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徐行自那夜在廊道尽头听见贾氏的笑声、又亲眼见了贾氏那软糯含笑的模样,回去后整夜没睡踏实。
那妇人虽只打了个照面,可她歪在榻上嗑瓜子时那慵懒的风情、起身走来时腰肢扭动的弧度、还有说话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都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他病了大半年,身子虽虚,可那团火却压了好几个月了,如今被贾氏这点火星子一撩,烧得他五内俱燥。
次日清晨,徐行起得比平日早,精神头竟好了几分。
门子端了粥进来,他吃了半碗,便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竹林出神。
他想着那墙后头的过廊,想着那扇虚掩的门,又想着那妇人说话时软糯糯的腔调——下腹便隐隐发胀。
他伸手往下按了按,那话儿竟硬邦邦地顶起来。
徐行苦笑一声,病了大半年,这东西倒是头一回这般精神。
他立时便想往后院去探,可走到门口又踌躇了——光天化日的,万一撞见那几个和尚,如何解释?
正犹豫间,田禽来了。
田禽今日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绸袍子,手里提着一坛酒,满脸堆笑,道:“公子可歇好了?我今日带了坛好酒,请那几个秃……请那几个师父喝一杯,公子要不要一道?”徐行心里惦记着后院的事,正想推辞,田禽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莫急,今儿我请他们吃酒,他们便没空碍你的事了。”说着朝他挤了挤眼。
徐行心头一热,会意过来,便道:“那便叨扰了。”
两人来到前头小厅,妙智、法明、圆静三个和尚已坐在那里,桌上摆了几碟果子、一坛酒,香味儿远远就飘过来了。
妙智见了田禽,笑道:“田相公今日怎么这般好兴致?”田禽把酒坛往桌上一顿,道:“我向来好兴致,只是你们几位师父平日里忙着念经,难得凑齐。”说着便给各人斟了酒。
他今日格外殷勤,敬了妙智敬法明,敬了法明敬圆静,左一杯右一盏,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
三个和尚被他连劝带哄,不知不觉便喝了好几杯。
田禽搂着圆静的肩,道:“圆静小师父,你我相好一场,今日不醉不归。”他一边说一边在圆静腰上掐了一把,那力道不轻不重,倒真像旧日亲热时的习惯动作。
圆静被他这一掐,吃疼得“嘶”了一声,可当着徐行和妙智的面不敢声张,只低头喝酒,耳根却红了一片。
妙智见了,打趣道:“田相公还是这般疼我这乖孙儿。”田禽笑道:“那是自然,圆静小师父生得这般俊俏,谁见了不疼?”说着又伸手去捏圆静的脸,圆静只得赔笑躲闪。
田禽转而又去缠妙智,端着酒杯凑到他嘴边,道:“妙公,今日这酒可是我从城里吴家酒坊专程打来的,你尝尝?”妙智张嘴要喝,田禽却故意一抖手腕,酒洒了妙智一领口,他连忙拿袖子去擦,笑道:“哎呀,手滑了,罪过罪过。”妙智也不恼,笑道:“田相公这手滑得巧,怕是看我这件新僧袍不顺眼。”田禽又转去灌法明,捏着法明的鼻子道:“小法明,你平日最会躲酒,今儿可躲不过了。来来来,喝了这杯,我教你个新花样。”法明被他捏得打个喷嚏,众人哄堂大笑,法明也笑了,仰头喝了那一杯。
田禽又给他斟满,左一杯右一杯地劝,把自己那坛酒倒了大半。
徐行坐在旁边,心知田禽这是在替他绊住这三个和尚。
他陪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装作困倦,打了个哈欠道:“我身子乏了,先回去歇歇,诸位尽兴。”田禽朝他摆了摆手,道:“公子先去歇着,我们几个再喝会儿。”三个和尚正被田禽缠得脱不开身,也没留意徐行起身。
徐行出了小厅,快步往后院走。
他穿过佛堂时,殿里空无一人,香火幽幽,泥胎佛像低垂着眼目,像是没看见他。
他又经过那排僧房,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一间房里传出鼾声——大约是哪个小沙弥在午睡。
徐行脚步放得极轻,心跳却擂鼓似的响。
他绕过假山,又穿过那道月洞门,眼前果然又是那堵粉白的墙——白天的光线下,那墙看起来比夜里寻常得多,只是一堵普通的院墙,可墙上的小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徐行伸手一推,门无声地开了。
他闪身进去,顺着过廊轻步走到尽头,贴着那扇门板听了听,里头果然又有女人的声音。
这回不是笑声,是在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像是在拌嘴。
徐行轻轻推开门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是个小轩,四面雕花窗,窗外几竿瘦竹,竹影映在纱帘上。
轩里摆着一张矮几、两把椅子,几上搁着一局残棋,黑白子交错纵横。
两个妇人正坐在轩中,一个穿藕荷色衫子,腰间系淡紫带子,正是昨夜见过的贾氏;另一个二十五六岁,面若银盘眼如水杏,胸前两团肉鼓腾腾的,将葱绿薄衫撑得领口大开,正是钮阿金。
二人各坐一头,正对着一盘棋较劲。
钮阿金“啪”地落了一子,道:“你又输了。你那点心眼全用在男人身上了,下棋可不成。”贾氏哼了一声,道:“你厉害你厉害,可再厉害也架不住师父夜夜往我那儿跑。”钮阿金脸色一沉,道:“你得意什么?不过是新鲜劲儿,等他腻了……”贾氏笑道:“腻了也好,不腻也好,人家乐意去,我有什么法子?”钮阿金啪地把棋子一推:“不下了!”贾氏也不恼,只笑着摇团扇,那领口随着摇扇的动作微微开合,一截雪白的脖颈在藕荷色衣领里若隐若现。
徐行躲在门缝外,正瞧见钮阿金因恼火而微微涨红的脸、还有贾氏摇扇时那慵懒的媚态。
他下腹一热,那话儿硬邦邦地顶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从两个妇人身上移开,落在小几上——上头搁着一口小金磬,小巧玲珑,旁边放着一柄小铜槌。
徐行想起昨夜的声响,心念一动,伸手进去,悄悄拿起铜槌,在金磬上轻轻敲了三下——“精、精、精”,三声脆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亮。
轩里的两个妇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贾氏放下团扇,站起身来,笑道:“又是哪个秃……”她话没说完,门已被徐行推开。
徐行一步跨进来,反手将门带了,嘴角挂着一丝笑:“不是秃驴,是个养病的公子。”
钮阿金和贾氏都愣住了。
她们在这密室里住了这么久,从没有外人进来过。
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绸衫,面色虽苍白,却生得眉清目秀,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与和尚们截然不同的干净文气。
贾氏认出了他——昨夜他推过门,远远照了个面——此刻见他真走了进来,心里又惊又疑:“你……你怎么进来的?”徐行笑道:“走进来的。门又没锁。”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二妇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钮阿金敞开的领口处,那两团白肉在他眼前晃得他嗓子发干。
他道:“我听说这寺里藏着两个绝色的妇人,原以为是和尚们胡诌,今日一见,竟是真的。”
钮阿金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是个病人,眼神却带着钩子,心里盘算了一下,嘴角便漾了笑,往前凑了半步,那鼓鼓的胸脯几乎要碰到徐行胳膊,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公子是从哪儿听说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徐行被她这一凑,闻见一股脂粉香混着淡淡汗味,那话儿在裤裆里几乎要撑破布料,他索性不再遮掩,伸手便握住了钮阿金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
钮阿金“呀”了一声,假意推了推,却被他按在了身后的棋盘矮几上,棋子在几面上哗啦啦散了一地。
正是:
金磬三声暗室开,病公子直入云台。
棋局散乱人成对,春色满轩不用裁。
要知那徐公子在密室之中与二妇做下何等勾当,那和尚们又何时会撞破此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