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九十日,午后。
宫城西北角,慈安殿偏殿。
甄太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案上的一碟蜜饯山楂,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了半口,又懒洋洋地搁下了。
蜜饯太甜了。
什么都太甜了,太腻了,太无聊了。
太上皇退位之后搬进了寿安宫,后宫老一辈的嫔妃们便各自分了几间偏殿住着,名为”颐养天年”,实则就是被新朝廷体体面面地圈养了起来,太皇太后住慈宁宫正殿,太后住坤宁宫,其余的甄太妃、武太妃、王太妃等人按品级分住慈安殿的各处偏殿。
慈安殿离慈宁宫不过一箭之地。
甄太妃住的这间偏殿,推开窗便能隔着一道月洞门看见慈宁宫正殿的琉璃瓦檐角。
几十年了。
她住在那个老太婆隔壁几十年了。
从年轻时在太上皇面前争宠,到如今两个老太婆在冷宫一样的后殿里相看两厌,几十年的恩怨纠葛,说起来够写三本戏文了。
甄太妃又捡起一颗蜜饯山楂放进嘴里,这回整颗吞了下去,喉头微动,嘴角沾了一丝蜜汁,她用舌尖慢慢舔了去。
六十二岁了。
年轻时宫里头公认的第一美人,走到哪里男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她身上拔不下来的甄贵妃,如今也不过是个住在偏殿里嚼蜜饯的老太婆。
铜镜里的那张脸还算过得去,骨相好底子好,保养了一辈子,五十五六的模样尚且撑得住场面,但甄太妃比谁都清楚:眼角的纹一年比一年深,脖子上的褶子一年比一年多,就连胸前那对引以为傲的浑圆巨乳也开始不听话了,虽然形状还算过得去,但穿上亵衣之后那种沉甸甸往下坠的感觉,是二十年前绝不曾有过的。
老了。
真的老了。
甄太妃微微阖了眼,拨弄蜜饯的手指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帘一挑,一个梳着双鬟的中年宫女快步走了进来,是甄太妃的贴身心腹,跟了她三十余年的翠屏。
“太妃。”翠屏走到榻前,弯腰凑近了她耳朵。”慈宁宫那边,今儿又是那样了。”
甄太妃没有睁眼:”哪样?”
“梳妆。”翠屏的声音压得极低。”卯时末便叫人取了铜镜来,对镜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妆,还让秋嬷嬷换了三套衣裳才满意。”
甄太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奴婢留心着呢,约莫是六七日前……就是她从宫外回来之后。”
甄太妃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虽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眸光仍然极亮极锐,如同一把在暗处磨了几十年的刀。
“说仔细些。”
翠屏便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了,压低了声音细细说来:
“太妃您知道,太皇太后这人向来不爱打扮,尤其是先帝爷走了之后这几十年,慈宁宫连脂粉都用得少,铜镜更是积了灰也不让人擦,可这回从宫外回来之后,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头一桩,是脸色。”翠屏伸出一根指头。”虽说她出宫前就对外头说是去清虚观祈福静修,回来以后也是那套说辞,说静修了几日精神好了些,但奴婢瞧着不对,她那脸色不是\'精神好了些\'能解释得了的,太妃您想,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太太,出去三天回来,面色红润了不止一星半点,原先那层灰败之气全没了,虽说抹了厚粉遮着,可那股子从里头透出来的气色……粉遮不住。”
甄太妃的手指在蜜饯碟边轻轻点了两下。
“继续。”
“第二桩,是走路。”翠屏又伸出一根指头。”太皇太后这两年左膝一直不好,走路要扶人,走快了就喊疼,太医院的人隔三差五来请脉也没什么法子,可这回回来以后,奴婢注意看了好几日,她走路不扶人了,步子比以前大了,快了,而且……没喊过疼。”
甄太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桩。”翠屏咬了咬嘴唇。”最蹊跷的一桩。”
“说。”
“前日慈宁宫那边设小宴,请了太后、武太妃和咱们太妃一道用晚膳,奴婢在旁边伺候布菜的时候,离太皇太后不到三尺远,太妃,奴婢跟了您三十年了,这双眼睛您信得过。”
“少啰嗦,说正事。”
“奴婢瞧见了她的手。”翠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皇太后的右手,拿筷子夹菜的那只手,太妃,那只手……变了。”
甄太妃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
“怎么变了?”
“原先那只手什么样儿,太妃您比谁都清楚,枯瘦,皮包骨头,老年斑一块一块的,青筋鼓得跟蚯蚓似的,指甲发黄发脆,可那天晚上奴婢看见的那只手……斑淡了,青筋收了,皮肉比原先丰润了些,指甲……指甲是粉色的。”
甄太妃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指甲是粉色的。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太婆,指甲是粉色的。
这不是”精神好了些”能做到的。
这不是任何药补食补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太医院那帮庸医配出的任何方子能做到的。
甄太妃缓缓坐直了身子。
“你说她出宫去了清虚观?”
“是,城西的清虚观,说是祈福静修。”
“清虚观……”甄太妃将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这名字最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太妃记性好。”翠屏小心翼翼地说。”上月里贵妇圈子里头传的那桩事……荣国府贾老太君的事。”
甄太妃的眼神一凝。
“贾老太君?”
“就是那桩啊,太妃。”翠屏凑得更近了些。”说是荣国府的贾老太君,六十五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几个月容貌大变,年轻了十好几岁,上回赏花宴上露了面,好些个相熟的老封君差点认不出她来,传得沸沸扬扬的,当时太妃您还说了一句\'多半是脂粉抹得好\',不曾放在心上。”
“我记得了。”甄太妃缓缓说。”贾老太君……与太皇太后交好了四十余年。”
“正是。”
“而太皇太后去的清虚观,贾老太君也常去。”
“奴婢不确定贾老太君去不去,但……”翠屏犹豫了一下。”奴婢可以去查。”
甄太妃靠回了贵妃榻上,拈起一颗蜜饯山楂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翠屏。”
“奴婢在。”
“你去办三件事。”
“太妃请吩咐。”
“头一件,去查太皇太后这半年来出宫的次数和去向,每一次都查清楚,几月几日出的宫,去了哪里,几时回的,带了谁。”
“是。”
“第二件,去查荣国府贾老太君近半年来的出行记录,尤其是去清虚观的次数和时间。”
“是。”
“第三件。”甄太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浅极淡,但翠屏跟了她三十年,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太妃年轻时谋划着什么大事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去打听打听那个清虚观的底细,什么来历,什么人主持,做什么营生,在京城权贵圈里口碑如何。”
“奴婢明白。”翠屏站起身来。”奴婢这就去办。”
“不急。”甄太妃叫住了她。”慢慢查,仔细查,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让慈宁宫那边知道。”
“奴婢省得。”
翠屏走了之后,甄太妃独自靠在贵妃榻上,望着窗外慈宁宫的琉璃瓦檐角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
指尖从眼角的纹路上慢慢滑过,滑过颧骨上那两块用脂粉遮了半辈子的老年斑,滑过嘴角两侧日渐加深的法令纹,最后停在了下颌线上,指腹轻轻按了按,感受到了那层因为皮肉松弛而略显模糊的轮廓线。
六十二岁了。
她年轻时是什么样的?
十六岁入宫的时候,鹅蛋脸,杏眼桃腮,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群流口水的小太监,太上皇第一次见她,盯着她看了足足一炷香,连手里的折子都忘了放。
二十五岁封贵妃的时候,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胸前那对浑圆的巨乳在宫中无人能出其右,臀部高翘圆润如同蜜桃,穿着凤袍站在朝阳门上接受百官朝贺的时候,连太皇太后看了都要在心里骂一声”狐媚子”。
四十岁的时候还不错,风韵犹存,虽然不如年轻时那般鲜嫩欲滴,但多了一层成熟的妖娆韵味,太上皇那时候虽然宠幸渐少,但偶尔来她宫里时仍然会盯着她的身子看。
五十岁的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了。
六十岁的时候……不想了。
甄太妃的手从脸上移开了,向下,隔着衣裳轻轻掠过了自己的胸口。
那对巨乳隔着几层绸缎仍然能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形状还算过得去,比太皇太后和贾母那些个年纪更大的强多了,但……略有下垂了。
她的手又向下滑了滑,掠过了腰肢,停在了小腹上。
小腹平坦只微微隆起,比起那些个大腹便便的同龄妇人,她算保养得极好了。
但她知道,保养再好也敌不过岁月。
如果……太皇太后当真找到了什么驻颜的法门……
如果那个老对头当真能年轻十几二十岁……
凭什么?
甄太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锐利的光。
凭什么便宜了她?
三日后。
穿越第九十三日。
翠屏带着一叠纸回来了。
甄太妃摒退了偏殿里所有伺候的宫女,只留翠屏一人,关上门窗,拉了帘子,坐在灯下一条一条地听。
“太妃,都查清楚了。”翠屏将纸摊在了案上。”先说太皇太后这边。”
“说。”
“太皇太后近三个月内出宫共三次,第一次是两个多月前,说是到城西清虚观祈福,去了一日便回,第二次是约莫一个月前,同样是去清虚观,这一次……去了四日才回。”
“四日?”甄太妃挑了下眉。”祈福祈了四日?”
“对外的说辞是\'静修\',但蹊跷的是,这四日之中,太皇太后只带了秋嬷嬷一人,用的是微服便轿,不走正门走后门,行踪极为隐蔽,连慈宁宫的大宫女都不知道主子具体去了哪里,只说是\'出宫散心\'。”
“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六七日前那回,也是去清虚观,也是四日,同样只带了秋嬷嬷,同样微服便轿,同样极为隐秘。”翠屏顿了顿。”太妃,两次四日,间隔约莫二十日左右。”
甄太妃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二十日一次,每次四日。”她缓缓重复。”有规律。”
“正是。”
“贾老太君那边呢?”
“贾老太君这边更有意思。”翠屏翻了一页纸。”荣国府的门房记录查不到,但奴婢通过宁荣街上的眼线打听了,贾老太君近几个月去城西清虚观的次数极多,至少七八次以上,有时隔十来日去一回,有时隔二十日去一回,每次去都是带着贴身丫鬟鸳鸯,坐小轿子走后街,不张扬。”
“七八次?”
“至少七八次。”翠屏点头。”而且奴婢查到一件事,太妃您猜怎么着,贾老太君有两次去清虚观的时间,恰好和太皇太后那两次四日\'静修\'重合了。”
甄太妃的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一起去的。”
“十有八九。”
甄太妃沉默了片刻。
“清虚观的底细呢?”
“查了。”翠屏翻到最后一页。”城西清虚观,不大不小的一间道观,住持是个叫玄清真人的道长,据说四十来岁,生得一表人才仙风道骨的模样,这观里头原先不出名,是近半年来才渐渐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有了些名声,说是那位玄清真人精通什么\'祈福长寿\'之术,有好几位老封君老诰命去做过法事,回来后对这位真人赞不绝口,说什么\'果然有道行\'。”
“什么法事?”
“对外说是\'祈福驻颜法事\',具体怎么做的……外头人不知道,去过的那些老太太们嘴都紧得很,问什么都只说\'灵验\',旁的一个字不多说。”
甄太妃冷笑了一声。
“嘴紧得很……”她慢悠悠地说。”一群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去一间道观做法事,回来个个嘴紧如蚌壳,还都说灵验。”
“太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甄太妃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窗外是慈宁宫的琉璃瓦檐角,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贾老太君六十五岁的人,去了清虚观几个月,年轻了十好几岁,满京城的老封君都在背后嘀咕。”甄太妃的声音不紧不慢。”太皇太后七十一岁的人,去了清虚观两回,回来面色红润,走路不疼了,手上的老年斑都淡了,对着铜镜整妆,一整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转过身,看着翠屏。
“你说,那清虚观里头是什么仙丹妙药,能让人返老还童?”
翠屏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奴婢……奴婢不敢妄断。”
“你不敢断,我来断。”甄太妃走回了案前,将那几张纸叠好收进了袖中。”管他什么仙丹妙药什么祈福法事,效验是实打实的,贾老太君的脸是实打实年轻了,太皇太后的手是实打实变了,我甄氏活了六十二年,还没蠢到看见了这等好事不往上凑的份上。”
“太妃要……”
“太皇太后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甄太妃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妩媚而凌厉,如同一把裹了蜜的刀。”那老太婆和贾老太君交好四十年,是贾老太君引她去的,这条道我也走得。”
“可太妃与贾老太君不算太熟……”
“不熟又如何?”甄太妃走到了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映出一张虽有皱纹但骨相极佳、五官仍然秀丽的面容,鹅蛋脸型,眉目如画,只是那层曾经鲜活动人的光泽如同被岁月蒙了一层薄灰。”贾老太君是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熟,只需要一个由头。”
她从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方素笺和一支紫毫。
“翠屏,研墨。”
“是。”
甄太妃铺开素笺,蘸了墨,提笔写了起来。
写得不快,一笔一划都极为工整,字体秀丽端方如同年轻时宫里教习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闺阁体,一笔一划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教养和几十年宫闱生涯磨炼出的分寸。
信不长,也就百来字。
大意是:甄太妃久居深宫百无聊赖,近来偶听闻贾老太君近况甚佳,心中甚慰,想起当年在太上皇万寿宴上与老太君一席清谈之缘,时隔多年深为想念,不知老太君近日可有闲暇,愿择日登门拜访叙旧,或请老太君移驾宫中小坐亦可,望勿推辞云云。
翠屏在旁边看着,轻声说:”太妃,措辞这般客气,贾老太君若是个精明的……”
“她当然是个精明的。”甄太妃将笔搁下,吹了吹墨迹。”精明才好,精明人看了这封信,自然知道我要什么。”
“可她若不肯……”
“翠屏,你跟了我三十年了。”甄太妃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你见过哪个女人找到了返老还童的法子之后不想拉着旁人一起的?”
翠屏一怔。
“独享这等好事是要折寿的。”甄太妃笑了笑。”何况,贾老太君引了太皇太后去,如今我也来敲门,她有什么理由拒我于千里之外?拒了我,便是得罪了我,她一个勋贵遗孀拿什么来得罪后宫嫔妃?”
“太妃英明。”
“少拍马屁。”甄太妃将信封递给了翠屏。”差个稳妥的人送到荣国府,亲手交给贾老太君本人,不经旁人转手,明白么?”
“奴婢明白。”翠屏接过信封。”今日便差人送去?”
“现在就去。”
翠屏应声出了门。
甄太妃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手,慢慢解开了外衫的领扣,将领口向两侧拉开了一些,露出了锁骨和胸口上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再向下,隔着薄薄的亵衣,那对丰满硕大的巨乳撑出了一道深邃的弧线。
她低头看了看。
虽不如年轻时那般高耸挺拔,但形状仍然圆润饱满,乳沟深邃,亵衣的领口被撑得绷紧。
若是能再恢复一些弹性……
若是那层皮肤能再紧致一些、白皙一些……
若是腰肢能再细上那么一寸……
甄太妃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为细微的笑。
不是端庄的笑,不是贤淑的笑。
是一种只有独处时才会流露的、骨子里那个风骚入骨的女人才有的、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自恋的……妩媚的笑。
她将领扣系了回去。
又捡起一颗蜜饯山楂放进了嘴里。
这回觉得不那么甜腻了。
穿越第九十四日,午后。
荣国府,贾母院中。
贾母收到甄太妃那封信是在辰时,鸳鸯亲手从送信太监手中接过来转交的。
贾母拆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纸折好塞回了信封中。
“鸳鸯。”
“老太太,怎么了?”鸳鸯走到跟前。
“宫里甄太妃送来的信。”贾母的面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光。”说是要来府上叙旧。”
“甄太妃?”鸳鸯微微一怔。”这位太妃平日里和老太太来往并不算多啊。”
“是不算多。”贾母将信封收进了袖中。”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宫里的除夕筵席上,也就隔着老远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气话。”
“那她这会子突然写信来叙旧……”鸳鸯是个极聪慧的丫头,眉头微蹙。”老太太,她是不是……”
贾母看了鸳鸯一眼。
鸳鸯是知情人。
从贾母第一次去清虚观开始,鸳鸯就是全程陪同、保守秘密的那一个,她虽不知道全部的细节,但大致的情形是了然于胸的。
“你猜到了?”贾母问。
鸳鸯咬了咬唇:”奴婢猜……甄太妃是不是察觉到太皇太后那边有什么不对了?”
“不止察觉了。”贾母叹了口气。”这位甄太妃,年轻时在后宫里头是出了名的耳聪目明手段高超,这些年虽然闲置了,但那套眼线本事一点没丢,太皇太后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比谁都先知道。”
“那……老太太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贾母起身走了两步,又坐下了。”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真人商量。”
“老太太是说……下回去清虚观的时候?”
“嗯。”贾母点了点头。”再过两日该去了,到时候当面问真人的意思。”
鸳鸯应了声”是”,便不再多问了。
穿越第九十五日。
清虚观,含春阁东阁。
巳时。
贾母坐在暖玉榻边沿,手中捏着那封甄太妃的信,身上穿着一件半敞的藕荷色绸衫,衫子的扣子从领口到胸前解了个精光,露出了里面雪白的亵衣和被亵衣勒出的、饱满如瓜的巨乳弧线。
她的裙摆被撩到了腰际,两条丰腴白腻的大腿分开着。
张三蹲在她面前,一手扶着她的膝盖,一手正在她两腿之间忙活着什么。
从含春阁门帘处看进去,只看得见贾母端坐着、面色如常地看信,而那个佝偻的老杂役蹲在她脚下如同一个正在替主人修鞋的仆役。
但实际上,张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正在做的事跟修鞋没有半分关系。
他粗糙的拇指正压在贾母的阴蒂上,缓慢地画着圈。
“嗯……”贾母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呼吸略重了些。”你……你别闹,正说正事呢。”
“没闹啊。”张三嘿嘿一笑,拇指的力道不减反增,指腹碾过那颗已经被长期灌注养得充血饱满的小肉粒,激起一阵酥麻。”小的手脚不闲着而已,老太君只管说您的事,小的听着呢。”
“你……嗯……”贾母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阵酥麻压了下去,展开了手中的信纸。”甄太妃……宫里的甄太妃……给我递了帖子……要来叙旧。”
“甄太妃?”张三的手指停了一拍。”太上皇那个宠妃?”
“就是她。”贾母将信纸递了下去。”你自己看。”
张三接过信纸,一手拿着看,另一手的拇指仍然不老实地搁在贾母两腿之间,他看信的速度很快,毕竟前世虽然是送外卖的,字还是认得的,穿越过来后古文也渐渐看惯了。
“叙旧。”张三看完后将信纸还给了贾母。”嘿嘿,叙什么旧,分明是打听消息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
“这还用看?太皇太后去了两趟清虚观回来容光焕发,那甄太妃跟太皇太后做了几十年对头,有什么风吹草动她最清楚。”张三的拇指重新动了起来,这回不是画圈了,而是用粗糙的指腹上下搓弄着贾母的阴蒂。”再加上老太君您之前在京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两条线一对,她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八九分。”
“嗯啊……你轻些……”贾母的腰微微扭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那你说……这事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老太君觉得呢?”
“我觉得……嗯……我觉得不见不太好,甄太妃在宫里头经营了几十年,人脉深着呢,若是得罪了她……啊……你别按那么重……若是得罪了她,她反手给咱们使绊子,清虚观这点家底可经不起她折腾。”
“老太君说得是。”张三的手指从阴蒂上滑了下去,两根手指拨开了贾母已经被揉弄得微微泛潮的肥厚屄唇,指尖在穴口处轻轻打着转。”见了之后呢?她问起来,老太君怎么说?”
“这就得看你的意思了。”贾母咬了咬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若是你和真人……嗯……若是你们愿意多一个,我便引她来,如同引太皇太后那般,若是你们觉得不妥,我便推说不知道,只当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三的手指停在了贾母穴口处。
他抬起头,从下方仰视着贾母。
这个角度看上去,贾母那张已经恢复到四十出头模样的面容显得格外丰腴白皙,半敞的衫子里一对巨乳随着略带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白嫩的乳沟从领口深处一直延伸到亵衣之下不可见处。
张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
“甄太妃……”他低低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据说年轻时是宫里第一美人,如今六十多了也是风韵犹存。”
“你知道得还不少。”贾母白了他一眼。
“小的在京城混了这么些日子,多少也听了些八卦。”张三嘿嘿一笑。”太上皇的宠妃,后宫里头出了名的风骚……嘿嘿,据说在宫里的时候就不大安分,跟侍卫太监什么的也……”
“住嘴。”贾母轻声喝了一句。”宫闱秘事岂能乱说。”
“是是是,小的失言。”张三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一点都没收。
他的手指从贾母穴口处收了回来,在粗布短衫上擦了擦沾上的一丝水光,然后站起身来。
“老太君。”他走到贾母身侧,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耳朵。”师父那边小的去禀报,但小的先跟老太君说句实话。”
“什么话?”
“第三个。”张三的声音极低极轻,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自己送上门了。”
贾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张三那张枯槁黝黑的脸上那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沉默了两息。
“你这人。”她终于轻声说了一句。”永远不知足。”
“小的就是这号人。”张三毫不避讳。”老太君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贾母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将甄太妃的信纸重新折好塞入袖中。
动作间那双已经恢复了白皙纤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当初她是第一个。
后来太皇太后是第二个。
现在甄太妃要成为第三个。
她本该觉得荒唐、觉得不安、觉得这张网越织越大迟早要出事的。
但在那些该有的忧虑之下,她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极其隐秘的、不愿承认的、如同一条暗河在冰层下流淌的……期待。
贾母闭了闭眼。
将那条暗河压回了冰层之下。
“去跟真人说吧。”她轻声道。”怎么安排,你们拿主意。”
张三应了一声,弯着腰退出了含春阁。
走到院子里拿起扫帚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弯。
甄太妃。
太上皇的宠妃。
年轻时宫里第一美人。
风骚入骨的老妖精。
嘿嘿。
张三的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里那团在粗布下微微鼓起的轮廓。
又有新货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