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御巫须美乎提到的晚宴便开始了。
晚宴的形式是很霓虹的那种。
一间宽敞的和室,灯火通明。
地上铺着干净的榻榻米,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古画,画下是一张略高的主桌。
林渊被安排在主桌,也就是最远离门口、靠墙正中的那个位置。
他盘腿坐下,面前是一张低矮的漆器食案,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菜品。
其他人也陆续入座。
御巫须美乎坐在林渊右手边稍远的位置,雪绪和枫奈则坐在更靠后的地方。
此外,还有几位神社里年长的巫女作陪,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同样的小桌,摆着同样的饭菜汤。
菜色很经典。
天妇罗的炸衣金黄酥脆,几尾盐烤的香鱼安静地躺在白瓷盘里,旁边是渍得恰到好处的酱菜、一小碟芝麻拌菠菜、清澈见底的味噌汤,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茶碗蒸。
很日式,很传统,也很……严肃。
林渊扫了一眼四周,心里啧了一声。
这气氛,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在场的人里,除了须美乎**三人,其余那些年长的巫女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好奇。
毕竟是外人,还是男人,突然出现在这座传承八百年的神社里,还被奉为上宾,换谁都会多看几眼。
但没人开口说话。
须美乎身为家主,在这种正式场合必须保持威严,不能随意开口。
雪绪和枫奈倒是想说话,可被母亲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乖乖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饭。
至于那些作陪的巫女,更不可能主动和这个陌生男人搭话。
于是,整间和室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林渊倒也不在意。
没人打扰正好,他可以专心吃饭。
他夹起一块天妇罗,蘸了点酱汁送进嘴里。
炸衣酥脆,虾肉弹牙,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
嗯,不错。
他又尝了一口烤鱼。
鱼肉细嫩,盐味适中,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味噌汤也地道,不是那种用粉冲出来的速食货色。
林渊满意地点点头,筷子动得更快了。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闷头干饭。
只是……
他的饭量不小。
没多久,眼前那小碗米饭就见底了,几碟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只剩几片酱菜孤零零地躺在盘底。
林渊放下筷子,扫了一眼四周。
其他人还在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表演茶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又看了看不远处须美乎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嘴角抽了抽。
行吧,他承认自己吃得是快了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
是一名穿着传统巫女服的年轻女子,应该是神社里的见习巫女,负责今晚的侍奉。
她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林渊面前的空碗和空盘,动作轻柔而熟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备餐台。
很快,她又端着新的托盘回来了。
一碗新盛的米饭,还冒着热气。
几碟新添的菜:又是天妇罗,又是烤鱼,还有一小碟煮物和几片厚蛋烧。
她将菜品一一摆好,再次躬身,无声地退到一旁。
林渊挑了挑眉。
这服务,可以啊。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干饭。
和室里依旧安静。
碗筷轻碰的声音,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
林渊吃得心满意足。
既然有人管添饭,那他就放心大胆地吃。
反正不用他花钱。
不远处,雪绪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埋头猛吃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她在心里腹诽,但碍于场合,只能低下头继续装淑女。
枫奈倒是看得很开心。
她一边小口扒饭,一边时不时偷瞄林渊,看他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莫名觉得饭更香了。
(大哥哥吃东西的样子……好豪放啊。)
她在心里偷偷想,小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须美乎端坐主位,表面上目不斜视,专心用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林渊那边。
看到侍女一次次给他添菜,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吃得还算满意。
这就好。
至于那些陪坐的巫女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大神社御巫一族的正式晚宴上,这么……这么放开了吃的。
而且吃完一碗又一碗,吃完一盘又一盘,完全不顾什么用餐礼仪。
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那是家主大人亲自请来的贵客。
甚至还有人隐隐觉得……
看他吃饭,好像还挺香的?
林渊不知道周围这些人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顿饭吃得挺爽。
虽然气氛严肃了点,但菜好吃,饭管够,还有专人服务。
还要什么自行车?
又吃完一碗米饭,他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身后的立柱上。
侍女立刻上前,轻声询问:“客人,还需要再添一些吗?”
林渊摆了摆手:“不用了,饱了。”
侍女躬身退下。
林渊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其他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看样子这场晚宴还得持续一阵子。
他倒也不急。
吃饱喝足,正好可以想想明天去大神社的事。
还有那个“七魂炼狱阵”,以及裂口女背后的操控者,只可惜线索太少,找到了御巫神社还需要再找其他东西。
林渊感觉自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没多久,晚宴结束。
林渊在回屋的路上被御巫须美乎拦住。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纯白的巫女服,此刻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和服。
那和服质地考究,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织锦的细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领口规规矩矩地交叠着,只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主动走了上来,走到林渊身边。
“主人。”
她的声音比晚宴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温婉,“今晚的饭菜,可还合您的口味?”
林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洒在她脸上,给那张美艳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却又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还行。”
林渊随口答道,“比外面那些餐厅强。”
“那就好。”
须美乎微微松了口气,跟在他身侧缓步前行,“主人今天救了我们**三人,妾身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道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多谢主人。”
“客气了。”
林渊摆摆手,“顺手的事。”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向前走去。
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须美乎跟在他身侧,东一句西一句地找着话题。
“主人明天去大神社的事,妾身已经安排好了。早上会有车来接……”
“嗯。”
“大神社那边对主人的到来很是期待,几位长老都想见见您……”
“嗯。”
“还有……主人之前提到的百鬼夜行图上的妖魔,妾身也拜托大神社帮忙留意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您……”
“嗯。”
林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这女人,明显是有话想说。
可她偏不说,就这么绕着圈子,用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掩饰什么。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也不戳破,就这么看着她继续演。
须美乎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声音也越来越飘。
她当然有话想说。
她想问,明天到了大神社,他到底愿不愿意合作。
她想问,如果他愿意合作,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她想问,如果……如果需要她付出什么,他又想要什么。
可这些话,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先祖大人说得对,怎么让他真正愿意合作,是她的事。
可她一个堂堂御巫家家主,怎么能……怎么能主动问出那种话?
万一他想的是那种事呢?
万一他真的提出那种要求呢?
她该怎么回答?
答应?那她成什么了?
拒绝?那神社里那些牺牲的后辈怎么办?那些还在战斗的巫女怎么办?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脚步也越来越慢。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连桥。
那是连接两栋建筑的木制走廊,两侧是空旷的庭院,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将整个桥面照得亮如白昼。
四下无人。
林渊忽然停下脚步。
须美乎下意识也跟着停下,抬起头看向他。
“主人?”
林渊转过身,直面着她。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眸子在阴影中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懒散,却透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玩味。
“须美乎。”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连桥上清晰得刺耳。
“要不要和我上床?”
御巫须美乎的脑袋“嗡”地一声。
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那双美眸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短短一秒内变幻了七八种。
她听到了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上……上床?
这么直白!
“你……你……”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你……你说什么?”
林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他一字一顿,语气认真,“要不要和我上床?”
“你……你这个……”
须美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颈,红到领口下那片雪白的肌肤。
羞愤、震惊、恼怒、难以置信……无数种情绪在那双美眸中翻涌交织,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无礼!!”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惊起远处竹林里栖息的飞鸟。
可吼完这一句,她却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那个男人非但没有被她的反应吓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林渊看着她,嘴角含笑:“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东拉西扯了半天,不就是想问我想要什么吗?”
他上前半步。
须美乎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连桥的栏杆。
“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林渊低头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颀长的剪影,“我想要你。或者说,我想要你的身体。”
“你……”
须美乎的呼吸彻底乱了。
修耻、愤怒、慌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你、你休想!”
她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是御巫一族的家主!怎、怎么能……”
“不能嘛?”
林渊挑了挑眉,“那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须美乎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他……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算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先祖大人的话。
神社里牺牲的后辈。
还在战斗的巫女们。
还有……还有这个男人刚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玩味,有欲望,却没有……没有轻视。
他把她当成一个女人在看。
不是家主,不是巫女,只是一个……女人。
“等、等一下!”
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那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须美乎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低着头,浑身颤抖,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蔓延到领口下那片雪白的肌肤。
良久。
久到林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几个字……
“如果……如果妾身答应……”
“你……你真的愿意……愿意帮大神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