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莱克斯的指引下,蓝海背起唐雅,如一道流光般在死寂的森林中疾行。
莫约二三十里后,身融生灵之金、精神力远超常人的他,终于感知到了与这片森林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矛盾的能量波动——既有浓郁的天地元气与强盛得近乎爆炸的生命力,又有一种浓烈到极点、令人作呕的腐蚀之感。
“前方,必然就是冰火两仪眼了!”
待两人冲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泛着暗褐色的大片空地出现在面前,空地上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而在空地上方,在蓝海的精神感知中,飘荡着无数细微的粉尘。这些粉尘呈淡白色,并不浓密,却异常稳定地悬浮着。
背后蓝金色的飞行魂导器张开,推动着两人冲天而起。
当攀升至二十米高度时,光线骤然一亮,仿佛突破了某种屏障,周围重新变得光明起来。
随着高度增加,向下俯瞰,端倪出现。
两人面前,原本看似平静的森林,实则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
这层薄雾在他们来路的远方渐渐淡化消失,而向前方则愈发浓郁,远处甚至像被一片七彩的云朵笼罩,连植被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是瘴气!”唐雅惊呼出声,俏脸凝重,“竟然有这么庞大的瘴气存在!”
她紧紧搂着蓝海的脖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一般来说,瘴气是动植物尸体腐烂形成的毒气。我们曾经见过,但从未见过覆盖范围如此之大,如此之广,甚至还有彩色条纹的瘴气!”
“不同的瘴气毒性也不一样,轻则头晕呕吐,重则致命。真不知道这么大范围的毒瘴是怎么形成的。”
蓝海眼神凝重,他虽然知晓这里有碧磷七绝花,但亲眼见到这般景象,仍不禁心中一凛。
“唐三,你真是不干人事啊!”
以一整个大型魂兽聚集地为养料,供养这一隅之地,这格局,这手段,让他对这位的品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不愧是为了力量与目的,不择手段、视万物为刍狗的神祗啊!”
远远的,唐雅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令人心悸的碧绿。
一株株半米高的碧绿色植物铺满大地,看似凌乱,却完整地覆盖了大片土地。淡淡的碧绿色雾气从这些植物顶端蒸腾而起,缓缓向外扩散。
“碧磷七绝花!”唐雅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些植物并不高大,每一株都有九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形似人手,却又生着七根或九根指头。
而在植株顶端,绽放着一朵朵碧绿色的大花。
那些碧绿色的雾气,就是从这些花蕊中散发出来的,随后融入那七彩毒瘴之中。
然而,面对这片翻滚的毒海,唐雅眼中原本的震惊存在片刻后便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对于吸收其他生灵的生命力,她或许还会有一丝负罪感。但面对这些可以被称之为邪草的剧毒植物,碧磷七绝花,她可不会留手。
任谁来了她都有充足的理由。“怎么,我吃你家大米了?老娘这是在为民除害!”
如此想着,她抱住蓝海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眼巴巴地望着那片毒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好多……好像要……”
蓝海见状,心中一定。
精神之海内,蓝海对着伊莱克斯躬身行礼:“老师,我需要使用生灵之刃。若发生意外,希望老师届时能捞我一把。”
伊莱克斯那中年模样的虚影浮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是拿我当工具人了啊?”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神识波动传递出严肃的信息:“放心吧,若有危险,我会出手。而且我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比我还丧心病狂。”
随着记忆的恢复,伊莱克斯已坦然接受了自己亡灵天灾的身份。
“真不愧是,亡灵天灾啊………”
只是,相比于面前这以千里森林、万年生灵为养料布下的阵法,他前世屠戮人类的行为,似乎也变得可以理解了一些。
“这可是千里之森、万年的生命积累啊!那布阵之人,该是何等丧心病狂?”
——
得到伊莱克斯肯定的答复,蓝海心中的大石落地。
他并未急着调用生灵之刃闯入那片致命的毒障。相反,他带着唐雅退了出来,在不远处一汪清澈见底、未被污染的泉眼下游停下。
月色垂落,旅居魂导器展开,一座精致的帐篷撑起。蓝海从魂导器中取出之前宿营剩下的食材,架起炉火,开始烤制肉排。
虽然厨艺依旧无法与开挂的霍雨浩相比,但随着精神力的提升,他对火候的掌控已经极高。
肉排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一旁,唐雅盘膝坐在软垫上,却始终望向那片翻滚着碧绿毒海的方向,久久无言。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那张绝色的侧脸,光影明暗交错。
她不想放弃这能让她变强的机缘。
那一片片生命力强横的毒株就像是一块块巨大的磁石,牵引着她血脉深处的渴望。
可更怕的是,当她真正吞噬了那一切。
变强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一副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模样,不再是蓝海怀里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撒娇的唐雅。
身为史莱克学员,她在学院展览馆见过那些真正的邪魂师。
那些画面是刻在脑海里的噩梦——肢体扭曲得不像人形,像是强行拼接的怪物;眼神空洞癫狂,没有一丝人性的光辉;那种以吞噬生灵为乐,将生命视为养分的残忍………
她打了个寒颤。
那些邪魂师,难道一开始就是坏的吗?还是被武魂慢慢吞噬了本心?
她不知道…………
可随着修为的增长,她已经察觉到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三十五级?
或许对外人而言已是天才,甚至可以说是妖孽。
但自从跟随蓝海,享用了无数顶级资源后,她的提升速度反而慢得惊人,简直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在爬行。
至于因由,她比谁都清楚——她在拼命压制武魂中那股吞噬的本能。
那股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她,像是一条潜伏在血管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真以为她惫懒性子啊?
晋升魂尊之后,她一直便是一边压制着日益难以遏制的武魂天赋,一边努力的修炼。
每一次闭眼冥想,那股潜伏在血脉深处的黑色藤蔓都在蠢蠢欲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一旦精神稍有疲惫,那股源自武魂的贪婪便会占据上风,蔓延出来,将周围的一切生机——哪怕是脚下无辜的小草,或是身旁毫无防备的蓝海——吸食得一干二净。
有时她都在想,“要不就这样吧,哪怕修为停滞不前,小海也一定会一如既往的爱我。”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自我安慰的毒药,让她在无数个压抑的深夜里得以喘息。
毕竟我这么可爱,这么漂亮,这么………粘人。
她甚至有些无赖地想,凭我的颜值,凭我这么会撒娇,就算我是个废人,小海那个笨蛋也一定会养着我,一辈子都舍不得扔掉的吧?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慌取代。
“不,不能这样。”
她要的不是当一个被圈养的废物,她要的是能站在他身边,在他遇到危险时能挡在他身前的唐雅,而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分心保护的累赘。
想着想着,她抬起头,望向星空。
璀璨的星河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肮脏与不堪。
可不知为何,此刻的星空竟有些模糊。
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这片星空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刺眼,亮得让她觉得自己这种阴暗的人,根本不配去仰望。
“我真的不想偷懒的………小海,我只是怕………”
“若不分心压制武魂,我还能做回原本的自己么?”
“我是邪魂师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看向蓝海在火光前忙碌的背影。
那个男人总是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却无所不能。
他能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捡起她,给她温暖,给她依靠。
“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人是个邪魂师,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他还会用那种宠溺的、仿佛她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的眼神看我吗?”
“他会害怕吗?会厌恶吗?会………”
“杀了我吗——”
“小海,我也不想偷懒的…………”
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淹没在篝火的噼啪声中,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只是怕………怕有一天,连你也会被我吃掉………”
这句话打破了一切伪装出来的甜美梦境,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象着蓝海倒在她的脚下,生命力被抽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不,绝不!
哪怕她死,也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她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用疼痛压下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干净,浑身上下散发着让她着迷的生机。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一个肚子里藏着吃人怪兽的怪物罢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那点侥幸的心理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