来,抓了一把湿沙团成球,回头就朝李昂砸过去。
沙球在空中散了一半,剩下的砸在李昂胸口,炸开一片沙雾,钻进他领口里。
“王芸薇!”李昂低头抖衣服,沙粒从领口往下掉,硌得他直缩脖子。他也蹲下去抓沙,抓了一把追上去。
王芸薇笑着往海边跑,李昂在后面追。
两个人追到水边,王芸薇一脚踩进浅水里,水花溅起来,凉得她一激灵。
李昂趁机把沙球砸在她后背上,沙球在她背上炸开,顺着衣服往下滑。
“你死定了!”王芸薇转身泼水,李昂躲闪不及,半条裤腿湿透了。
他也不甘示弱,弯腰撩水还击。
两个人站在没过脚踝的浅水里互相泼,水花在夕阳里亮晶晶的,泼得两个人从头到脚湿了大半。
周语馨和顾梅坐在沙滩上的塑料椅上,远远看着那两个浑身湿透还在闹的小东西。
“他们俩是真不嫌累。”顾梅喝了口椰子水,“跑到现在都没停过。”
那边两个小的已经从浅水区打到了干沙区。
王芸薇追着李昂绕圈子,李昂跑得比她快,但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追上,被她从后面扑了个正着。
两个人一起摔在干沙上,滚了两圈,沙子沾了满头满脸。
王芸薇压在李昂身上,两只手按着他的肩膀,笑得直喘气。
“服不服?”她问。
“不服。”李昂被她按着动不了,就抬头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呸呸了两声。
“不服也没用,你被我抓住了。”
“是你偷袭的。”
“谁让你跑那么慢。”
周语馨看两个人滚在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朝那边走过去。顾梅也跟着起身。
“起来,别在沙地上滚,一会儿耳朵眼里全是沙子。”周语馨弯腰把李昂从王芸薇底下拽出来。李昂站直了,拍了拍头发,沙粒簌簌往下掉。
顾梅把王芸薇拉起来,拍她后背上的沙:“你俩属猴的是不是,这么能闹。”
“妈妈你也来玩!”王芸薇拽着顾梅的手往海边拉。
“我不去,我裙子会湿。”
“湿了回去换嘛。”王芸薇使劲拽,顾梅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周语馨在旁边笑:“顾老师,陪她玩一会儿吧,反正都到海边了。”
顾梅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来。”
“我这不是在陪李昂吗。”
“你陪什么了,你就在旁边看。”
李昂跑过来拽周语馨的手:“妈妈你也来,我们打水仗。”
周语馨看了看顾梅,两个人对了个眼神。
“行吧。”周语馨把鞋踢掉,赤脚踩进沙里,又把裙摆提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顾老师,来吧,二对二。”
顾梅也把鞋脱了,裙子下摆卷了两圈别在腰侧,露出小腿和脚踝。
两个人跟着两个小的往水边走,脚踩在湿沙上,凉丝丝的。
刚走到水边,王芸薇就先发制人,弯腰撩了一把水泼向周语馨。周语馨没防备,被泼了半身,凉得她倒吸一口气。
“芜湖!”顾梅喊了一声,然后自己也弯腰撩水,朝李昂那边泼过去。
李昂被泼了满脸,抹了一把脸,立刻还击。
四个人在水边乱成一团,水花四溅,分不清谁泼谁。
周语馨弯腰的时候被顾梅从侧面泼了一脸,她转头去追顾梅,顾梅笑着往深水里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周语馨一把拽住。
“你慢点。”周语馨拉着她胳膊。
顾梅站稳了,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上,笑得直不起腰:“你拉我干嘛,你应该趁机泼我。”
“那你站稳了,我再泼。”周语馨说完,手一松,撩起水就往顾梅身上泼。顾梅一边笑一边躲,躲到李昂后面,拿李昂当挡箭牌。
李昂被夹在中间,左脸挨了妈妈一捧水,右脸挨了顾梅一捧水,转着圈躲,结果被王芸薇从后面偷袭,后脑勺又挨了一下。
“你们三个打我一个!”李昂抱着脑袋往岸上跑。
“是你自己站中间的。”王芸薇追着他泼。
周语馨和顾梅停下手,看着两个小的追上岸。两个人站在水里,头发湿漉漉的,裙摆贴在腿上,海水漫到小腿肚。
“好久没这么玩了。”顾梅把脸上的水抹掉,喘匀了气。
“嗯。”周语馨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的光从橘红变成了深紫,海面上只剩最后一点亮。
顾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朝周语馨撩了一把水。水花不大,落在周语馨肩膀上。
“你偷袭我?”周语馨转头看她。
“替你清醒清醒。”顾梅笑。
周语馨也笑了,撩水还了她一下。
两个人站在浅水里,你一下我一下地泼,动作都慢下来了,像两个小孩在玩。
两个小的在岸上看见妈妈们还在打水仗,又跑回来加入,四个人在水边又闹了一阵,直到天边的紫彻底沉进海里,路灯的光把沙滩照得一片暖黄。
周语馨先上岸,湿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回头喊:“行了,上来吧,天黑了,回去洗澡换衣服。”
顾梅也上岸,头发上滴着水,裙摆湿透了贴在腿上,走一步拧一下。
王芸薇和李昂跟在后面,两个人都累得直喘,脚步拖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印子。
四个人从沙滩上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沙子和盐渍,头发被海风吹得打结。
周语馨和顾梅各带一个回房间冲澡,热水把身上的沙粒冲干净,换了干爽的衣服。
周语馨穿了一件浅色短袖和亚麻长裤,顾梅换了条深蓝色连衣裙,两个小的换了T恤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干,翘着一撮一撮的。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民宿门口那两棵鸡蛋花树被路灯照着,白花瓣像镀了层金边。
老板娘站在院子里打电话,看见他们下来,挂了电话迎上来。
“出去吃啊?往右走五分钟,有家海鲜排档,本地人开的,不宰客。要是想安静点,左边那条巷子里有个小馆子,炒菜也好。”
“谢谢,我们去看看。”周语馨点头。
四个人沿着马路往右走。
晚上的海边跟白天不一样,白天的热闹散了大半,路边的小摊收了不少,只剩几个卖椰子和烤串的还亮着灯。
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咸味和烤鱿鱼的焦香。
海鲜排档在路口拐角,门口摆着一排塑料筐,里面养着活的鱼虾蟹,氧气泵咕噜咕噜冒泡。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过来,迎了一步。
“吃饭?里面坐,有位置。几个人?”
“四个。”
“靠窗那桌刚空出来,你们坐那儿,能看到海。”女人把他们领进去,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桌面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中间压着个纸巾盒和几个玻璃杯。
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嘎吱响。
女人拿来菜单,一人发了一张。菜单是过塑的,边角卷着,菜名配着模糊的彩图。
“今天什么新鲜?”周语馨问。
“花蟹刚到的,活的。还有九节虾,也新鲜。鲍鱼也不错,小的那种,蒜蓉蒸最嫩。”女人指了指门口的塑料筐,“你们要的话我去捞,称了再算钱。”
“那来一斤花蟹,半斤九节虾,再来几个鲍鱼。”周语馨看了看顾梅,“你吃什么?”
“我要个炒青菜。”顾梅翻着菜单,“再要个汤,给孩子喝。”
“我要吃炒饭!”王芸薇举着手。
“你中午不是刚吃过炒饭?”顾梅说。
“那是中午的,这是晚上的。”
“行,那来一份炒饭。”顾梅把菜单合上。
李昂凑过去看周语馨手里的菜单:“妈妈,我想吃那个椒盐鱿鱼。”
“点。”周语馨朝女人点了点头,“椒盐鱿鱼也来一份。”
“还要什么?”女人拿笔记着。
“再要个蒜蓉粉丝蒸扇贝吧。”周语馨看了看顾梅。
“够了够了,吃不完。”顾梅摆手。
“那就先这样,不够再加。”周语馨把菜单递回去。
女人应了一声,去门口捞蟹称虾。
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黑色塑料袋:“花蟹一斤二两,虾六两,鲍鱼六个。一共两百八。先付还是吃完付?”
“吃完付。”
“好嘞。你们坐一会儿,先给你们上壶茶。”
女人转身去了后厨。另一个年轻姑娘端了壶茶过来,拿了四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茶是本地的大叶种,颜色深黄,喝起来有点苦,但回甘。
王芸薇喝了一口就皱眉头:“苦。”
“苦才下火。”顾梅说,“你在沙滩上晒了一下午,多喝点。”
李昂倒是喝了两杯,他从小被周语馨带着喝茶,习惯了苦味。
等菜的时候,两个小的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窗子外面就是海,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远处有几盏渔船的灯,一明一暗地晃。
浪声从窗缝里钻进来,一阵一阵的。
“你看那个灯,是不是在动?”王芸薇指着远处。
“船在动,灯就跟着动。”李昂说。
“那它晚上不睡觉吗?”
“船上的渔民要打鱼,打一晚上。”
“那他们不困吗?”
“习惯了就不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书上看的。”
王芸薇撇了撇嘴,没再问,继续看海。
后厨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年轻姑娘先端上来一盆紫菜蛋花汤,汤里飘着蛋花和紫菜,热气腾腾的。
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碗很小,两口就喝完。
“烫,慢点喝。”顾梅叮嘱王芸薇。
王芸薇吹了两下就灌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
接着上来的是炒饭。
饭粒裹着蛋液,金黄黄的,配着几粒青豆和虾仁,油光发亮。
王芸薇拿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咽下去再说话。”顾梅拿纸巾擦她嘴角的饭粒。
椒盐鱿鱼紧跟着上来了。
鱿鱼圈裹了薄薄一层面糊,炸得金黄酥脆,撒着椒盐和辣椒碎,底下垫着生菜叶。
李昂夹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脆得咔嚓响。
“这个好吃。”他给周语馨夹了一块,又给顾梅夹了一块。
“你自己吃。”周语馨说,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蒜蓉粉丝蒸扇贝是一人一个上的。
扇贝壳当容器,里面垫着泡软的粉丝,上面铺着扇贝肉,浇了蒜蓉酱,蒸得蒜香扑鼻。
周语馨把扇贝肉从壳里挑出来,放到李昂碗里。
李昂又夹回去:“妈妈吃,我够了。”
“你吃吧,妈妈还有。”
“你吃。”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
顾梅在旁边看着,用胳膊肘碰了碰王芸薇:“你看人家李昂,多懂事。你什么时候给我夹一回菜。”
王芸薇正低头扒炒饭,闻言抬起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顾梅碗里:“给。”
“就夹青菜?”
“你不就喜欢吃青菜吗。”
顾梅被噎了一下,周语馨在旁边笑出声。
花蟹和九节虾最后上。
蟹是清蒸的,切成块,壳已经敲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
虾是白灼的,壳红彤彤的,码在盘子里,配着一碟酱油和姜末。
周语馨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蟹,把肉拆出来放到李昂碗里。
李昂也戴了手套,拿了一只虾,剥了壳,放到周语馨碗里。
“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自己吃。”周语馨说。
“我一边吃一边剥。”李昂把虾头拧掉,虾肉蘸了酱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顾梅也戴了手套剥虾。
她剥了一只放到王芸薇碗里,又剥了一只自己吃。
王芸薇吃虾吃得满手是酱油,拿纸巾擦了又擦,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继续吃。
“你手都花了。”顾梅看她。
“反正回去要洗手。”
“回去洗澡,你今天泡了海水,头发里全是盐。”
“知道了知道了。”
吃到一半,年轻姑娘又过来问要不要加饮料。
周语馨要了一瓶啤酒,顾梅要了杯柠檬水,两个小的要了椰汁。
椰汁是冰镇的,倒在杯子里,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周语馨喝了口啤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面。顾梅也靠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两个小的在对面抢最后一块椒盐鱿鱼。
“今天开心吗?”顾梅问。
“嗯。”周语馨点头。
“下次还来?”
“来。”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到他们桌上:“送的,本地瓜,甜。”
“谢谢。”周语馨抬头看她。
“吃好了?要不要加个菜?”
“够了,吃不下了。”
“那慢慢吃,不着急。”老板娘笑着回了后厨。
西瓜切得薄薄的,红瓤黑籽,冰镇过,咬一口又脆又甜。
王芸薇吃了三块,李昂吃了两块,剩下的被两个大人分掉。
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得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