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宴

智信的慈善晚宴定在九月上旬。

小娜提前一周把礼服送来了--一条摩卡色的丝绒长裙,领口是荡领,从锁骨一路滑到胸口中间,侧面一道开口从大腿中段裂到小腿。

晚宴前三天,沈聿衡把她叫进办公室。

不是谈案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很精致。他推到她面前,说:“打开看看。”

她打开。

一条白金链子,细细的,贴着丝绒的槽,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它和普通的项链不太一样--不是垂坠的吊坠款,而是一条完整的、没有坠子的圈,宽度刚好够贴住一整圈颈线。

“晚宴那天,戴上它。”他说。

“好。”她说。

她伸手,把链子从盒子里取出来。

金属落在掌心里,凉的,有一点分量。

她翻过来看了看,没有看到牌子--是定制的。

她把它放回盒子里,说:“谢谢。”

“我帮你戴上。”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绕到她身后,从盒子里取出链子。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颈侧,把链子绕上她的脖子,暗扣在后颈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金属贴上皮肤。凉的,细细的,贴着她喉结下方。她低头看了一眼,链子在锁骨上方微微反光。

“很好看。”他说,声音很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好看。白金衬得她脖子很长,锁骨的线条干净--她甚至想,这大概是沈总送过的最得体的东西了。

“这个……很贵吧。”她说。

“不贵。”他说,“定制的。”

她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定制』的意思是量过她的尺寸,不知道那个暗扣的旁边还焊着一个极小的环,不知道这条链子以后会锁住什么。

她只知道,镜子里的自己,戴着它,确实很好看。

“晚宴那天,记得戴。”他说,“以后,也要天天戴。”

“天天戴?”

“嗯。”他说,“它是你的了。你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她笑了。她以为那是一句情话。

她不知道,那不是情话--那是一句交代。

晚宴那晚,她穿着摩卡色的丝绒裙,戴着那条链子,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大厅。灯光落在她脖子上,那条细细的白金链子反了一下光。

所有人都看见了。

只有她不知道--那个暗扣旁边的小环,在等她。

六点整,小娜带她去了一间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人工作室。

发型师没有动她的长发,只把那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挽起来,盘成一个低低的髻,露出一整条脖颈和锁骨。

那条choker没了头发的遮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化妆师给她化了比平时浓的妆--眼线拉得更长,颧骨阴影打得更重,口红是偏深的酒红色。

换上那条摩卡色丝绒长裙,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盘起,露出一整条脖颈,还有那条项链。

小娜把它正了正:“好了。走吧。沈总在等了。”

车开到会所门口。

一栋法式老洋房,外墙爬满被灯光照亮的爬墙虎,门口铺着红毯。

她下车,踩上去的时候,鞋跟陷进红毯的绒面里。

门开的那一瞬间,人声、酒杯碰撞声、明亮的灯光,像一堵温暖而嘈杂的墙迎面撞上来。

她走进去了。

水晶吊灯的光碎成无数光点,洒在每个人的肩上。

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喝酒、说笑。

她站在大厅入口,感觉到有人转头看她,然后更多人转头看她,落在那条项链上,落在摩卡色丝绒长裙的荡领上。

“来晚了。”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她转过身,沈聿衡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穿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摩卡色的。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条项链上停了一瞬:“走吧。带你认识几个人。”

他伸出手。

她迟疑了半秒,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带到自己身边,然后没有松开。

他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人群。

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船头破开水面。

那天晚上她被他握着手走遍了整个大厅。

每停下来一次,他就把她介绍出去:“智信的首席法务顾问,苏晚晴。”那些人会看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条项链上,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笑着举杯:“苏律师,久仰。”

走到大厅深处,迎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端着红酒迎上来:“沈总!正等你呢!”他的目光移到晚晴身上,从脸到脖颈到荡领到腰线走了一遍,笑了:“沈总,你眼光可以啊。苏律师,幸会。我姓李,做建材的,以后多亲近。”他伸出手,握得比正常社交握手长了一点点。

沈聿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散场时快十一点了。

晚晴站在会所门口等车,夜风吹在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那条项链凉得像一小片冰。

沈聿衡送她到车边,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裙摆侧面那道开口张开,一小片大腿皮肤暴露在夜风里。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车里的她:“今晚你做得很好。不怯场,不多话,不主动敬酒也不躲酒。分寸刚好。有些人练好几年都练不出来,你第一次就有了。”说完直起身,轻轻关上车门。

回到家快十二点了。

我还没睡。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我放下手机站起来。

晚晴推门进来,穿着那条摩卡色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那条显眼的项链,眼线拉得很长,口红是偏深的酒红色。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然后直起身走进客厅。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好看,恰恰相反,她太好看了,我已经好久没看过这样的她了。

我的妻子站在客厅灯光下,像一个我触不可及的人。

我管不住自己的脚。我走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更让我吃惊的是,她今晚不一样。

她转过身,迎了上来。

以前她也会迎合我,可从没有像今晚这样--这样烫,这样急,这样深。

她的手扣着我的背,指甲掐进去,像要把自己整个交给我。

我忽然很怕。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许她什么都没想,只是被我今晚的急,也带得急了。

可我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她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是不是这条choker,也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敢再想。我闭上眼,把自己埋进去,越来越深。

那一刻,我分不清了。分不清我到底是在爱我的妻子,还是在完成那件我偷偷看了很多年的、见不得光的事。

事后,我躺在她身边,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伏在我胸口,很安静,没有问。

我也没有说。

睡前,她翻了个身面朝我:“今晚沈聿衡牵着我的手走了一整晚,把我介绍给每一个人。每个人都看我,看我脖子上的项链。他们看到,就知道我是他的人。”她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吧。”

她伏在他的胸口,没有动。他以为她睡了,其实她都醒着,什么都想了。

她想起他今晚的急,想起他烫得发硬的身子。

他从没有这样要过她。

这种被要的感觉,让她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开心--原来自己还是美的,还是能让这个男人发疯的。

可这开心里,又缠着别的东西,他是更想要她,还是更想要被别的男人牵着到处走的她。

她不怀疑他爱她。从前不,今晚也不,只是,那里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