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像连麦审判结束后的隔日清晨六点半，台北市信义区的天光刚切过世贸大楼的玻璃帷幕，把星耀经纪公司那间位于二十七楼的办公室染成一片冷白。
赵立煌昨晚整夜没阖眼，面前的三面萤幕同时亮着，一面是StarLive后台昨晚的流量曲线，夏薇安那条直冲传奇的红线像一把刀划破天际，另一面是孟熙娜团队传来的连夜剪辑预告，最后一面则是法国美妆品牌ELLAINE台湾分公司寄来的合作询问信，标题写得客气，内容却尖锐，询问星耀是否能保证推荐位与真实转单率。
冷气出风口嗡嗡作响，空气里还残留他抽了一整夜的雪茄味，混着皮椅与咖啡冷掉后的酸涩。
赵立煌盯着夏薇安的数据，指尖在金表表带上来回敲，脑中盘算得极快。
昨晚的审判他本想看夏薇安被林仲彦拖下水，没想到沈若瑄竟然直接动用平台防御把假帐号全数冻结，反而让夏薇安踩着加害者的人头冲上传奇。
风向已经变了，再用封口合约那套只会把星耀一起烧掉。
与其让这股流量白白流向对手平台，不如先假意收编，再把她的声量榨干。
他拿起手机，换上一副圆滑的笑意，拨给夏薇安，语气是那种商人式的亲切，油腻却刻意放软。
电话接通时，夏薇安正在大安区那间租来的网红公寓里做晨间直播的暖身。
落地窗外是温柔的晨光，室内环形灯刚暖好，焦糖色波浪长发还带着吹风机的热度，身上只穿一件细肩带的丝缎睡衣，外罩一件薄透的米白针织罩衫，香水是淡淡的茉莉与雪松，白皙的肩颈在光线下显得干净而有力量。
她看见来电显示是赵立煌，眼尾轻轻挑起，没有立刻接起扩音，而是让铃声多响了两声才按下接听，声音维持着直播女王惯有的松弛与掌控。
【薇安啊，恭喜，昨晚太精采了，整个信义区都在讲你的名字。】赵立煌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刻意的热络。
【之前合约的事是公司法务太紧张，我已经把那份封口条款作废了。今天想约你回公司聊聊，年度颁奖典礼的推荐位我帮你留着最好的版面，ELLAINE那边的七位数代言我也可以直接帮你谈到顶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夏薇安站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蒸气模糊了她的唇色。
她听着赵立煌那句作废，心里只有冷笑。
前一晚撕合约的触感还留在指尖，纸张裂开的纤维声比任何情话都清晰。
她没有被那句推荐位迷惑，昨晚段正谦已经提醒过她，平台推荐位向来由营运总监沈若瑄亲自审核，经纪公司根本无权私自转让，会这样说，代表对方已经准备动手脚。
她语调依旧轻柔，却字字带刺。
【赵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推荐位我会自己跟平台申请，就不劳烦星耀代劳了。至于代言，我习惯让品牌方直接看我的后台转化率，数字会说话，不需要中间人帮我美化。】她啜了一口燕麦奶，热度从舌尖滑到喉咙，眼神却冷静如刀。
【你昨晚让孟熙娜抢走ELLAINE的预告，我都看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买粉那套再搬出来当礼物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立煌脸上的假笑僵住，随即转为阴沉。
他没想到夏薇安已经完全脱离掌控，连话术都接不住。
他挂掉电话后，猛地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滋的一声，低声咒骂一句，立刻拨给另一个号码。
孟熙娜的声音几乎同步接起，甜腻中带着急切，背景还能听见她团队在西门町摄影棚试灯的吵杂。
【立煌哥，她不回来对不对？我就知道她现在翅膀硬了，踩着审判的热度就以为自己是女王。】孟熙娜染成粉金色的长卷发刚做过造型，身上是一件亮片短裙与水钻高跟鞋，妆容浓艳，眼神里全是胜负欲。
她昨晚看着夏薇安冲上传奇，整晚都在重刷数据榜单，嫉妒让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让她这样独占版面，年度颁奖典礼只剩二十天，品牌方现在都在观望，我们得把她的流量洗掉。】
赵立煌压低声音，语气恢复那种唯利是图的算计，油头在灯光下反射得发亮。
【她不吃软的，我们就来硬的。我这边有公司养的网军帐号群，还有去年跟数据公司买的互动率灌水脚本，我全部转到你名下。你今晚就开播，标题我帮你想好了，就叫欲望自主2.0，企划直接复制她的宣言，换个粉色系包装，观众分不出来的。推荐位我已经透过平台业务的漏洞帮你卡位，ELLAINE那边我会让业务跟对方说你才是星耀主推的一姐，夏薇安是个人工作室，没有保障。】
孟熙娜在电话那头笑出声，甜美的声线里全是阴狠。
【好，我还要加码，我要在直播里说她是靠卖惨博取同情才冲上传奇的，说什么被偷拍，根本是分手后反悔想红。我粉丝团里有几个大粉头很会带风向，到时候让他们去她的留言区洗版，说她消费女性议题。立煌哥，你帮我把数据冲到黄金顶，我要让品牌方看到我的同时在线比她高。】
当晚八点，孟熙娜的直播准时在StarLive首页强推版位上线。
封面是她穿着与夏薇安极度相似的黑色丝缎洋装，却刻意把领口开得更低，背景文案直接写着真正的欲望自主，不卖惨只谈快乐。
直播一开始，同时在线数字就以不自然的速度往上跳，从三万瞬间冲到十五万，弹幕里充斥着大量复制贴上的赞美词，互动率曲线呈现完美的直线上升，完全不符合真人观看会有的波动与停留。
孟熙娜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笑容，语气模仿夏薇安的坦率，却多了刻意的嗲气。
【宝贝们，今天熙娜想跟大家聊聊什么叫真正的自主，】她对着镜头眨眼，手指轻轻划过锁骨，【有些人把过去的私事拿出来一直讲，博取同情，这不是自主，是消费大家的善良。熙娜不一样，熙娜只想带给大家快乐跟性感，不会拿伤口当武器。】话音落下，她的团队立刻在弹幕里刷起熙娜最真实、支持熙娜等口号，同时花钱买的假帐号涌入夏薇安的直播间与社群，留下大量恶意留言，指控夏薇安操弄舆论、靠卖惨吸粉，甚至贴出经过裁切的审判片段，试图扭曲她的发言。
同时间，夏薇安坐在大安区公寓的书桌前，没有开播。
桌上放着段正谦稍早送来的热拿铁，纸杯外还留有手写的加油字样，笔电萤幕上是沈若瑄私下开放给她的A级后台分析工具，蓝色的真实数据与红色的异常数据对比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孟熙娜直播间那条笔直的互动率曲线，又对照自己后台里自然起伏的观看时长、留言深度与抖内转化率，心里异常平静。
昨晚的审判让她明白，与其在口水战里证明自己没有卖惨，不如让数字自己打脸。
她打开自己的直播间，没有华丽的封面，只有一行白底黑字的标题，真实声量挑战，欢迎品牌方来验收。
夏薇安在九点整准时开播，没有亮片裙也没有强推版位，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高腰牛仔裤，焦糖长发自然垂落，眼神坚定而坦率。
她没有提孟熙娜的名字，只是对着镜头温和地笑，语调是她最擅长的、带着幽默却不容置疑的节奏。
【哈啰，欢迎来到薇安的深夜数据课，今晚不聊八卦，只聊钱跟信任。】她将笔电萤幕共享到直播画面，A级工具的后台数据完整摊在上百万观众面前。
【这里是我过去三十天的后台，左边是同时在线，右边是转化率，大家可以看到我的同时在线有高有低，留言有长有短，有人刷应援，有人提问，甚至有人骂我，但每一笔抖内跟每一次点击导购连结，都有对应的停留时间跟回购纪录。我的分润明细也全部公开，品牌方可以清楚看到每一分钱怎么来。做成人直播，我的身体我作主，我的数据我也敢给大家验。】
她接着点开另一个视窗，是经过匿名处理的对比图，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任何懂数据的人都能看懂。
【而有些直播间，同时在线很高，互动率却是完美的直线，每分钟留言数固定，礼物特效却没有对应的付费帐号，大家猜猜这是什么？这在我们内湖战情室的术语里，叫做灌水。而推荐位是平台根据真实互动与转化率分配的，不是经纪公司能私下转让的礼物。品牌方要的不是好看的数字，是会掏钱的粉丝，对不对？】
话音刚落，ELLAINE台湾分公司的行销总监本人在直播间现身，以官方认证帐号发言，表示愿意现场验证。
夏薇安立刻发起真实声量挑战，邀请品牌方在直播中即时投放两组相同的导购连结，一组挂在她的直播间，一组挂在孟熙娜的直播间，以三十分钟为限，比对点击率与实际结帐转化。
挑战书一出，全网哗然，弹幕瞬间被薇安敢玩真的与用数据打脸洗版，沈若瑄在内湖战情室看着这场公开处刑，嘴角难得扬起一丝欣赏，立刻指示数据团队将两边的即时转化数据同步上墙，确保公开透明。
孟熙娜原本还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得意地复制着欲望自主的话术，看到挑战邀请时脸色瞬间发白。
她团队的数据操盘手在耳机里急喊，熙娜不能接，我们的帐号没有实际付费能力，转化一定会露馅。
但在上万观众的注视下，拒绝就等于承认造假，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甜美的笑容变得僵硬，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提高。
三十分钟的挑战像一场公开的凌迟。
夏薇安直播间的导购连结点击率稳定攀升，每一次点击后都有真实的结帐页面跳出，粉丝在弹幕里刷着已下单与薇安推荐的真的好用，转化率高达百分之十八。
而孟熙娜那边，点击数字虽然靠假帐号冲得很高，却几乎没有一笔真实结帐，后台显示大量点击来自同一个IP段，停留时间不到三秒，购物车全是空的。
数据墙上的两条曲线，一条是温暖而有韧性的真实波动，一条是虚假而僵硬的直线，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假的那条线直接崩盘，互动率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灌水，首页推荐位当场被平台收回。
ELLAINE的行销总监在夏薇安的直播间直接刷出最高等级的礼物特效，并公开留言，ELLAINE决定与夏薇安签下年度七位数代言合约，并追加明年巴黎时装周的直播合作，因为我们相信真实的声量。
弹幕瞬间炸开，粉色与金色的应援语刷满整个萤幕，抖内总额在十分钟内冲破四十万，夏薇安的声量等级在传奇之后再次亮起新的星光。
反观孟熙娜的直播间，假帐号被冻结后同时在线从十五万暴跌至三万，真实观众的留言开始出现退订与质疑，她试图维持甜美，却在镜头前语无伦次，最后只能以网路不稳为由匆匆下播。
赵立煌在办公室看着双萤幕的对比，气得将手中的雪茄直接砸向萤幕，烟灰散落在星耀的合约文件上。
他花钱买的网军、花心思卡位的推荐位、花时间复制的企划，全都在夏薇安公开数据的那一刻，成为对方的垫脚石。
手机不断震动，是其他被他用同样手法操控的小主播传来的恐慌询问，以及平台业务传来的警告信，告知星耀因数据造假已被列入观察名单。
他瘫坐在皮椅里，油头散乱，眼神不再圆滑，只剩下被当众打脸后的阴狠与恐慌。
夏薇安关掉共享萤幕，对着镜头深深地鞠躬，白皙的肩线在灯光下挺得笔直，焦糖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有嘲讽孟熙娜，也没有点名赵立煌，只是用最温柔却最有力量的声音说，【谢谢每一个愿意相信真实的人，流量可以买，但信任买不到。今晚的挑战不是为了证明我比谁强，是为了证明我们值得更好的环境。我的数位足迹清除计划会继续，下一个想用假数据骗品牌、骗粉丝的人，请记得，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直播结束后，段正谦传来讯息，只有短短一句，做得漂亮，数据比任何口水都诚实。
沈若瑄则在战情室按下确认键，将夏薇安的真实转化率列为平台年度范例，并正式发函要求星耀经纪公司说明买粉与私转推荐位的异常。
台北的夜色里，信义区的每一块萤幕都映着同一个名字，而那个曾经试图用黑粉与假数据围剿她的联盟，在真实声量的光芒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