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回 巧舌论侠瓦上明月,横臀待责廊下春风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如银钩般挂在七侠镇的夜空。

白日里折腾得天翻地覆的同福客栈总算安静了下来。

睡了整整一白天的郭芙蓉,此刻正曲着双膝,独自坐在屋脊上。

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那张往日里娇蛮灵动的俏脸,此刻却挂满了女侠梦碎的凄惶。

她双手托着脑袋,望着满天星斗怔怔出神。

“吱呀!”

身后的木梯发出一声轻响。

不多时,佟湘玉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挪了过来,挨着郭芙蓉身侧坐下。

“吃点东西吧。人是铁饭是钢,肚里没食心里慌。”佟湘玉将托盘往前递了递:“一顿不吃,你连房顶都爬不上来。”

“谢谢……我不饿。”郭芙蓉意兴阑珊地推开托盘,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喃喃道,“掌柜的,我真的只是想当个大侠而已。没想到,反倒给你们店里,给镇上的百姓添了这么多麻烦……”

佟湘玉拿帕子掩着嘴,幽幽道:“哟,你还知道是麻烦啊?不过额倒想问问你,在你心目中,大侠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滴?”

郭芙蓉眼中陡然迸出一抹异彩,脱口而出:

“就像我爹年轻时那样喽!纵横江湖,行侠仗义!”

佟湘玉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正琢磨着用她那套“关中客栈哲学”给这不知人间疾苦的雏儿好好上一堂思想品德课,冷不防下头黑洞洞的深巷夹道里,悠悠飘上来一声冷笑:

“嗤!就凭你那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还想纵横江湖?别做梦了!依我看,你连这巴掌大的七侠镇都趟不出去,出了镇东头,指不定就被哪个山头的老光棍掳去当了压寨夫人!”

郭芙蓉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霍然站起身来,探着身子往底下怒喝:

“谁?!哪个缩头乌龟在下头放臭屁?!”

佟湘玉见状,心头猛地一跳,赶忙伸手扯住郭芙蓉的后衣摆。原本那副“知心大姐”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一张粉面肉眼可见地飞上两团红晕。

她双手捂着脸颊,美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春情,娇羞道:“还能有谁嘛……额男人,老邢呗!”

“那个趁人之危的色捕头?!”

一听是邢育森,郭芙蓉顿时银牙暗咬,指着下面怒骂:

“姓邢的!有本事你在下头等着,本姑娘现在就下去同你决一死战!”

说罢,这莽撞的大小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提了一口气,“嗖”地一声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哎~你慢着点呀!小心砸了额滴青砖!”

佟湘玉趴在屋檐上想要拉架,人却早没影了。紧接着,底下又传上来邢育森那懒洋洋的嗓音:

“湘玉,你先回屋里等着。我收拾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就回房疼你。”

佟湘玉这才想起早上的约定,赶忙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底下嘱咐道:

“老邢!你可收着点力,别把人打坯咧,人家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额……额这就回房等你,你今晚可一定要来啊!”

说完,这春心荡漾的女掌柜扭着水蛇腰,端起托盘,两脚生风似地溜下了木梯,翻箱倒柜找那件葱绿色的抹胸去了。

……

客栈夹道里,月光如霜,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邢育森抱臂斜倚在墙上,官服前襟半敞,露出一截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他半眯着眼,斜斜打量着落在三步开外的郭芙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比划两下自然无妨,但本捕头乃朝廷命官,公务缠身,总不能白陪你个小丫头过家家吧?按江湖规矩,得立个彩头。”

郭芙蓉双拳紧握,恶狠狠瞪着他道:

“行啊!彩头就彩头!本姑娘若是胜了,你就给姑奶奶跪下磕十个响头,大喊三声‘我老邢猪狗不如,甘拜郭女侠下风’!然后……”

脑海中闪过昨夜那屈辱一幕,郭芙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恶狠狠补道:

“然后再钻到昨天那个炕洞里,让本姑娘也打你十九……不!打你五十下屁股!少一下都不行!”

邢育森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气魄,够狠辣。那若是你输了……”

“你个贼捕头,下辈子也休想赢过姑奶奶!看招——排!山!倒!海!”

郭芙蓉突然偷袭。

双掌猛然在胸前一推,带起一阵劲风,直奔邢育森面门拍去!

邢育森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身体动都没动,只是不慌不忙反手一拳,对了上去。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皮肉闷响,紧随其后的,便是“咔啦”两声脆响。

“啊!!”

郭芙蓉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双臂,瞬间如面条般软塌塌地耷拉了下来。

她一张小脸疼得煞白,膝盖一软,直接疼得蹲在地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嘴里凄凄惨惨地呻吟起来:

“哎哟哟……疼!疼死我了!脱臼了!我的胳膊脱臼了!……”

邢育森看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郭女侠,服了没?”

“服了服了!我真服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郭芙蓉哪还顾得上什么女侠包袱,脑袋点得像捣蒜,“邢大捕头,求求你快点帮我接回来吧,疼死我了!”

邢育森上前一步,单膝蹲下,大手依次捏住她两条如嫩藕般的手臂。

“咔咔”两下,一拿一送,接回原位。

他站起身,大巴掌在郭芙蓉头顶使劲揉了揉,将她梳好的发髻揉得一团糟,叹了口气道:

“瞧见没有?你爹教你的精妙招式,全被你练成了绣花枕头。破绽百出,虚不受力,本捕头连内力都没提上一成,你就成了这副德行。还做梦效仿郭巨侠横行江湖?你这是出门行侠仗义,还是赶着给关中道上的绿林恶汉送菜呢?”

这一番训斥劈头盖脸,郭芙蓉却半个驳斥的字眼也挤不出来。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双杏眼不觉落在邢育森那半敞的胸襟上。

方才发劲那一瞬,邢育森胸膛上肌肉虬结贲张,此刻正泛着一层油亮细密的微汗。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汗气,让这郭大小姐,心头莫名漏跳一拍。

她小脸微红,眼珠骨碌碌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凑上前道:

“邢大叔……您这身筋骨,到底练的是什么呀?怎的这般威武,连粗气都没喘一口,一拳就把我的芙蓉惊涛掌给破了?”

邢育森斜挑起半边浓眉:“怎么?想知道?”

郭芙蓉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想!想!”

“想得美。”邢育森脸皮一板,神色骤冷,“想探本捕头的底子,先把方才定好的赌注给清了。”

“啊?赌……赌注?”郭芙蓉眼神忽左忽右地乱飘,干笑着往后退了小半步,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邢大叔您真会说笑话,方才那……那不是长辈对晚辈亲切友好的武学切磋嘛,怎么还当真了呢……”

“啪!”

邢育森屈指成扣,毫不客气地在她那光洁脑门上弹了个脆响。

“哎哟!”郭芙蓉捂着脑门,眼泪汪汪。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学艺不学德,迟早成贼胚!”邢育森冷哼一声,紧盯着她,“总爱偷奸耍滑,愿赌不服输。怪不得你爹是郭巨侠,你的武功却是如此稀松平常!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谈什么‘行侠仗义’!”

这一句话,正正戳中了郭芙蓉的痛脚。

她胸脯一挺,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决绝模样,大义凛然道:

“谁没有担当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什么惩罚,你说吧!姑奶奶我要是皱一下眉头,说半个‘不’字,就不姓郭!”

“好!”邢育森当即先赞许她一声,“第一件事,磕头免了,本捕头受不起郭巨侠千金的大礼。”

“多谢邢大叔!”郭芙蓉心中一喜。

可下一秒,邢育森嘴角便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坏笑,大手一挥:“好了,走吧。咱们回楼上,接着钻你那个最爱的炕洞去。五十下,本捕头今晚受点累,包你满意。”

“啊?!”

郭芙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钻……钻炕洞?五十下?!昨夜不过才挨了十九下,我就羞没臊地泄了身子。真要挨上五十下……不仅这颗屁股要被打开花,我还不得直接爽……不对!我还不得直接昏死过去?!那得多丢人啊!】

“邢……邢大叔……”

郭芙蓉方才那副视死如归的豪气荡然无存,双手合十叠在胸前,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带着哭腔哀求:

“那炕洞……咱、咱们能不能不钻了呀?里面太黑了,还全是炭灰……弄得人家身上脏死了……”

邢育森看着她这副由蛮横小雌虎骤变为待宰小羔羊的娇媚模样,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荡。

这丫头自小众星捧月,脾性刁蛮得很,记吃不记打。

若是真像昨夜那般往死里罚,罚皮实了反而不妙。

当下,他故作沉吟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皱眉道:

“不钻炕洞?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本捕头的公道不能丢。看在郭巨侠的份上,我给你个分期偿还的法子。”

“什么法子?您快说!”郭芙蓉如蒙大赦,急忙追问。

邢育森慢悠悠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今日天色已晚,我只打你十下,权当小惩大诫。剩下的四十下,先给你记着。往后只要咱俩切磋,你能在一炷香内逼得我脚下挪动哪怕半步,我就给你免去十下。如何?”

郭芙蓉心中那把小算盘顿时噼里啪啦拨动起来:

【逼他脚下挪挪步子?凭本姑娘这身惊涛掌的底子,使些绊子,再不行丢些瓦片暗器。一炷香的时间逼他挪动半步有何难处?再者说,今天只打十下,好歹不用钻炕洞了。咬咬牙,本姑娘这铁打的身子骨总归是扛得住的……】

生怕邢育森反悔,她赶忙抢着应道:“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王八蛋!”

“慢着,我还没把丑话说在头里呢。”邢育森懒洋洋地斜睨着她,“你若是在一炷香内没逼动我,每输一场,你这屁股上的账,就得往上多加五巴掌。你可敢接?”

郭芙蓉呆立当场,脑子里嗡嗡的。

赢了减十下,输了加五下……账面上看确实划算,可是万一……万一真输了呢?

想到昨夜那飞上云端的极乐滋味,还有最后攀上时那无法自控的溃堤……

她羞耻地咬紧下唇,两腿悄悄并拢,不停摩蹭起来。

只觉那花径深处,竟不争气又泛出一股子泥泞春水。

一股又酸又痒的隐秘渴望,悄然顺着小腹蔓延开来。

【天呐……郭芙蓉!你可是名门正派的正义女侠!怎么能对这种羞耻的惩罚……产生期待呢!】

她赶忙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深吸一口气,郭芙蓉转过身去,双手撑在那面粗糙的青砖墙壁上,塌下腰肢,露出一弯饱满挺翘的圆臀,扭扭捏捏撅了起来。

声音颤抖道:

“愿赌服输……本姑娘接下了!姓邢的……你、你打吧!”

正是:

巧舌论侠瓦上月,横臀待责廊下风。

欲知这十记巴掌如何落定,佟掌柜的葱绿抹胸又将惹出何等风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