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灯点着了,烛光很薄,罩不住整间屋子。
苏软儿趴在被子上,没敢翻过来,她的腿还在抖,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臀缝里一片粘稠。
方才那根东西退出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了,像被人从身体最里头抽走了一根骨。
顾青风坐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腰上,没出声。
半炷香之前他还在里面,这套阴石合欢秘术的刻印篇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回,熟到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
前一回还是和第两晚差不多,两个人到达临界,他抵在宫口、射出浊精。
可每到了这一步,浊精化作纹路刻进子宫的那一刻,苏软儿的宫口那一圈肉却不是吸住,是弹开。
只要想刻印就会弹出来,浊精化掉,印不成形。
第二回他们换了姿势。
顾青风依着残卷里那几笔浅图,让她侧躺,膝头蜷上去,从背后再进一次。
这一次还算顺利,抵到宫口的速度更快,她的身体还是那副样子,一插进去就紧紧包裹住它往里吸。
顾青风被吸的额角出汗,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喘得不大均匀。
苏软儿轻轻喘息,她把手往后伸,摸到他的手,五指相扣。
“青风哥哥。”
“嗯。”
“你进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
“感觉到什么。”
“好像就差一点点。”她说,“像有人在我那里用毛笔画着什么,但画到一半的时候……笔断了。”
“嗯。”顾青风咬咬牙,再往里送。
苏软儿浑身一紧,喉咙里一下发出呻吟声,咬住枕头。
顾青风停下来,等她身体里那阵缩完,才开始动,他不敢直接出来,因为她还没到临界点。
她里面那圈软肉紧紧夹着阳具吸吮着,她两条腿绷得很直,脚趾在褥子上勾着,开始发抖。
从腰底往上蔓延,一寸一寸软下来,她在他身下低声的呻吟,声音带着破碎,断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
顾青风见状不再忍耐,立刻在她里面射出来,往她那处最深的地方压。
刻印就是在这一瞬间!
两个人都到了临界点,宫口吸住那浊精里最纯的灵气,把纹刻上去!
他往下再送了一寸,用灵气开始刻印。
但就是这一寸。
苏软儿忽然叫了出来。
顾青风从来没听她叫过那么大声,声音很痛苦。
“青风哥哥——!”
“我在!”
“别动!别动别动别动——”她声音已经不成句了,“要裂了——!”
他立刻停住。
他整个阳具还埋在里面,最深的那一截正抵着她的宫口。
他不敢退,也不敢动,苏软儿在他下面抖得厉害,膝盖往他腰上撞了一下。
“疼……”
“哪里疼。”
“里头,最里头。”她声音抖得说不全,“像有人再拿刀……用力划……”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拿顾青风的手去够自己的小腹,按在那片柔软的位置。
顾青风眉毛紧缩。
他埋在里面那截阳具,刚才一直在往她里面补灵气,那是刻印篇里写的,临界的时候要把阳气往里送,送得足,纹才刻得实。
他一直在送,送到第三下的时候,那团灵气忽然撞在宫口一层硬东西上,仿佛就像是一层封印,怎么送也送不进去了。
紧接着,就是破碎。
那团灵气被宫口那圈肉弹开,然后消散,他感到自己的灵气在里头崩了一下,崩得他整个下腹都一阵抽紧。
顾青风小心翼翼的又动了一小下,苏软儿紧跟着又叫出了声。
“青风哥哥……不要!退出来!你快退出来!”她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从他身下挣开。
顾青风立刻往外退,退得很快,一退出来褥子上就湿了一小片。
苏软儿趴在床褥上,两条腿并着,肩膀抖成一片,她把手往下按住自己的小腹。
“……软儿。”
“等一下。”她把脸闷在枕头里,“你等一下。”
顾青风坐在那里等。
屋里只有苏软儿一层一层的抽气声,灯还亮着,照在她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都被汗浸透,一起一伏。
“软儿,你看看我。”
“不看!”
“软儿……”
“我疼……”她声音终于带出来那种压不住的颤。
顾青风伸手要去抱她,她缩了一下,不让他碰,他手僵在半空,收回来,慢慢放到自己膝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转过来。
脸上一片乱,头发全散着,眼睛红得不行,她咬着下唇,看他的时候既怕又强撑着,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是不是我不行?”
“不是。”
“那为什么。”
“师尊说的……”顾青风停顿了一下,“同境。”
“嗯……”苏软儿低下头。
屋里静了很久。
苏软儿感觉小腹还在一抽一抽的,残留的疼,她闷声开口:
“……它刚刚真的好像要裂开。”
“嗯。”
“像是有人拿刀在用力撬……”
“纹印刻不进去。”
苏软儿把脸转开,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今天不试了。”
“不试了。”
“明天也不试。”
“嗯……不试。”
苏软儿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青风哥哥。”
“嗯。”
“你的手给我。”
顾青风把手递过去,她拿过去,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地覆着。
“你就在这里按着。”
“好。”
“不许拿开!”
“不拿开。”
她贴着他睡的,有一会儿,她忽然拉了一下顾青风的手。
“青风哥哥。”
“嗯。”
“你有一天会长生。”
“……”顾青风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会。”
“……嗯。”
窗纸上的月光慢慢移,从她肩头移到她鬓边,最后移到了枕角那边。
两个人想的是同一件事,但两个人都不肯先把那件事说出口。
可能是太累了,苏软儿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顾青风靠着床躺了一整夜,始终没有入睡着,眼睛一直落在她小腹上。
阴石认阳脉,同境交合方可刻印。
异境则裂,徒劳!
现在……他理解了。
……
小师弟进门那天,山上落了半日细雨。
日头从主峰后头爬起来,堂上那口钟响了三声。
苏软儿跟着顾青风进了仪堂,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
大师兄韩石是第一个,他不声不响地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杆玄铁长枪,枪头用布裹着,人比枪还静。
三师姐江映月就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高马尾扎得很紧,眉眼带一丝英气,身段利落,肩平颈长,最入眼球的是那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她见了苏软儿就笑着招手。
“小师妹!”
“三师姐!”苏软儿小跑两步,被江映月一把捞过去揉脑袋。
“今儿有新师弟来,你可算不是最小的了。”
“我不是最小的了!”苏软儿眼睛亮了一下,但转念想到筑基,她心里起了一丝别扭。
顾青风站在她前面半步,没说话,眼光一直看向院门口。
五师弟陆沉从堂里探出头来,胖乎乎的脸上一圈汗:“来了来了,师尊到了。”
堂上顿时安静。
柳青霜今天还是那身青袍,走进来的时候几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上首坐下。
“今日我收一名亲传弟子,名李轼白。”
她说完这一句,往门外看。
“进来。”
堂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年。
身高比顾青风矮整整半头,宽肩,胳膊粗,走路的时候脚落得很实,堂里那几块旧青砖都听得出一点响动。
他梳着一头奇怪的短发,头发乱蓬蓬的,穿一身旧的青布短打,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圈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新剐的小印子。
他进门的时候有点慌,先是往院门口一站,看了一圈人,看完又反应过来要行礼,赶紧一步跨进来,膝盖一沉就要往下跪。
“别跪。”柳青霜看向他,“亲传不用跪。”
“是、是。”少年收住腿,站直了,两只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抹掉雨水,抬起头来。
他第一眼是韩石,抱着枪站角落,看起来就不好接触,他有点怯,赶紧挪开眼。
第二眼是顾青风。
两个人对上眼的时候,李轼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感觉这位站在中间的师兄,眼神怎么这么冷,凉飕飕的,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位师兄性子冷。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顾青风肩头,往旁边落了一点。
落在那位站在顾青风身旁半步的小姑娘身上。
苏软儿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对襟裙,外面搭一件浅白色袖衫,双环灵髻扎得比往日都要工整,左边一根淡橘丝带,右边一朵小碎花,她个子小小地站在那儿,一张脸被门外照进来的日光一打,白得发光。
就那一眼,李轼白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村里那些年,挑水的、劈柴的,一个个都跟他一样手粗脸黑,遇着生人就粗声粗气地喊人,哪有这么小的一只,又那么好看,安安静静立在柱子后面。
他感觉她就像下凡的仙女,正在发光,亮到他整个人都有点发呆。
他忘了收回目光,呆呆的看着她,足足看了有三息。
这三息里,苏软儿也看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
她第一眼只感觉这个人土土的。
土土的衣服,土土的头发,土土的手。
头发短,衣服旧,肩宽袖子短,站得又直又硬,像一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木桩。
然后她注意到他在看她,看得好像有点太久了。
她先是奇怪,后来想起自己今天是小师姐,被新来的小师弟看着是正常的,但是这个“看”也太没规矩了!
她低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往顾青风身后挪了半步。
顾青风没动,皱紧了眉头,把右手往身侧移了一寸,那一寸刚好挡住李轼白看向苏软儿的视线。
李轼白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脸上一红,赶紧低头,拱手。
“弟子李轼白,见过师尊,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声音很粗,带点直。
柳青霜轻点了一下头。
“自今日起,为我门下亲传第八个弟子,外山农户出身,家中种田,祖上血脉里有一支黄龙血统,这一代在他身上觉醒,无师自通就修炼到练气一重,往后走体修的路。”
这几句一说完,堂里安静了一下。
江映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睁大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黄龙血统?真觉醒了?”
柳青霜点头。
“难怪师尊亲自去山下收。”陆沉小声嘀咕,“练气一重就能进亲传……”
柳青霜没有再多解释,简单交代了几句规矩,谁带他走、住哪、功课怎么排,剩下的就全交给他们了。
柳青霜走了,仪堂里立刻松了下来。
按规矩,新弟子入门要一一给师兄师姐见礼。
李轼白一个个来。
最先是韩石。
“大……大师兄好。”李轼白的声音有点发紧。
韩石点了一下头。
“枪修。”他说了两个字,就没了。
江映月从韩石边上冒出头来:“大师兄,你别吓着他,小八,我是你三师姐江映月,刀修。”
“是,三师姐。”
“嗯。”江映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这是大师兄韩石,枪修,宗里除了师傅最厉害的一位,以后你要好好跟着他学。”
李轼白赶紧又对韩石拱了一下手。
韩石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长川是第三个。
他把扇子收起来,慢慢踱过来,在李轼白面前停住。
“八师弟。”他声音很轻,往人耳朵里进,“我是你二师兄沈长川,符修,往后事关符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过二师兄。”
沈长川笑了笑,走了。
第四个是顾青风。
李轼白往前挪了一步。
他一站到顾青风面前,就觉得刚才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这个师兄对他有莫名的敌意。
顾青风比他高,身量颀长,眉如剑锋,那张脸英俊得一塌糊涂,他看着李轼白,没什么表情。
“四师兄。”李轼白赶紧拱手。
顾青风点了一下头。
“往后……守规矩。”
“是,四师兄。”
顾青风退开的时候,李轼白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五个是陆沉。
“小八!”陆沉笑嘻嘻地过来,“我是你五师兄陆沉,器修,宗里上上下下缺什么东西你都来找我。”
“是!五师兄。”
第六个是白露歌。
白露歌今天穿了一身浅青的长裙,白发挽得整整齐齐,眼神淡淡的充满笑意。
“我是你六师姐白露歌,丹修,丹房在西头第三间,缺灵药找我。”
李轼白看她的白发看了两眼。
“谢六师姐。”
最后一个是苏软儿。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前面几个都过了,才慢慢往前挪。
她有点紧张,自己先在心里想好了话。
“我是你七师姐!苏软儿,阵修,练气圆满。”她一边说,一边把袖子捋了一下。
“七、七师姐好。”李轼白赶忙喊了一声。
苏软儿被唤了一声“七师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没忍住,悄悄翘了一下,心底里还是悄悄美了一下——哈哈,我现在是师姐了!
堂内的仪式散了。
陆沉领着李轼白去东北角那间屋子,师兄师姐们各自散了。
……
日子往后滚。
每天的早课是江映月带练气期,苏软儿是跟李轼白一起上的,因为亲传里还在练气期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西院在宗门偏南,比练功场小,胜在安静,院里两块石台、一排兵器架,墙头爬着藤。
亲传弟子的早课本来天天有,但是江映月嫌练气期两个小的还没过练气期没什么好教的,改成三天一次,剩下两天让他们自己练。
第一次去的时候,苏软儿还有点不自在。
她站在西院门口往里看,李轼白已经到了,头发有点乱,整个人还是土土的,短衣的袖口挽到胳膊肘,站在石台上不动。
他在站桩。
他站得很专注,连苏软儿到了都没听见。
苏软儿走近看了一会儿。
这桩……看得她有点别扭。
他双腿分开,屈膝下沉,两掌横在胸前,可肩头明显耸着,腰也塌了一截,像在扛着一个麻袋。
她轻咳了一声。
“小师弟。”
李轼白回头,见是她,赶紧收了桩,“七、七师姐。”
“嗯。”苏软儿走到石台边,站定,“你站桩怎么站的?”
“三师姐教的。”
“……三师姐教你这样站桩?”
“她……她说体修基础先从这个开始。”
苏软儿看他两眼,有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一个练气一重的体修,站在那儿两腿叉开、肩膀耸得跟扛扁担似的样子,确实有点……憨。
“你把肩膀放下来。”
“啊?”
“肩膀。”她抬手示意,“你不是扛东西。”
“哦。”李轼白把肩放下来。
“腰也是,别塌。”
“哦。”
李轼白重新沉下腿,苏软儿绕到他身后又看了看,这回满意了一点,退回去坐到石台边,抱着自己的阵图看。
那天早课。
他在石台上站了一个时辰。
她坐在石台边上抄阵图。
西院的风穿过墙头的藤,藤叶翻过来,背面是白的,一翻一翻的像一层薄浪。
抄到一半,她抬头看李轼白一眼。
短头发的少年站在上午的光里,肩膀总算放平了,腰也直了,脸上冒着汗。
……
经过了几次早课,两个人慢慢开始熟了。
西院就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一前一后出门,所以中间那段日子慢慢就熟络了。
但苏软儿感觉李轼白有点笨,甚至笨得有点憨。
不是傻,是那种身体要快过脑子的那种笨。
她抄阵图,他在旁边站桩,他练发劲,她在旁边布阵,两人间的话慢慢从一天三五句,变成一天三五十句,但多半是苏软儿在指点他。
“你脚掌落太实了。”
“你抬手太慢,阵都散了。”
“你怎么又忘了。”
“小师弟。”
“哎。”
“你手比脑子快……嗯挺好的,但别老使蛮力气。”
“……那什么是巧劲?”
“……”苏软儿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明白,被问的有点恼羞成怒。
“你先把这站桩站满三十天再说!”
“哦。”李轼白答应得很利索。
他倒是觉得小师姐说得都对。
苏软儿有点不好意思,在她之前,全宗里她都是那个被人指点的人。
柳青霜不轻不重说她一句“气走得太急”,江映月拍她脑袋说她“急什么”,白露歌把丹药塞她手心里她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她说的话从来不大用,因为她最小。
现在不一样了!
院里终于有个比她更小的了!
她说一句,他记一句,她说“你这肩膀别耸”,他就别耸,她说“你手比脑子快”,他就挠挠头记下来。
苏软儿渐渐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抬一点下巴。
那是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感觉。
她在教人,那个练气一重的、比她晚进门的小师弟,在听她的。
“对了小师弟,你怎么叫李轼白啊,感觉像是个诗人,这个名字是你阿爹给你起的吗?”
李轼白挠了挠头,憨憨的回答:“我原名叫李铁蛋,师傅说我的名字太难听了,就重新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李轼白。”
“李,李铁蛋……哈哈……”苏软儿念了一遍,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肩膀一颤一颤的。
李轼白看着眼前这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一时竟移不开眼,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苏软儿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顿时僵在脸上,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一跺脚,转身便走,连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
……
传到顾青风那里,是江映月随口说的。
“四师弟,你家小娘子现在可威风了!”
顾青风抬眼看她,满头疑惑。
“今天我去西院教他俩练功,软儿站在石台边上叉着腰,小师弟站在下面听她训话。”江映月笑得很大声,“我跟你说,那小架势比师傅还像师傅。”
“……她训人?”
“训人倒没有。”江映月想了想,继续说,“就是很严肃地在教,小师弟就特别听话,那场面——哈哈,可有意思了。”
“……”
“以前她是最小的那个,谁都拍她脑袋,现在好了,家门口一来个更小的,小师妹转身成小师姐了。”江映月哈哈笑着说。
顾青风沉默没接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去屋内。
……
那天晚上,苏软儿很开心,她感觉做小师傅的快乐了,拉着顾青风的 口,不停的说。
“青风哥哥~青风哥哥~”
“怎么了。”顾青风放下书。
“你知道小师弟站桩站得有多难看吗?”
“不知道。”
“肩抬得跟扛扁担似的。”
“嗯。”
“他这个人也是,力气特别大,但没脑子,今天扛石桩撞墙上了,石头都掉地上了,他还在那看石头。”
“嗯”
“他学东西特别慢,我记得我第一次站桩,师傅说我一句,我就立马改好了。”
“软儿聪慧。”顾青风没抬头。
苏软儿坐在案前又说了好一会儿。
她那天晚上睡的时候还多翻了两个身,翻身翻到墙那边去,撞了个脑门,转回来贴着顾青风的肩睡,抱着他,睡得很甜。
但她不知道的是,黑暗里他睁着眼,看着屋顶,一直没有睡着。
……最近苏软儿在他面前提李轼白的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
那天下午,后山上。
顾青风正在练剑。
竹叶一片一片往下落,今天他劈得很慢。
他已经很久没有练得这么慢了。
因为慢的时候心才不乱。
但他劈到一半,还是停下来,身体不由自主的走向西院。
还没进门西院里就传来了说话声。
两个人,一男一女。
“……你别动。”是苏软儿。
“我不动。”是李轼白。
“你现在进来一点!”
“那、那我进来了。”
“……”
“……”
“不对不对!你这个阵位站太靠里,下一次往后退半寸。”
“好、好的小师姐。”
“你又答应得这么快。”
“那我答应得慢一点。”
“……”
“小师姐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明明就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顾青风站在西院门前竹林里,他听得清,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剑。
一剑下去,那片竹叶刚好落到剑锋上,被劈成两半。
他把剑收回鞘里,没有进门,缓缓离开了。
……
那天晚上,顾青风院子里灯灭得比平常早。
苏软儿还趴在案前画阵图,顾青风就先上了床,闭着眼,没睡。
屋里很静,只有苏软儿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
她画完最后一笔,吹灯,摸黑脱了外衫,钻被子里。
她贴过来,像往常一样,把脑袋搁在顾青风胳膊上。
“睡了?”
“嗯。”
“睡了你还会说话!”
“……”
“今天小师弟帮我练困阵,结果从阵里一下冲出来,撞了墙两回……”
“软儿。”
“嗯?”
“睡。”
“哦。”她笑了一声,“你今天这么早就困啦?”
他没答,他翻了个身,正面对着她。
黑暗里,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苏软儿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先动了,他把被角往自己这边一带,整个人压了过来。
她“啊”了一声,被压得半陷在被褥里。
“青风哥哥?”
他没应,他先低头,抵在她颈窝那儿,没出声,吻了上去。
吻得很重,不像平时那样轻。
苏软儿有点慌,抬手想推他肩膀。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把她的手拿开,按在身侧,然后把她的衣带解开,手指有点急,带子扯了两下没扯开,苏软儿有点紧张。
“青风哥哥,你等等……”
“不等。”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忽然有点大,低头贴着她的耳根。
苏软儿愣住。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顾青风抵在了她的腿根,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朵上。
“你又提他了?”
“啊?”
“你今天是不是还对他笑了。”
“李轼白?那是因为他练困阵的时候……”
“你笑了!”
苏软儿一下愣住了。
她躺在他身下,仰着脸看他,屋里没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喘息声很大。
她忽然明白了。
“青风哥哥。”她小声叫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
“……没有。”
他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是因为他心底知道,这一件事没什么可承认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干净的,她看那个小师弟的眼神,也从来没有变过,就是师姐正常看师弟的眼神。
他吃了这一口醋,是他自己心里那块他不敢去想的地方在闹。
他忽然整根顶进去。
苏软儿一下绷住了。
“慢点……”
“我知道。”
“你别……”
“别什么。”
“别这样压。”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呀!”
“你笑的时候。”他的声音贴着,很慢,“在想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想啊!”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她感觉他有点太用力了,她这会儿在他底下,被他压着,被他逼着问,她有一点不舒服。
“没有想他?”
“没有!”她被这句话说急了,眼睛都气红了,“顾青风你怎么这样说话!”
“那你不许想了。”
“我根本没想!”
“也不许说他。”
“他只是师弟!”
“师弟也不许。”
“你讲不讲理!”
“不讲!”
他一手托着她的腿,把她腰往上带,把她按在自己身下,慢而沉地动起来,每一下都顶到底,顶得不留空隙。
她一上一下,头发散在被面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肩,抓得指甲都抠进去。
她开始还忍,后来忍不住,她越是想忍,他动得越重。
“青风哥哥你轻一点……”她哭音都出来了。
“我知道他只是师弟。”
“那你还……”
“我就是不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沉,沉到他自己都噎了一下。
他顶到最里头那一下的时候,她整个人一绷,喉咙里叫出了声,他就着她绷住的那一瞬把腰压死,紧紧贴着最里面不动,用力射了进去。
“软儿。”
“……嗯。”她答得断断续续。
“你是谁的?”
“……你的。”苏软儿声音很小,“我是你的。”
“再说一遍。”
“……你的。”
“说全。”
“我是……我是青风哥哥的。”她说完这句就哭了。
不是被弄哭的,是被逼哭的。
她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这一天过得很顺,晚上回来本来想跟他讲讲小师弟的憨事逗他笑,结果他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她觉得委屈,又觉得她没做错事,可他说得好像她做错了。
她眼睛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顾青风。”她越想越生气,哭的时候叫了他的全名,“你今天太过分了!”
那一句“顾青风”一下把他停住了。
他停在她里面,一动不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把脸埋在枕头里,也不看他。
他从她身上慢慢退开,退到一边坐起来。
屋里静了下来。
“软儿……”
她不答。
“软儿。”
她还在抽鼻子。
“刚才是夫君不对。”
“……”
“我下次不这样了。”
“……”
“你转过来。”
她不转。
顾青风伸出手,从她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过来,她挣了一下,然后任由他把脸搁在她后脑勺上搂住。
“……对不起。”
她这时候才出声,声音闷着。
“你就是乱吃醋!”
“……嗯。”
“他是小师弟。”
“嗯。”
“我就是当师姐。”
“嗯。”
“人家练气一重,站桩都站不直,我教他是因为师傅让我带他。”
“嗯。”
“你以后还这样,我就……我就不跟你说话了,哼!”
“嗯。”
“你只会‘嗯’!”
“那我说什么。”
“你说你错了。”
“……我错了。”
她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顾青风低头看她。
她哭过的那张脸更小了,鼻头像个小砂团,眼睛一眨,泪还挂着。
他抬手替她擦了一下眼角。
她又往前凑了半寸,把手指抵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点着。
“你是不是怕我不喜欢你了?”
“……没有。”
“你就是!”她声音哑哑的,“你刚才那句话我问一遍你才答一遍。”
他没答。
她把手掌摊开贴在他心口上,停了一会儿。
“青风哥哥。”
“嗯。”
“结契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我当时在心里说的……”她脸蛋有点红,说得很慢:“我说‘只要他要我,我就一直是他的软儿’。”
顾青风低头看她。
“软儿……”
她抬起头,往上凑了一点。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因为我怕。”
她愣住。
“你怕?”
“嗯。”
“……怕什么。”
“……”顾青风沉默了,没有回答。
屋里静了很久。
顾青风把她圈进胳膊里,让她脑袋枕在他肩上,她抽了两下鼻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
“你下次不许这样……吃醋要跟我好好说。”
“嗯。”
她把脸埋回去,闭着眼,没过一会儿就睡了,她睡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他胸口的衣襟,抓得死紧。
他没动,怕一动她就醒了。
他躺着看屋顶,慢慢闭上眼。
……
三天后,顾青风被柳青霜派出门去邻山送一件东西。
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山门口那棵大松树下面,站着几个内门弟子。
那几个内门弟子远远看见他,脸色都有点慌。
他走过去。
“四师兄!”
“四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嗯。”
“小师姐她……”那内门弟子话说了一半。
顾青风停住,问道。
“她怎么了?”
“……我们也是听说的,小师姐在后山修炼的时候,忽然倒了,后来掌门就过去了!”
顾青风没有再听第二句,御剑已经飞速往山顶上赶了。
他慌张的一把推开房门:“软儿!”
床上苏软儿的呼吸一长一短,脸上还有一层没褪的苍白,他紧张凑上前去。
“你来了。”柳青霜回头。
“师尊,软儿她……她怎么了?”
“她练气圆满已经有段日子了,如今这一口冲顶,怕是经脉里最后一点本钱在烧。”柳青霜说。
“她若一周身体内仍无刻印,这一口气散去,她那练气圆满也保不住,会跌回练气一重。”
“跌回去之后呢?”
“再走一遍。”
“再走一遍就好了?”
“不是。”柳青霜说,“跌一次,经脉就伤一分,直到无法逆转,彻底成为凡人。”
顾青风靠着门框,没说话。
外面雨声不紧不慢,他额角上的水顺着颊边往下滴。
“……师尊,”他隔了很久才开口,“没有别的路了吗?”
柳青霜看他一眼。
“……只有你知道的那条路。”
顾青风喉咙里发紧。
房里很静。
苏软儿躺在榻上,呼吸浅浅的,时断时续,一张小脸还白着,血色没回来,柳青霜走到门外,把窗户打开。
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到顾青风身上。
“还有……几日?”
“七天内。”她答,“按她现在这样,再撑一周左右,才到真正要命的时候。”
“一周内……就来得及吗?”顾青风脸色难看的不行。
“来得及。”
“那——”
“不要以为,”柳青霜打断他,“印刻进去就算完了。”
顾青风抬头。
“刻印不但要同境之人,且还要二人在同一刻到临界,差一点都不行。”她又接着说道,“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刻印的时候,最好有人用神识罩着,否则纹一旦刻歪,就会走火入魔。”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房间内变得更静了。
顾青风站在原地,两只手僵在衣侧,一动也不动。
“……神识。”他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是。”
顾青风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柳青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屋里渐渐黑了下来,顾青风坐在床沿边上。
苏软儿蜷在被子里,脸朝着他这一边,脸色到现在还没回来,唇色淡得发白。
她这会儿睡着了。
呼吸很浅,一长一短,有时候会停半拍,然后一下补回来,他每一回听见那半拍,后颈就跟着紧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案上翻残卷。
他翻回去,从头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翻出新东西,可他还是又翻了一遍,翻完他把册子合上,坐回蒲团上。
案边放着一对玉牌,结契那天柳青霜给的那对,苏软儿的一直放在她妆盒边,他的一直挂着,他伸手把苏软儿那块拿过来,翻到背面。
“同心共……”
后面那个字还是看不到。
他记得那天苏软儿捧着这块玉牌问他「你那边刻的是什么」,他说「大概是同心共道」,她当时脸红了,把玉牌往怀里塞。
他握着玉牌的手停了一会儿。
他把玉牌放回原处,轻轻地放下。
“大概是同心……共劫吧。”
……
顾青风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一层,屋里的苏软儿压住了气息躺下了。
他跨过门槛,正要往石阶下走,脚步顿在了第二阶。
阶下站着一个人。
李轼白。
他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布包口系得仓促,露出半截草药,像是随手从哪抓的,他见顾青风出来,往前一步,又不敢再往前。
“四师兄。”
“……嗯。”
“小、小师姐她怎么样了?”
顾青风站在石阶上,没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下面这个人。
少年的脸还是灰扑扑的,衣着还是那么朴素,神色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心,正一眨不眨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顾青风忽然不知道该拿什么眼神看他。
按理说,这会儿他该恨他。
可他又知道,恨他不该,他毕竟还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
顾青风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轼白起初还仰着头等他,等久了,眼睛慢慢往下看,看着自己脚尖,他仿佛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一样。
他把手里那个布包往台阶上搁。
“四师兄,这个是我早上跑去药院,让管药的师弟给我抓的,我问他小师姐吐了血用什么,他就给我抓了这个……我也不懂对不对,就、就放这儿。”
他把布包搁在阶石最上一阶,搁完就退回去。
顾青风没有去看那个布包,他站在灯影里,又看了李轼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她没事,多谢了。”
李轼白的头一下抬起来。
“没、没事?小师姐没事了?”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青风没再看李轼白,他往石阶下走,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脚顿了一下。
李轼白赶紧侧身给他让路。
顾青风停下来,侧过头,又很短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了,没回头。
……
中午的时候,苏软儿醒了。
她坐起来,看见顾青风靠着墙坐在蒲团上,不过一夜,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眼窝陷下去一圈,嘴唇干裂着起了白皮,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红得发涩。
“青风哥哥。”
“醒了?”
“你怎么了?我昨天是不是……”
“你吐了一口血。”
“那你……”
“你现在压住了。”顾青风说,“但是要筑基。”
苏软儿把被子抓紧,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青风哥哥。”
“嗯。”
“我昨晚做梦了。”
“梦见什么?”
“我梦到我练不上去了,你闭关出来,我还在那块青石上画着阵。”她声音很低,“你出来的时候……我头发都白了……”
“……然后我就醒了。”
“软儿。”
“嗯?”
顾青风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我们去找李轼白吧。”
屋里瞬间没了声音。
苏软儿眼睛一下睁圆了,她没动,不是没听懂,是先懵了一层,她可能听懂了,也可能没听懂,就那样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啊”了一声。
“……谁。”
“李轼白。”
“做、做什么……”
“软儿。”顾青风叫她。
苏软儿一下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不敢再看他。
沉默了好久。
顾青风先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她低下头,看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
“你……你怎么忽然……”
“我不想失去你。”
苏软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什么时候去跟他说。”
“明天。”
“……”
“……如果他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
苏软儿默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露水从屋檐上一滴一滴落。
顾青风伸手,替她拢了一下散下来的头发。
“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行,先养两天,师尊说一周内。”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