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后日谈03|他们每个人,都在分食我的妻子

一周后的星期六,冯莎的工作室正式开业。

工作室开在锦丰国际附近的一栋商业楼里,上下两层,门口摆满了祝贺花篮。

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开业剪纸,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刚安装好的金色招牌,灯光打在上面十分刺眼。

我和妻子到的时候,冯莎正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她看见妻子,立刻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下台阶。

“你终于来了。”

冯莎握住妻子的手,另一只手亲热地搭上她的胳膊。

妻子今天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裙,腿上是一双灰色连裤袜,灰色的丝线极薄,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轮廓。

走动时,包裹在灰色丝袜里的小腿泛着一层细腻的微光,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肉底色。

她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乌黑的头发用一枚全新的金属发夹简单束在脑后。

“里面还有客人。”妻子看着冯莎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淡地提醒。

“让他们等一会儿。”

冯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没有你那四十万,这间工作室根本开不起来。”

“钱不是白给你的。”

“我知道。”冯莎笑了笑,“按照原来的约定,开始盈利以后分期还。”

祝斌夹着一根烟,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他的肚子顶着西装衬衫,满脸都是主人的派头。

“你们两个躲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

他伸手拍了拍门框,语气得意:“这铺面是我跑前跑后找的,房东也是我多年的朋友。冯莎,你今天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不是我?”

“都感谢。”

冯莎松开妻子的胳膊,转头招呼祝斌:“你先进去替我招待老同学,剪彩马上就开始了。”

祝斌没动,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我:“维哥,市三院的新住院楼项目,最近有新消息吗?”

“没有。”

“招标范围还没定死?”

“没定。”我看着他。

祝斌吸了一口烟,目光在妻子那双穿着灰色丝袜的腿上扫过,还想再追问几句。

妻子已经从他身边经过,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淡淡说了一句:

“今天是冯莎开业。”

祝斌看了她一眼,把剩下要打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工作室里面很热闹,到处都是说话声。

贺涛带着两名穿着紧身短袖的健身房男教练站在体验区,正在向几个女客户介绍工作室与健身房共同推出的形体课程。

他一看见妻子走进来,立刻撇下身边的客户,大步走过来。

“小蓓。”

妻子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下周的体验课,你来不来?”贺涛盯着妻子的灰丝腿,看了好几秒。

“合作的事你去寻找冯莎。”妻子语气毫无波澜。

“我不是问合作,我是问你。”

妻子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眼神看着他,让他自己感觉无趣。

贺涛被这种目光压得尴尬地笑了一下,向后退开一步:“我给你留时间。”

前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苗春生正蹲在收银机下面的角落里,手里抓着一把杂乱的数据线。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他从柜台下面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妻子,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双泛着冷光的灰色丝袜上。

“许总。”苗春生干涩地叫了一声。

妻子走到前台:“设备怎么了?”

“扫码枪接口松了,马上就好。”苗春生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插线。

旁边一名年轻女员工笑着搭话:“许总,苗师傅从早上七点忙到现在,冯姐说电脑和网络的事,全都只找他。”

苗春生低着头,嘴角却明显地向上抽动了一下。

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设备的事,我也只交给春生。”

苗春生手上的动作猛地停顿了半秒,脊背僵直。

“我一定弄好。”他声音发抖地回答。

女员工没有听出这句话有任何问题,转身继续去整理前台的花篮。

现场只有苗春生自己心里清楚,妻子口中说的“只交给他”,指的不仅是那些破烂的电子设备,还有她每个星期扔进他怀里的那些原味丝袜与内衣。

吴鸣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整套妥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银行赠送的开业礼盒。

“维子。”

吴鸣走到我身边,像过去十五年里的每一次那样,先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妻子,微微点头。

“嫂子。”

妻子神色平静,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吴经理今天也算合作方?”

“收款账户和经营贷款都在我们支行办的。”吴鸣将手里的开业礼盒交给冯莎,“我过来看看设备能不能正常入账。”

冯莎笑着接过礼盒。

“正好苗春生也在,你们两个帮我一起看看。”

吴鸣非常自然地站到了我的左侧。

妻子则站在我的右边。

就像上次在饭局上的座位安排一样。

……

上午十一点,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冯莎将妻子请到红丝带的正中间,祝斌以铺面介绍人的身份站在另一侧。三个人分别拿起一把绑着红绸的金色剪刀。

主持人刚要倒数,祝斌忽然向妻子那边靠近了一点。

“许总,以后你们公司有活动,也可以放到这里来办。”祝斌压低声音说道。

妻子将剪刀放到红绸下方,眼睛看着前方。

“有合适的项目,我会让人联系冯莎。”

“也别忘了我。”

祝斌笑着提醒,话里有话。

他以为自己捏着照片,就能长久地从她手里分一杯羹。

主持人开始大声倒数。

“三、二、一!”

三把剪刀同时落下。

红绸断开,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冯莎转身抱了一下妻子,祝斌则率先走到镜头正前方,挺着肚子,仿佛自己才是这间工作室真正的主人。

拍完剪彩照,主持人招呼现场所有老同学一起上前合影。

我站在妻子身边。

贺涛原本想仗着体格往妻子的右侧靠,冯莎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安排到体验区的那几个男教练中间。

“你们形体课程的人站一起,宣传照好用。”冯莎说。

“行。”

贺涛嘴上答应,目光却越过前面几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妻子的灰色丝袜长腿。

苗春生刚调试完收银设备,手上还沾着机箱里的黑灰。

他刻意走到最后一排,却正好站在妻子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眼睛盯着她膝弯处紧绷的丝袜纹理。

吴鸣走到我旁边。

“维子,靠近点。”

他抬起手臂,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

妻子也向我靠近半步,肩膀贴着我的手臂。

摄影师举起相机:“都看这里!”

闪光灯亮起。

在这一张被定格的照片里,我与妻子站在画面的最中间。

我们周围站着的所有人,都在这张虚伪的合影里各怀鬼胎。

祝斌握着他自以为是的人脉和敲诈来的项目;冯莎用背叛换来了她新开的工作室;贺涛用身体交出底牌,保留着再次接近妻子的入口;苗春生像条狗一样躲在后排,等待着下一次私下里交付的原味;吴鸣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仍然在扮演我最好的兄弟,却屡次把精液射进我妻子的体内。

所有人都有公开而体面的社会身份。

也各自握着不能放到阳光下的另一部分肮脏交易。

这张桌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权力网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块肉,而妻子,是那个提着刀分肉的掌控者……还是粘板上的鱼肉?

闪光灯再次亮起,记录下这荒诞的一幕。

合影结束,大家散开。冯莎低头确认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图我发群里,大家都保存一下。”

苗春生站在后排,趁着人群走动,隔着半步的距离低声问妻子:

“许总,上次那个袋子……”

妻子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苗春生立刻意识到周围有人,硬生生改口:“里面的设备配件,还要我继续保管吗?”

“先放着。”

妻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裙的下摆,灰色丝袜闪过一丝冷硬的光。

“等我通知。”

吴鸣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贺涛从体验区大步走过来:“小蓓,下周三晚上,我等你消息。”

妻子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祝斌紧跟着从侧面插话过来:“市三院那边要是有变动,维哥,记得提前说一声。”

“知道了。”我说。

冯莎站在玻璃门前,笑着朝妻子挥手。

“晚上别忘了看账目,我还得请你把关。”

妻子依次向他们点头。

每个人都从她这里得到了一句简短的答复。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到完整的她。

他们只不过是她维持这种反差生活的提线木偶。

我和妻子离开工作室时,身后仍然有人在叫她。

“许总,设备单还没签字!”苗春生站在前台后面眼巴巴地喊。

“发我邮箱。”

妻子踩着高跟鞋,没有回头。

贺涛追到门口的台阶上:“下周三晚上,我给你留七点。”

“到时候再说。”

祝斌隔着人群举起手机挥了挥:“维哥,有消息随时联系!”

我抬手示意听见了。

吴鸣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他停在工作室门口的感应门边,没有再往前送。

“维子,路上慢点。”吴鸣说。

“你也是。”我回答。

妻子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下的按钮。

轿厢抵达,金属门向两侧打开。我和妻子一起走进去。

她转过身,面向外面。

门外所有人仍站在灯火通明的工作室里。

祝斌正在大声向客人介绍房东资源,冯莎忙着招待办卡的新客户,贺涛与教练热络地讨论着体验课,苗春生重新钻进前台下面去接那根根本不需要接的网线。

吴鸣站在最靠近电梯的位置,西装革履,面具完整。

“嫂子,再见。”吴鸣看着她说道。

妻子朝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的轿厢里,只剩下我和妻子两个人。

楼层数字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

妻子看着金属轿厢门上映出的我们两个人的倒影,忽然开口:

“那块硬盘还在吗?”

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光洁的金属门面。

“在。”我说。

“打开了吗?”

“没有。”

“以后呢?”

我看着她倒映在电梯门上精致的脸,看着她身上的西装,和腿上那双灰色丝袜。

“不会再打开了。”

妻子沉默了几秒钟,随后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句话根本不该由她来问。

因为那个加密文件是我从苗春生电脑里偷偷拷出来的。

她既然问了,就说明吴鸣已经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

我既然回答了,就说明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谁向她泄露的秘密。

但我们谁也没有继续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她确认了我的顺从,我接受了她的隐瞒和绝对控制。

这场从一条破丝袜开始的暗战,在此刻达成了最终的默契与妥协。

妻子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次。

紧接着又是两次。

这是苗春生或者吴鸣发来的信息。

她没有拉开拉链,只是向我身边靠近了半步,将手臂自然地挽进我的臂弯里。

电梯抵达一楼。

失重感停止,金属门向两侧打开,外面的自然光照了进来。

妻子挽着我的手臂,迈开双腿走出去。

“回家?”她问我。

“回家。”我回答。

我们一起穿过明亮宽敞的写字楼大堂,脚步声整齐地踩在瓷砖上。

身后的电梯门重新合上,带着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开始向楼上运行。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