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氤氲

清酒的后劲是在温泉的硫磺味里慢慢泛上来的。

林舒靠在光滑的青石壁上,温热的水流漫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隔着一层浓重的白雾,顾遥正坐在她对面,仰着头,任由打湿长发的水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向下。

不知怎么的,两人的话题从公司那个刻薄的主管,拐到了各自的男朋友身上。

“下个月是他生日,我可能得去陪他见父母。”

顾遥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其实挺没劲的。林舒,你相信吗?每次陈锋碰我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块死猪肉。”

林舒被这个辛辣的比喻刺得心口一抽。

她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微苦的清酒,辛辣气流直冲喉咙:

“彼此彼此啦。每次结束的时候,李磊问我“宝贝,舒服吗”,我都得拿最完美的演技,笑着跟他说“嗯,你真棒”,其实我下面都快痛死了。”

话音落下,池子里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竹筒承满温泉水后,“啪嗒”一声翻倒在石块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她们都有男朋友,在外人眼里,那两个男人体面、上进,挑不出大错。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那些被拉上窗帘的深夜里,所谓的亲密不过是一场敷衍的例行公事。

没有前戏的粗暴、机械的冲撞、以及男人发泄完后的呼噜声。

她们从来没有体验过传说中的高潮,那些细碎的呻吟、满足的喘息,全都是为了维护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而编造的谎言。

“真的好假啊……”

顾遥低声呢喃了一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林舒身边,两人的膝盖在水底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

林舒转过头,发现顾遥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酒精催化出的、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孤注一掷。

“林舒,你也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顾遥的声音颤抖着,突然伸出湿漉漉的手,抚上了林舒的面颊。那手心带着温泉的滚烫,却让林舒整个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那……真的应该是什么样的?”

顾遥继续道。她的呼吸带着清酒的甜香,猛地逼近。

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荒芜、对现实的厌倦,以及某种潜藏在闺蜜名义下的、连她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恋,像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林舒没有躲。她主动迎了上去。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技巧,却近乎宣泄的吻。

当唇齿相依的瞬间,林舒脑海里关于男朋友、闺蜜、道德的防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顾遥的嘴唇很软,不似男人的坚硬与粗鲁,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下一秒就变成了狂乱的掠夺。

温泉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们突然粗重起来的呼吸。

林舒被顾遥推到了池壁上,粗糙的石壁磨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微的刺痛,但这痛感却让她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顾遥的手顺着她的脖颈下滑,滑过锁骨,带起一阵通电般的战栗。

那是林舒从未体验过的触觉。

没有男人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按压,女人的手指细腻、柔软,带着天然的同理心,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身体每一处紧绷与渴望。

“顾遥……”

林舒溢出一声低吟。

这一次,不是演技,不是敷衍,而是从喉咙深处无法克制地挤出来的声音。

顾遥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在水流的浮力下,她们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没有了世俗衣物的阻隔,肌肤与肌肤的贴合竟然如此契合。

酒精让理智退场,而身体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顾遥的手指在水底试探着破开最后一道防线,两根手指并在一块慢慢研磨着插进了林舒的阴穴。林舒整个人弓了起来。

随着顾遥手指速度加快律动,林舒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长久以来的干涸在这一刻迎来了倾盆大雨。

不是男人那种快进式的、只顾自己发泄的索取,顾遥的动作极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一下一下,耐心地剥开她层层伪装的壳。

快感像潮水一样,从尾椎骨一路炸开,直冲大脑。

林舒死死咬着下唇,眼泪不知道是因为温泉的热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夺眶而出。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亲热不是一件需要忍受和配合的任务,原来顺从自己的身体可以舒服到让人想要融化。

而顾遥也在林舒的回应中彻底沉沦。

女人的身体最懂女人,林舒的手指掐在顾遥的腰际,每一次揉捏和抚摸,都点燃了顾遥体内沉睡了二十几年的荒原。

在水浪翻滚、雾气遮天蔽日的私密空间里,她们拉扯着、纠缠着。

最终,在一次近乎痉挛的紧绷中,两人同时堕入了那片从未领略过的、名为高潮的天堂。

眩晕、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伴随着漫长的余韵,她们紧紧相拥,在逐渐平静下来水面上,听着彼此如鼓的心跳。

那是第一次,她们感受到了身为女性身体的快乐。毫无水分的、纯粹的、真实的快乐。

第二天早晨,阳光穿过日式旅馆的窗户,细碎地洒在榻榻米上。

林舒是先醒来的那个。

宿醉后的头痛如期而至,但比头痛更让她清醒的,是身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顾遥正背对着她躺着,薄被下滑,露出了一侧圆润的肩膀,上面隐约可见一处淡淡的红痕。

昨晚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炸开——温泉、清酒、真心话,以及那些颠鸾倒凤的水声。

林舒的身体僵住了。

昨天夜里的狂乱有多真实,此刻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荒诞。

她们是闺蜜。她们各自有谈了三年的男朋友。顾遥下个月还要去挑结婚用的礼服。

昨晚的一切算什么?一次酒后失控的猎奇?还是对平庸生活的一次集体越轨?

正当林舒进退两难,试图轻手轻脚地起床时,身旁的顾遥动了。顾遥睁开眼,转过身,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尴尬,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卧室淹没。

“醒了?”

林舒干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大方,像往常每一个一起旅行的早晨一样。但一开口,那股刻意的沙哑就泄露了心虚。

“嗯。”顾遥拉了拉被子,将自己满是吻痕的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看林舒的眼睛,而是盯着榻榻米上的木质纹理,“头疼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林舒几乎是弹跳着坐起来的。

在穿衣服的过程中,平时毫无顾忌、甚至可以当面换内衣的两个人,此刻却心照不宣地背对背,各自寻找着散落的衣物。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紧绷感,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餐桌上,旅馆准备了丰盛的日式朝食。烤鱼、玉子烧、味噌汤,热气腾腾。

可两个人都吃得味同嚼蜡。

“那个”林舒夹起一块玉子烧,停在半空,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诡异的安静,“昨晚的事……”

顾遥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很快被一种刻意的冷静所取代。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温泉水太热,可能……大家都有些产生幻觉了。”

幻觉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打在林舒脸上。

林舒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体面的收场方式。她笑了笑,顺着台阶往下爬。

“对,清酒后劲太大了。我都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顾遥勉强勾了勾唇角,重新低下头喝汤。

然而,嘴上的谎言可以编得滴水不漏,身体的记忆却无法作伪。

林舒看着顾遥低头时露出的脖颈,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那片湿热的水雾中,顾遥在她耳边的隐忍吟哦。

这种直击灵魂的、从未有过的极致快感,直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指尖。

她们在彼此身上得到了在男人那里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完整与满足。

可讽刺的是,这顿饭结束后,她们得坐上回程的列车,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拥抱那两个从未带给她们快乐、却代表着正常生活的男朋友。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绿带。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放咖啡杯的小桌板。

从上车开始,她们就各自戴上了耳机,假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有再主动说话。

下午三点,林舒的手机亮了。是男朋友发来的微信:

【宝贝,出差回来了吗?今晚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火锅?晚上我去你那。】

看着“晚上我去你那”六个字,林舒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隐隐的恶心。

放在以前,她只会麻木地回复一个“好”字,然后做好今晚继续在床上扮演一个合格、快乐的女友的准备。

可现在,在体会过真正的风暴与高潮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那场漫长而枯燥的戏剧。

她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顾遥。

顾遥似乎也正盯着手机发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林舒眼尖,看到了顾遥微信界面顶部的备注,那是顾遥的男朋友。

似乎察觉到了林舒的视线,顾遥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耳机里播放着各自的音乐,周遭是列车轰鸣的背景音。

在这一刻,尴尬依旧存在,在她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但在这道墙的裂缝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林舒收回目光,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很久,最终把那个已经打好的“好”字一个一个删掉,重新输入:

【今晚加班,挺累的,改天吧。】

发送成功。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尽管未来的路一片混乱,但今天,此时这一刻,她想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