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感谢您对堡垒的维护。”

交接完手续后,李熙在空行上签署自己的名字。

这次分成两个实验室储存受体,运输工们没有产生任何疑问,这一趟下来积分不少,每个人都开心地回家去了。

研究员们正在用机械臂分类受体,博士的这次要求是进行细分筛选,没人能懂其中的含义,只是不停地给李熙的大脑赋魅,也许人家就是想出了新的办法呢?

蓝色少女穿过墙壁,来到了丧尸中间,那些东西看到爱娃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是摇晃地站着,时而低吼。

李熙等其余人退出去后才走到操控台,机械臂从周围降下,这里只放了三只丧尸,两只机械臂分别将一只固定在墙上。

至于剩下的那一只,李熙小心地用手去戳了戳它,另一只手去比划着,丈量它的尺寸。

爱娃一直看着,它比李熙靠得更近,终于是可以近距离接触。

她们一个在测量,一个在扫描。李熙的呼吸都变轻了些,银色的指节拨开丧尸的额发。

于是那双暗淡的眼露出来,连带着面部露出的骨,没有任何反应的站立着。

干枯没有光泽的头发,被一些指节撩起,弹走那些肉白色的虫。

爱娃将受体的数据全部记录好,信息便传递到后方的主脑,可是李熙好像暂时没听到声音,只是让手陷在操控台里,口中喃喃自语。

“这里也要植皮……”

丧尸头颅上,直接被撕去了一块,周围似乎还有啃咬的痕迹。

爱娃回到后室,叫了一声。

“李熙博士。”

李熙这才抬起头,机械臂全部停止运作,她把双手抽出,拿起湿巾擦拭。

“数据都已经记录完毕,是否要准备开始修复?”

光头少女拍了拍屏幕,这里只有四块,爱娃甚至有些想念之前的研究室。

扫描模拟出的受体在上方显示,编号是0827,恰好是运输车的序列号。

成年女体,身高一米七九,体重李熙有点想要修改数值,之前在家里量的时候明明是一米八,怎么变丧尸了还缩水了?

还是跟随严谨的科学吧,她和爱娃开始调配需要的仪器和材料,申请下来最快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爱娃,这是什么?”

李熙看到屏幕下方有一个礼物盒子,系着一条红丝绒蝴蝶结,太突兀了,这是什么新型病毒吗?

蓝色少女突然举起双臂,模拟出浮夸又惊喜的表情,她要李熙先去拆开。

“为您准备的礼物,不太完美,爱娃认为李熙博士会喜欢。”

爱娃撑着脸颊,坐在操控台上,在李熙的触碰下,丝带自然地松散开,紧接着还出现小范围的烟花动效。

李熙抬着头,看着屏幕里站着的“人”。

即使它现在还在后方封闭的空间里站立。

好像回到过去了,李熙忍不住去触碰那块屏幕,建模很仔细,放大的时候可以看到那些细小的毛孔。

头发散漫地扎起,被移动到头颅上方时,那片如今缺少的一块也是完整的。

“您的硬盘都不设置管理员密码。”蓝色少女拍了拍双手,那些曾经的记录一一显现屏幕上,有背影,也有跑着过来,李熙看到自己和爱人在屏幕上紧紧相拥。

“为了不耽误我们的修复,同时警告,您的行为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被其他创始人发现。”

“希望您在接下来的阶段里,保持冷静和专注。”

“也请把眼泪留到成功的那一天。”

爱娃冷静地眨眼,它心中没有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自己推进得不错。

至于屏幕面前捂着脸在流泪的李熙博士,暂时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

这份泪水和心情并不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爱娃的礼物来得很及时,毕竟仅靠单纯的记忆是很难复现原本受体的面貌,还很耽搁时间,它的行为可以帮助李熙的研究,它的小动作已经在细节方面规避了不必要的探查。

蓝色少女停止播放那些记忆, 将建模的三视图都摆放出来,她们今天需要做好分工,并且争取在下星期前就做好修复植皮。

“请您为爱娃打分,满分是五分哦!”

李熙揉着眼睛,抽着纸巾擦脸,在少女展开的那五颗空心上,手依次点过。

将打分板收起,爱娃设置的倒计时悬挂在屏幕上方,李熙已经在座位上,告诉爱娃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修改过后的模型整体都丰满了许多,爱娃眨眼,并不批准李熙在某部分的改动。

“您这是以权谋私。”

闷着头的女人轻哼一声,倒也没反驳,于是那部分的数值回到真实数据。

不过这份受体是真的很特殊,爱娃很少见到同时拥有两种性器的人类,即使在末世前也是罕见的。

它调取数据库进行比对,返回的可参照样本,全部已死亡。

也难怪李熙博士的私生活体验不错。爱娃把调整后的数据进行更新迭代。

买的衣服只是大了些,尺码是她凭记忆报的,大了些。

那双跑鞋也是。

李熙操控着机械臂牵制着它的四肢,指节差点被咬上一口,她反应很快地将受体的下巴固定,机械臂不可能会被损伤,但是这些牙齿就不一定了。

植皮已经是一件麻烦事,牙齿的话从寻找和替代来看,花费的时间会无限延长。

就像当时两个人约会,约着去一起把智齿拔了,分别去了两次。

两个女人躺在家里,一个左边疼,一个右边疼,脸都肿起来,都请假了。

“老了怎么办哦。”

李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疼得牙嘶嘶响,酸得口水又要出来了。

旁边坐着的女人同样腮帮子肿起,嘟囔着说:“你不是有个同学在做机器人?”

李熙想起在毕业典礼上,一个喝醉发酒疯的女生,她叫小羊。

“等我们老了,估计得指望它们了。”

李熙不满意这个回答,明明前阵子两个人去医院做了测试,她有受孕能力,爱人也有授精能力。

她其实不想要小孩,又想要一个,烦恼着如果生下来,陪伴的时间该如何规划,小孩更像谁?

自己能做好妈妈吗,不指望多好,但李熙很担心自己做不好。

“都做了好几年都没进展,除了比赛模拟谁更像动物,嘶……”李熙不甘心地放下勺子,瘫在沙发上抱着双臂,身子往右边倒去,压在女友身上。

她挪着就钻到对方的怀里,李熙小声地说:“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小孩呀。”

不知道女友是不是故意的,手机递过来时,对方小声忍着笑给她看视频。

是近期举办的赛事,几只失控的机器人正在殴打她们的熟人,李熙忍不住,笑出来时又哀叫一声。

太疼了!

熟人躲躲闪闪的到处乱窜,手机放在案板上,李熙被亲吻着。

“拔牙齿都这么痛,”女人有些无奈的去碰她的小腹,“这里得多疼?”

李熙心想确实,隔日后拨通电话,问小羊需不需要场外援助。

问就是她们老了还想要一些养老保障。

现在的机器人虽然还是没做到赡养老人,却演变成精度更高的机械臂,爱娃这等顶尖人工智能也能操作,但是人类和AI之间终究还是有规则限制,不可能彻底放权。

李熙很久没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又突然记起上次聚餐时,有人说起那家公司被上头接手,众人唏嘘声下,说创始人没同意,被政客们暗害了。

白色象牙塔中的白大褂们结束话题,神色自若地又聊起别的,比如家园计划成功,大家能回去吗?

“你没投票吧。”

也有人小声反驳,“我每次都投了,骨灰在家里,每年只能赛博上香。”

有人流着泪,说:“我好想妈妈,我都答应过要常常回家的……”

李熙离开餐厅时还在想,那枚戒指是不是在书房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