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空中的魂导屏幕将蓝海的身影放大得一清二楚。
他依旧站得笔直,可那份挺拔里已经没有半点轻松。
暗蓝色的鳞甲裂痕密布。
肩颈处的甲片被圣火燎出焦黑的缺口,边缘卷起,像被硬生生撕开的甲壳;胸口的鳞层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被灼得发白的肌肤与尚未完全愈合的红痕;左臂的护甲更是碎成了几块,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随时都可能彻底脱落。
衣袖被燎得破烂,布料与魂甲黏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他的呼吸沉稳,胸腔起伏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滞涩。
蓝海抬手。
一杆长枪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枪身对比唐雅那柄玄阴长枪更长,也更强。
长枪通体幽蓝深邃,枪尖流转着冷冽的寒光。
枪身上铭刻的魂导纹路与唐雅那柄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纹路更密、更沉,像是把水流、重力与切割同时刻进了金属里。
枪缨并不张扬,只在风里轻轻一颤,整座斗魂台的空气却跟着沉了一分。
这一柄长枪的出现,让日月帝国准备区里的众人齐齐面色阴沉下去。
连带着前来观赛的星罗皇帝徐家伟都有些侧目。
前几天那个叫唐雅的小丫头使用过一次强大的五级长枪魂导器,还可以说是个人喜好、偶尔玩票。
可这一次,史莱克团队正选队员中话语权明显不低的蓝海,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亮出了强大的近战魂导器。
这就不得不让他心神微动,眸光闪烁。
“难不成,史莱克学院的这群老东西们脑子开窍了?终于肯正眼看魂导器了?”
徐家伟负手而立,皇袍下的手指轻敲。
史莱克向来以武魂为尊,对魂导器带着骨子里的轻视。
可如今连续两场都有人堂而皇之地把高等级近战魂导器拿出来用,这就不像是偶然了。
他没有再往下想。因为答案就在台上。
日月帝国专属准备区内,梦红尘面如敷粉,眸含水光。
看着擂台之上眸光冷冽,站如玉像般的蓝海。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跳脱与花痴的眼睛,此刻却亮得近乎发直——擂台上的少年残甲未褪,长枪在手,周身那层被金色光羽寸寸割裂的玄冥水域,竟在电光石火间重新聚拢,化作更深、更沉的蔚蓝,与半空中的圣光对峙。
那不是她记忆里虽然帅气,却被一群女生围着的“花心大萝卜”。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仍把锋芒举在枪尖上的强大天才魂师。
梦红尘的呼吸乱了一拍。
手指死死扣着座椅边缘,像是怕自己一眨眼就把这幕画面错过。
花痴的模样藏都藏不住——唇瓣微微张开,眼神追着那道身影移动,连身旁笑红尘的存在都暂时忘得一干二净。
而原本还对自家妹妹花痴属性头疼的笑红尘,此刻已经顾不上阻止她发情了。
他的视线同样被钉在了擂台上的蓝海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握在手心中的那柄长枪之上。
蓝海手中那杆长枪绝非五级可以概括。魂导核心的波动沉稳、凝练,纹路层级分明,至少是六级近战魂导器。
更要命的是,持枪之人并非是那种生硬套用魂导器的外行。
枪身与魂力共振,精神与领域收缩同步,像是把武魂、领域、精神和魂导器当成了同一套呼吸。
枪尖微沉的瞬间,周遭水流便先一步压低;腕骨轻轻一转,水域里那些细密的涡流就会跟着改道。
这种与魂导器交融至深的掌控力,在笑红尘的印象里,连马如龙都还仅仅是勉强达到。
即便是他自己,也是靠着武魂对金属亲和的特性才能做到。
可此刻擂台上的少年却不是。
那杆幽蓝长枪仿佛他肢体的延伸。
抬腕即有势,落枪即有压。
枪缨轻颤,水域便跟着一紧;枪尖下垂,空气都像被拖进更深的水底。
连周身那层重新聚拢的玄冥水域,都像是随着枪势一同呼吸——吸则成澜,吐则成压,人在枪前,枪在域中,域又反过来护住人。
玄域蛇武魂所绽放的玄冥水域,原本被金色的光羽寸寸割裂,此时却再次迅速聚拢,与临空而立的宇梦迪对峙。
一面璨金。
一面幽蓝。
金色是降临人间的神圣与审判,蔚蓝是深海回流后的沉默与压迫。
两种气息在斗魂台中央无声碰撞,蒸汽尚未散尽,下一波交锋已经压在所有人的喉咙上。
蓝海没有再笑。
他只是把长枪横在身侧,枪尖微微下垂。
那不是摆姿势,而是把所有筹谋、所有克制、所有不敢轻易亮出的锋芒,都收进了这一杆里。
人枪如一的瞬间,连残破的鳞甲都像重新找到了重心。
自玄冥宗醒来后,他从未曾懈怠过。
开朗、好色、花心,那些被人看见的轻浮与玩闹,从来都只是表面。真正让他走到现在的,从来都是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
那些夜里反复推演技能时的烦躁,小心控制每一分魂力时的吃力,把所有冲动都按下去时的煎熬,甚至在与爱侣缠绵深入时都未曾停下修炼脚步的争分夺秒——魂力在运转,精神在沉淀,对自身实力细微变化的感知也从未松懈。
他的所有努力,从来都不是为了贪恋世间繁华,而是为了让自己在真正致命的目光落下来之前,还能多活一步。
直到伊莱克斯出现。
直到位面之灵真正将庇护落在他身上。
他才敢把步子迈得稍大一些。不是因为他变强到可以无视神祇的权能,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层薄得可怜、却足够让他喘口气的屏障。
场上,蓝海的眸中没有张扬,只有一层一层沉下去的冷静——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收进了最深处,只留下必须继续走下去的那一点清醒。
天使武魂绽放的圣光所过之处,玄冥水域会被灼烧、被净化、被一点点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些在实战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领域权能,在这份神圣面前都像被提前拆解。
领域还在,却不再完整;增幅还在,却已经打了折扣。
可他还没有输。
那一道蔚蓝而冷冽、硬生生将宇梦迪最强一击斩断的光刃,便是他的回答。
下一瞬,两人仿佛心有灵犀。
没有对视后的放狠话环节,也没有多余的试探。
宇梦迪双翼猛地一振,天使之冠金光暴涨,神圣双剑再次分合。
她身形如流星坠下,圣光羽刃在周身凝成更密的金网,第三魂技的余韵尚未散尽,新一轮斩击已经带着翻倍的锋锐压了下来。
蓝海同步前踏。
长枪斜撩,枪势带着重新聚拢的玄冥水域一同抬起。
水流不再铺成宽大的幕,而是收成贴着枪身的一线——薄、沉、准。
枪尖挑开第一层金羽,腕骨一沉,领域里的涡流立刻跟上,把被圣火撕开的缺口重新补上。
金与蓝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热身,也没有留手。
两人重新战到一处,剑光与枪影在蒸汽中来回撕扯,把整座斗魂台重新拖进下一场真正的交锋。
斗魂场外,观众席上的呼喊亦被同时点燃。
前排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歪,差点把旁边的人撞翻。那人脖子前伸,眼睛瞪得发红,手指死死指着防护罩里的光雾:
“挡住了?真挡住了?!”
“刚才宇梦迪小天使那一剑我感觉能直接把台子劈开!蓝海那枪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扛下来?!”
话音未落,台上金光再闪。
宇梦迪双翼一振,圣光羽刃如雨点落下,蓝海残甲未褪,长枪斜撩,枪尖带着一线幽蓝,将最前排的金羽尽数挑开。
火花与水汽同时炸开,前排观众下意识齐齐后仰,有人甚至用手挡住眼睛,却还是从指缝里往外看。
中后排的呼喊更乱。有人盯着高空魂导屏幕,手指着画面里那杆幽蓝长枪,嗓子已经喊哑:
“你们看清楚没,那不是武魂!那是魂导器!五级!六级?至少五级!”
“史莱克不是最看不起魂导器的吗?怎么他们自己又拿出来了,还TM是六级魂导器!?”
“管他看不起看不起,挡住天使万年魂技了就行!这小子能打!”
屏幕里,蓝海枪势一沉,玄冥水域贴着枪身重新聚拢,像一层深色的浪把人裹住。
宇梦迪踏空而下,双剑交叉,金光在她身前拉出一道十字。
下一瞬,十字斩与枪影对上,防护罩都轻轻一震。
学院观战区里,几名不同学院的带队教师神色复杂。有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颤:
“控制系魂宗,硬接强攻系魂王的万年魂技……”
“以魂宗之尊,跨两阶强行使用六级近战魂导器,不愧是万年史莱克学院走出来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对那杆枪的运用,简直浑然一体!观其威势,已经丝毫不逊色器魂王对自身武魂的运用了。”
另一名教师手指捏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台上:
“他退的每一步都有尺寸。不是被打散了,而是在把领域往回收,往枪上收………”
普通观众席里,情绪则更直接。
“天使好强!刚才那道光我眼睛都刺疼了!”
“可蓝海也没跪啊!残甲破成那样还能把枪稳住,这才叫强大!”
“我赌史莱克赢!”
“天使小姐看参赛讯息可是五十八级的顶尖魂王,蓝海才四十八级,能打得过么?”
有人刚说完,台上又传来一声短促的金铁交鸣。
蓝海侧身让过半寸剑光,枪杆横格,水域顺着枪身一卷,把宇梦迪脚下的那层石板直接碾成了齑粉。
两人都没停,剑锋与枪尖在水汽里一碰即分,残影在屏幕上拉出两道交错的弧。
更远处,几个星罗本地的年轻人挤在一起,目光却全黏在屏幕上的金发天使和持枪少年身上。
“宇梦迪也太好看了……这气质,真像传说里的神女。”
“蓝海也不差吧?你看他战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别扯那些,看打!看打!他们又碰上了!”
与此同时,其他学院休息区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皱眉:“蓝海把魂导器公开用到这个份上,等于把史莱克的态度也一起亮出来了。”
“正天学院这是要拿第一场立威啊。宇梦迪没有丝毫留手,蓝海也没退。两边都很强。”
欢呼、惊呼、争执、倒吸凉气,混成一片。
金色与幽蓝在台上再次碰撞时,整座星罗广场的声浪猛地抬高一截——像是所有人都把下一剑、下一枪,都摄进入眸中。
史莱克休息区内,霍雨浩此刻坐得笔直,冰蓝长发垂在肩侧,一动不动。
灵眸武魂全开,蓝金色的琉璃瞳深处细密的魂力纹路不断流转。
大魂师层次的魂甲以双眸为起点向外延展,薄薄一层淡金与冰蓝交织的甲光覆上眼眶与额角,像是把整座斗魂台都强行拉进了他的感知里。
他看见的不是热闹。
是细节。
蓝海每一步后退的尺寸、枪尖每一次偏转的角度、玄冥水域如何随着腕骨收束成一线,全部清晰得如同慢放一般在他眼前展现。
更让他呼吸急促的是——那些被旁人当成“枪法漂亮”的瞬间,底层全是唐门绝学的骨架。
鬼影迷踪的步幅被压进领域收缩里,控鹤擒龙的力道被改写成枪势牵引,玄玉手那种对接触点的精细感知,则被他用在了枪身与圣光碰撞的每一寸上。
不是生硬套用。
是把唐门的东西拆开、磨平,再嵌进武魂、领域和魂导器的掌控里。
霍雨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先是专注,随即涌上压不住的赞叹、惊讶,以及一层更深的仰慕。
“大师兄。”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断自己的观察,可接下来的话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外溢:
“四十八级控制系魂宗……硬接五十八级强攻系魂王的攻击。”
“大师兄,好强。”
一旁的唐雅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水蓝色的眸子溢彩连连,满是对自家老公强大英姿的痴意。
作为和蓝海纠缠最久的二号女友,她对蓝海的了解,从来都不是停留在“他很强”这种空话上——从每一寸长度的变化,到每一次深入时藏着的克制,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此时看着擂台之上,那个手持幽蓝长枪、与天使战在一起的冷峻少年,她心里直发痒。
残甲、沉枪、不笑的眉眼,全是她最熟悉、也最容易被点燃的那一面。
“老公啊,小雅真是爱死你了……”
她呢喃得很低,尾音软得几乎听不到。
看着看着,原本眸光溢彩的双眸却突然涌上一层水雾。
擂台上,蓝海枪尖一沉,水域贴着枪身把燃灼着圣焰的双剑逼开半寸。
那一幕忽然把她钉住。
残甲、冷眉、不肯退的脊背,还有那杆与她同源的长枪——全部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发紧。
她不是此刻才知道蓝海很强,可却不知道自己选中的男人,竟然已经到了能硬钢天使的地步了。
也是在此刻她才真正地明白,原来他从前一遍遍跟她说的,被她当时只当情话听过去的承诺,都不是随口安慰。
“小雅,魂导器能够给魂师带来的改变,将是翻天覆地的。”
“我会把我对近战魂导器的全部理解,都教给你。”
“不是让你跟在我后面看。是让你自己也能把枪握住、把命运握住,而不是一直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那些话现在才真的落进心里。
她以前听的时候,更多是笑着应,偶尔还用那杆玄阴枪去闹他。
可现在看见他以魂宗之身,硬生生把天使武魂的万年斩击拆开,她才真正懂了那句话有多重。
情意一点点泛上来。
原来手镯里那杆情侣款的玄阴枪,从来都不只是他们爱情的纪念。是他怕自己走得太远、走得太急时,仍旧给她留下的锋刃。
一长一短,一沉一俏,纹路同源,却又各自不同。像是他早就把“一起变强”这件事,刻进了两杆枪里。
她想起他把那杆枪交到她手里时有多耐心,想起他如何一寸寸教她辨认魂导纹路、如何把枪势和蓝银草的控制感对上,想起那些夜里他明明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却还是会握住她的手,让她把魂力再走一遍枪身。
唐雅抬手按住眼角,笑意还在,水雾却怎么也散不干净。
“……你这个大坏蛋。”
她声音发哑,却软得厉害。
“早知道你是这么强,小雅一定更早、更认真地学啊……”
马小桃靠在软椅里,粉眸懒洋洋地眯着,唇角却翘得很高。她没说话,只是用余光扫了唐雅一眼,又看回场上,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看着擂台之上愈发冷、愈发沉、愈发锋利的小男友,她心里痒得厉害。
残甲、长枪、不笑的眉眼,全是她最熟悉的那一种气机。
总想立刻把他从擂台上拽下来,按进怀里,去做些只有他们才懂的事情。
台上金光再闪。
宇梦迪双翼展开,圣焰裹着剑势压下。
蓝海枪尖一沉,水域贴着枪身把那道斩击偏开。
那一瞬的画面忽然和过去重叠——当年那个被她按着打、却怎么都不肯认输的少年。
一样的不肯后退,一样的把所有锋芒都收在最前面。
马小桃口中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小海,姐姐真想独占你呢……”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最初那些让她牙痒痒、想起来就想咬他两口的片段,全挤在一起。
让她最恼的,还是史莱克入学第二年。
得益于学院特有的学年制,蓝海如愿以偿进了三年级。
小模样愈发清俊,肩背也愈发撑得住那身华服,实力更是进步得快,让旁人眼红。
可若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她真正恼怒。
让她烦恼的是——唐小雅和蓝海猎魂回来,怎么就一副正宫的样子了?
小学弟你也是。你当初可是说过喜欢姐姐我的,怎么转眼就被这小狐狸叼走了呢,嘤嘤嘤……
回忆里的阳光很亮。
训练场外,唐雅整个人挂在蓝海身上,笑意盈盈,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那副被疼爱过后的慵懒和得意,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蓝海则一边稳稳托着她,一边抬头,朝不远处的自己扬手打招呼,神情坦然。
所以当小学弟想要自己充当陪练时,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心中不爽是真的。
考校小学弟的实力,也是真的。
她可不想自己下定决心喜欢的人,是一个弱鸡。
内院的专属训练场里,地面被高温烤得微微发白,空气中全是凤凰火焰特有的焦甜与压迫。
她还清楚记得,自己武魂全开的那一瞬,他目瞪口呆、瞬间火热上头的小模样。
他当时还远没有现在这样强大,这样沉稳。
水域铺开,水流被邪焰蒸发得嗤嗤作响。
他只能靠步法、控制和对时机的苛刻计算去躲、去缠、去找那一线能靠近自己的机会。
每一次被火浪掀开,他都还会再踏回来,眼底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自己当时一边打,一边在心里暗爽。
让你撩完姐姐就拍拍屁股跑路。
让你生得这么好看,让姐姐看见。
让你放姐姐鸽子去约会小狐狸。
让你明明看姐姐看呆了,还要假装正经。
作为四大神兽之一的凤凰武魂拥有者,她的实力比之此刻场上的宇梦迪还要强。
同样是羽翼,同样是火焰,不同的是——她靠的是自身肉体的强悍与火焰近乎毁灭的高温,宇梦迪靠的是剑刃的锋锐,以及圣光消融魂力的净化。
可她们都是如此相似的强大。
一个是落下就会把人烧穿的红。
一个是落下就会把人审判的金。
回忆与眼前忽然重叠。
擂台上,宇梦迪双翼一振,圣焰裹着剑光压下;蓝海枪尖一沉,幽蓝水域贴着枪身把那道斩击偏开。
和当年一样,他仍旧在更强的火焰与羽翼面前寻找节奏。
不同的是,当年的他是被她按着打,如今的他已经能把枪稳住,把领域收成一线,把天使武魂的万年斩击硬生生拆开。
回忆散去。
马小桃看着场上那个把天使武魂逼得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少年,舌尖舔舐过红唇,低低笑了一声。
“咬是肯定要咬的。”
“等你下来,姐姐就要狠狠地咬你。”
凌落宸则沉默得更彻底。
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痴意,只有一层冷静的评估。
擂台上,蓝海与宇梦迪再次魂技交锋。圣光羽刃如网罩下,玄冥水域却不再只是防守。蓝海枪势一沉,整个人贴近半寸,掌心骤然发力——
“玄冥手——破!”
近距离抽身反击。
这一掌并未真正印在宇梦迪身上,可那股被魂力加持后生成的沛然巨力,仍让她气血翻涌,迅速后退泄力。
金色的羽翼在空中猛地一振,圣光乱了一瞬。
蓝海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许久,凌落宸才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好强。”
作为内院顶尖天才,她自然不会像某些欲火上头的人一样撅着大腚就凑上去了。
即便当初主动提出与蓝海交往,也是遵循着武魂的指引,想在魂师之路上走得更远。
元素之冰需要更强的本源去映照,也需要一个配得上这份寒冷的对手。
她并非没有与蓝海切磋过。
作为同源却不同属的元素掌控者,蓝海对武魂本源与自身实力的掌控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
可那些切磋里,他总是点到为止,领域收着,枪也不拿出来,更不曾在她面前真正展露过此刻这种——以魂宗之身,恒压顶尖强攻系魂王的风采。
看着擂台之上攻击愈发凌厉的蓝海,她忽然想起前些时日亲身感受过的那片渊海领域。
深邃、浩瀚,根本不像他平时的笑。
那之后她只当那是冰水属性同源叠加后带来的错觉,现在才明白,他藏得比她以为的更深。
扫了眼眉目含情的马小桃,心里有些不爽。
“可恶的学弟,竟然敢在学姐面前隐瞒自己的真实实力。可恶。”
张乐宣坐在最后方,眉心仍未完全松开。
可看着蓝海把长枪、领域和步法收成一体,她的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微微弯起。
“难怪能把小桃都迷得找不到北。原来小学弟这么强。”
作为内院大师姐,她一向把后辈学弟学妹们的修炼放在心上。
谁最近突破,谁猎魂不顺,谁被邪火折磨得睡不好,她都会多看一眼。
其中让她格外注意的,便是这个与马小桃走得格外近的蓝海。
只是这个小学弟,似乎有些怕自己。
总是若有似无地躲着她。
走廊对面遇见,会先溜走;内院集合时,也总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
她原先只当他距离感强,此刻看着场上那个残甲持枪、把天使武魂逼得全力以赴的少年,才觉得那点躲避,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按得很深。
她没有再多说。
只是把那点笑意收回眼底,重新看向擂台,像是在等他下一步会把什么再亮出来。
徐三石盯着屏幕,嘴巴张了张,砸吧着嘴,最后只酸酸地挤出一句:
“哎——海哥你这么搞,我们下一场若是不发力,岂不是风头全被你抢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张向来很吃得开的脸,看着观众席上几乎所有目光都黏在持枪的蓝海身上,越发觉得牙酸。
前几场好不容易攒下的印象——实力强大、人长得帅、关键时刻还能耍点小聪明——这会儿全被那一枪、那片幽蓝水域盖过去了。
“我徐三石好歹也是正选啊……”
朱露坐在稍远的位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看着那个把锋芒全压在枪尖上的少年,耳尖微热,却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里把刚才那句“史莱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又默念了一遍。
台上金与蓝再次碰撞。
休息区里,有人紧张,有人骄傲,有人动心。可所有目光,最终都落回了那个残甲持枪的身影上。
侧翼战场安静得像被有意隔绝了一层薄膜。
没有圣光普照,也没有掀天的水域龙卷。中央的斗魂台只剩下金蓝两道身影在石板上来回交手,刀脊与爪刃相撞,迸出一串短促的金铁啼鸣。
杨一凡身材高大,武魂是一柄长匕首。
敏攻系的速度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完全展露而出——周身第三魂环闪烁了一瞬,人已化作一道残影,贴着石板的缝隙便向朱露扑去。
作为正天学院正选,又是传统魂师学院里走出来的敏攻系战魂宗,杨一凡的实力毋庸置疑。
残影落地的瞬间,刀刃已经斩向朱露面门,第二刀则虚晃她喉侧,双刀连成一线,逼她必须在半息里做出选择。
可朱露也不差。
面对魂力修为明显超出自己一大截的对手,她没有选择硬接。
尖耳一颤,风声先一步进耳。
猫尾随之而动,黑白相间的长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第一枚百年魂环闪烁,身形在光影里错开半寸——不是后退,是贴着刀风侧滑。
第一刀从她腰侧空过,带起一缕被削断的黑发。
杨一凡的试探落空。
他脚步却不停,残影在她身后再转半圈,刀尖已改刺尾根。
朱露耳尖后压,异色双眸深了一分。
刀锋不是奔着自己要害去的,而是奔着她那条刚凝出来、还在灵活甩动的猫尾去的。
尾根被气劲扫中的瞬间,整条尾巴下意识一绷,像被人狠狠拽住了最不该碰的地方。
她的神色立刻冷了。
腰胯连转,脚步在石板上划出数圈,人跟着尾巴一起拧开。第二刀擦着尾尖空过,带起一蓬黑白绒毛。朱露落稳时,耳尖都气得微微发颤。
高空魂导屏幕把这一幕放大得清清楚楚。
猫尾、腰线、朱露那被魂甲衬得愈发丰盈的身形,连同杨一凡那只伸向尾巴的手,一起落进观众的眼中。
嘘声立刻成片地响了起来。
“猫娘哎,这尾巴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刚才还自己甩!”
“这杨一凡也太捞了吧,揪住人家尾巴不放是吧?”
可即便再怎么吐槽,也不得不承认,“这杨一凡捞是捞……可这速度也是真的快。正天的正选,不是浪得虚名。”
“实力是真的顶,打法也是真的阴。”
擂台之上,朱露周身的第一魂环再次闪烁,身影瞬间加速,黑白残线贴着石板扑出。
杨一凡却也同步提速,第二魂环律动,整个人的速度暴涨,刀光连成一线,重新咬上她的侧影。
两人在十步之内来回交错,爪、刀、尾、腕,全挤在极近的距离里。
朱露终究不是这一届外院里最顶尖的那一档,魂力又低杨一凡一个层次。被他暴涨的速度抓住半拍空档时,匕首已经到了她肋前。
就在刃锋即将贴上的瞬间——
两人之间骤然传出一阵金铁交鸣。
不是刀爪相向时迸溅而出的刺耳锐响,反倒更像一条长鞭裹着硬物,结结实实抽在肉体上。
沉、闷、短,带着点皮肉被抽开的钝痛回音,让前排好些人下意识缩了缩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擂台之上的杨一凡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近身的巨力掀出数米开外。
靴底犁石,人差点没跪稳,匕首尖在地上磕出一串火星。
朱露停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异色眸子里冷意压过喘息。她看着十米外重新稳住的杨一凡,神色平静,鄙夷却毫不掩饰:
“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的战斗方式很没品么。”
直到两人身影都停滞下来,观众才看清——不知何时,原本只是武魂附体后凝聚而出的猫尾魂甲,已经被覆上了一层暗金与玄铁交织的光泽。
尾骨处的魂甲不再是薄片,而是一圈圈咬合的魂导甲节,纹路细密,一直延伸到她腰椎。
那条尾巴比刚附体时明显粗壮了一圈,甩起来带着风声,抽上去更像一条活的短鞭。
杨一凡面色阴沉,一手死死捂着腰椎。
刚才那一下来得太快,也太狠。
他满心想着抓住破绽、坏她平衡,刀尖都快贴上她肋下了,结果猫尾忽然变沉、变硬,带着三级近战魂导器特有的巨力,结结实实抽在他最没防备的后腰上。
“……魂导器?”他牙关咬紧,声音发闷,腰椎处那道暗金与玄铁交织的鞭痕还在隐隐发烫。
“没想到连史莱克的预选队员都配上了魂导器……是我太大意了。”
杨一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侧翼战场的每一处。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另一只手把刀尖微微扬起,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
猫尾在朱露身后灵活一摆,甲节碰撞发出极轻的金属轻响,尾身须须盘旋住小腿。
粗了一圈的尾巴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腰椎处那些魂导纹路还残留着刚被激发后的微光。
朱露却只是微微侧头,异色双眸平静如水。
猫尾在身后轻轻一扫,尾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在回应杨一凡的忌惮,又像在对全场宣告。
圣耀之光
这是一种抗议。朱露向朱家,戴家在明确表示自己并非谁的附属之物,而是独立的,完整的人!
高空之上,宇梦迪金色羽翼猛然一振,天使之冠骤放光华。
数万道圣光羽刃如暴雨倾盆,撕裂长空,密集的裂帛声中裹挟着翻倍的锋锐与灼烧气息,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金色光网,直罩而下!
下方,蓝海岿然不动。
暗蓝鳞甲残破,衣袖焦黑,但他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长枪横陈身侧,枪尖微垂将所有锋芒尽数压入枪身。
一步不退。
轰——!
玄冥水域自域底狂涌而起,蔚蓝水柱以他为中心疯狂膨胀。
原本用于压制的领域,此刻彻底翻转,化作攻击形态。
涡流在深水中疯狂旋转,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仿佛一头蛰伏万载的狂蛟,正从深海底部苏醒。
蓝海抬手,枪起。
六级魂导器玄阴枪在掌心微微一震,枪身表面那层幽蓝光辉骤然炸亮。
魂导铭文如星河倒悬,同时闪烁——锁定、增幅、破甲、贯穿、锋锐……多重光效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华丽的光网,将整支长枪笼罩在近乎实质的攻击强化之中。
铭文与涡流同步共鸣,枪尖处,幽蓝骤聚——一道幻影悄然凝结。
蓝海眼眸骤然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掌心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枪杆,一声低喝从胸腔深处炸开,沉稳如山,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秘技——玄水龙啸!”
话音未落,他右臂肌肉贲张,长枪悍然逆斩而上!
这一枪,不再是简单的挥击,而是撕裂!
那杆长达一丈二尺的六级魂导长枪,在澎湃魂力的灌注下发出刺耳的尖啸。
枪身震颤,铭文亮起,仿佛有亿万道细密的涡流在枪身内疯狂旋转。
紧接着,枪尖处的空间骤然塌陷——一道幽蓝色的幻影猛然凝聚,那不是光影,而是一头被囚禁的深海狂蛟!
它携裹着玄冥水域千钧重压,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涡流,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幽蓝光弧,自下而上,直扑宇梦迪!
幽蓝光弧自下而上,撕裂虚空。
在宇梦迪那双璀璨的金瞳倒影里,那道携裹着千钧重压与窒息涡流的蛟龙虚影,正以碾碎一切的态势轰然升起。
但她没有退。
甚至没有闪避。
金瞳骤然一沉,双翼猛地一振!
天使之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磅礴的圣光如决堤的潮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蛟龙虚影的表层染成一片灿金。
“天使之佑——开!”
第三魂技轰然激活。
她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脚下的万年魂环接连绽放。
神圣双剑交叉握紧,魂力灌注间,剑光在空中拉成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金色十字,带着万年魂环的完整威压,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圣曜十字,斩!”
轰——!!!
金与蓝,在斗魂台中央正面碰撞!
十字剑光狠狠斩入蛟龙虚影的脊背。
圣光如神圣风暴般炸开,灼烧着蛟龙的躯体,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但虚影内部,玄冥水域的涡流疯狂旋转,蔚蓝水雾死死抵抗——甲节碰撞,金铁交鸣,那声音沉闷而密集,远比侧翼战场的爪刀声更加粗粝。
斗魂台的防护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前排观众席上,好几张椅子被冲击波硬生生震得向后倾斜。
金色与蔚蓝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蒸汽与光屑混成一片迷茫的光幕,将整个擂台再次吞没在浓稠的雾气之中。
蛟龙虚影的龙头被圣光强行熔解了大半,形体变得模糊而残破,但它没有散。
蓝海的精神力如绷紧的弓弦,玄冥水域在域底疯狂涌动,涡流在一次次被撕裂后,又疯狂地将虚影重新凝实。
那头残破的狂蛟,依旧死死顶着上方的金色十字,如同一根钉入虚空的楔子,不肯退后半步。
史莱克休息区。
粉拳在扶手上狠狠砸出一声闷响。
马小桃微微前倾着身子,粉眸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线,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道残破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幽蓝虚影。
作为蓝海实力最强的“大”老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小男人为了练成这一招,到底付出了多少。
史莱克学院内院,专属训练场。
一间封闭的隔音魂导器室,死寂,压抑。
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幽蓝的魂导灯投下惨淡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但更刺鼻的,是挥之不去的汗酸味与铁锈般的血腥味。
墙壁上,残留着大片被魂力灼烧后的焦黑痕迹;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小滩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色血迹。
蓝海赤裸着上身,独自站在幽蓝的灯光下。
暗蓝色的鳞甲刚刚在他体表艰难凝出,下一秒,便在失控的魂力反噬中轰然破碎。
他的胸口、腹部、双臂,密密麻麻全都是被自己魂技鞭打出的新伤。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他没有躲,没有闪。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小桃姐,继续。”
回忆里,少年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有感觉了……再来!”
马小桃的瞳孔在回忆中微微收缩。
她记得那个画面——蓝海盘膝坐在地上,强行撕裂了刚刚覆体的鳞甲,露出大片新旧交织、甚至有些狰狞的伤痕。
胸口那道深深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可他只是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然后对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对实力近乎偏执的渴求。
“小桃姐,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他喘着粗气,声音却斩钉截铁,“以后还怎么陪你们,踏上魂师的巅峰呢。”
最终她只是站在阴影里,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看着,看着他把自己的身体、灵魂、心神都当成燃料,一遍遍烧毁,再一次次重塑。
因为她比谁都懂——
强者的路,从来不是温室里一夜长成的花朵,而是用血与骨铺出来的荆棘。
看着此时擂台之上冷冽而强大的蓝海,马小桃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又心疼的弧度。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四十八级的魂宗。
可此刻在擂台上所展现出的,却是魂帝级别的极致掌控!
把一条模糊的蛟龙虚影,从最基础的领域中,硬生生挤压、凝练成能正面硬顶万年魂技的攻击形态。
那是拿努力与鲜血换来的技艺。
轰——!!!
金与蓝在斗魂台中央炸开,光幕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圣曜十字的金色风暴与玄水龙啸的幽蓝涡流在半空疯狂撕扯,大片白雾蒸腾而起,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在光幕中若隐若现。
但观众席上却没有一个人因为看不清比赛而喧闹。
不同于那些设施落后、动辄让观众只能看个模糊影子的地方斗魂场,星罗帝国在收割金魂币这件事上,向来是专业的。
单单是为了让观众看得尽兴,皇室便砸下重金,采购了这批特制的魂导摄影仪。
此刻,即便擂台之上水汽弥漫,只有模糊的人影与沉闷如雷的魂力嗡鸣,可在斗魂场四周那一台台造价高昂的特制魂导摄影仪精密透镜下,一切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魂导屏幕将擂台上每一寸细节都展现得分毫毕现,甚至被放大到了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主要展示区之外,更是贴心地划分出了多个观影角度的战斗画面——慢动作回放、局部特写、高空俯瞰,从魂技碰撞的微观瞬间到选手面部的细微表情,无一遗漏。
这哪里是看比赛,分明是在欣赏一场由金魂币堆砌出的视觉盛宴。
屏幕上,每一个细节都被拉到了观众眼前——
蓝海鳞甲上的裂痕、宇梦迪羽翼尖端的微颤、枪尖与剑光交错时溅起的每一粒光屑。
水汽渐散,碰撞即将落幕。
两人在同一瞬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宇梦迪侧身,脚下圣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切断了对圣曜十字斩的后续魂力支撑与精神锁定。
残破的金色十字失去了主人的维系,威势骤减——而那头同样残破的幽蓝蛟龙,则带着最后的气力,冲散圣光之后便狠狠撞向了擂台边缘的防护罩。
“嗡——!”
防护光罩剧烈震颤,荡开一圈刺目的涟漪,仿佛随时会碎裂。
宇梦迪则在魂技掌控脱手的瞬间,双翅猛地一拍,身形立刻拉高,重新滞留在空中。
因接连释放魂技,魂力输出过大,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声在半空清晰可闻。
另一边,蓝海亦是如此。
他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道被防护罩挡下的蛟龙虚影。
他连对擂台边缘水域的掌控都彻底放开,任由水流顺着擂台边缘哗啦流淌而下,汇入地面早已积成的水洼。
玄冥水域的范围骤然收缩,从覆盖半个擂台,缩回到了脚下三尺之地。
两人同时收力。
宇梦迪悬于半空,金瞳低垂,紧紧锁定着下方那个身影。
蓝海确实在喘息,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粗重而清晰。
可那喘息声中,没有一丝一毫力竭的虚弱,反而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在调整呼吸节奏。
他微微低着头,暗蓝鳞甲上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枪尖垂在身侧,稳如磐石。
宇梦迪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了。
她不得不承认——史莱克学院,不愧是怪物学院。
连续高强度的进攻,圣曜十字斩的全力爆发,天使之佑的反复加持……她的魂力储备在短时间内被大量消耗,天使之冠的光芒虽然依旧璀璨,但那份光辉之下,是她自己都清楚的感觉——魂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可明明低了自己足足十级魂力的蓝海,却依旧站在那里,鳞甲残破却脊背笔直,气息紊乱却眼神清明,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重创魂王级强者的碰撞,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宇梦迪的心头微微一沉。
此刻,即便她拥有着天使武魂的压制力、魂王级别的修为、以及足以媲美魂帝的实战实力——但对于击败蓝海,拿下第一场的胜利,她心中产生了动摇。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让她焦躁的清醒。
透过被血色和汗水模糊的视线蓝海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高空中的那道金色身影。宇梦迪的羽翼微微收拢,即便她在竭力克制,可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刚才乱了太多。
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奇蓉通天菊将他的经脉拓宽、魂力凝练,每一缕魂力都像被千锤百炼过的精钢,耐烧、耐耗、耐磨损。
生灵之金则在最深处持续运转,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将战斗中损耗的体能与魂力一丝丝补回。
充沛的体力。快速恢复的魂力。以及——玄冥水域主场中低消耗的循环效率,让他的双眸愈发明亮。
嘴角微微勾起。手掌紧握枪杆,双眸微微眯起。
玄阴枪在掌心微微一震,枪身表面的魂导铭文再次亮起——锁定、增幅、破甲、贯穿、锋锐——五级效果次第激活。
六级魂导器带来的恐怖威压,让那杆一丈二尺的长枪重新蒙上一层幽蓝的锋芒,枪尖处的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蓝海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追击。而是将攻击铺开。
枪影翻飞,一道道被高度压缩的水刃从枪尖迸射而出,呈扇形向滞空的宇梦迪罩去。
每一道水刃都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幽蓝的锋芒,在半空划出细密的裂帛声。
而更为致命的是——
在那道道高速激射的水刃之间,还夹杂着幽暗深沉的枪影。
水刃是虚,枪影是实。
水刃铺天盖地封锁闪避空间,逼你不得不去挡、去拨、去振翅;而那道枪影,就藏在水刃的缝隙里,专挑你羽翼张开的死角。
空中,宇梦迪金瞳一缩,双翼猛振,想要再次凝聚圣光之羽正面硬抗。
可水刃的范围太广了。她刚振翅架开左侧三道,右侧又有五道斜劈而来;她仓促抬剑去挡,那道幽暗的枪影却已经从水刃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经由六级魂导器层层加持后的枪影,带着恐怖的贯穿之力,在她振翅抵挡的第一个瞬间,就让她吃了个大亏。
刺啦——
布帛碎裂的声响很轻。
轻到几乎被魂力的嗡鸣盖过。
可宇梦迪的精神却在这一瞬间彻底一滞。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侧羽翼的金羽边缘,被枪尖的贯穿之力撕开了一道裂口,圣光从裂口处丝丝缕缕地外泄——她的护体罡气,被破了。
呛——!
她仓促交叉双剑,想要封堵。
可那道枪影早已在贯穿之力耗尽前收回,只在她身前留下了一道森冷的寒芒痕迹。
第二道枪影,从下方的水刃网中再次刺出,直指她羽翼根部的死角。
宇梦迪不得不中断振翅,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枪尖。
枪尖擦着她的肋侧掠过,带起一串飞散的金羽。
魂导屏幕上,宇梦迪接连闪躲的身影清晰可见。
全场哗然。
“窝巢,赖皮!躲在水刃后面放冷枪。”
“你懂什么,这叫虚实结合!”
“放屁,这叫不要脸!人家天使武魂在天上,他在底下阴人,算什么本事!”
“阴你个头!你还知道是高打低啊?有本事你也阴一个?”
“就是!能凭借魂宗的实力把顶尖魂王逼到这个份上,这份对自身实力的掌控力,你行吗?”
“……可他确实在耍赖啊。”
“耍赖怎么了?能赢就是本事!”
“哈哈哈——”
赞叹、惊叹、骂声、反驳声,在观众席上搅成一团。
而在观赛台深处,几名气息内敛、实力强横的魂师,却无人参与这等争吵。
他们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魂导屏幕上那道被撕开的羽翼裂口。
“护体罡气被破了。”
“照这么下去,若是这个天使武魂的女娃,没有其他底牌了,恐怕……要输了。”
就在观众席的争吵声尚未平息之时——
斗魂台之上,宇梦迪的双眸骤然一沉。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强者的决断。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闪避了。
蓝海的虚实枪芒连绵不绝,水刃铺天盖地,哪怕她每一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但只要多失误几次,就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反击。
必须夺回主动权。
“第二魂技——圣曜十字斩!”
宇梦迪的声音在半空炸响,清冽而坚定。
神圣双剑交叉于胸前。金色的光焰从剑身疯狂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十字——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圣光犁开了一道金色的沟壑。
与此同时,她背后的金色双翼猛然张开到极限,强烈的金色光晕从每一片羽翼中喷薄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十字之中。
十字剑光暴涨,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悍然斩向前方那片虚实交织的枪影网。
嗤——!
圣光与幽蓝碰撞的瞬间,十字剑光竟将蓝海挥向空中的枪影短暂地斩出了一片虚空——那片区域内的水刃、枪影、甚至空气,都被圣光强行蒸发、清空,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空白“。
“就是现在。”
宇梦迪脚下魂力奔涌,身后双翼骤然发力——
轰!
空气被强行压缩、炸裂,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她的身影在半空中瞬间化为一道金色残影,不是向上,不是向后——
而是向下。
直扑蓝海。
魂导屏幕上,那道金色残影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尾。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她下来了?!”
“天使武魂放弃高空优势?!”
“疯了吧?!”
“不——她是被逼的!”
前排贵宾席上,一名抚须的老魂师微微前倾了身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聪明。”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
“一直滞留在空中,即便有天使双翼减少消耗,但哪有不破的防御?蓝海的枪影迟早会把她的罡气彻底撕碎。与其在天上被活活磨死,不如主动落地,把战场拉回熟悉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下方那个依旧站在水域中央、枪尖微抬的身影:
“可问题是——蓝海会让你如愿以偿吗?”
史莱克休息区,马小桃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椅背里,粉眸却死死盯着魂导屏幕上那个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家伙……又来了。”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内院斗魂台的切磋场上,他也是这样——只要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干趴他,他就会仗着控制系魂师对领域节奏的超强把控,不正面与她硬撼,不跟她拼爆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缠着、磨着、耗着。
那时候,她气得牙痒,偏偏拿他没办法,每次战斗结束,都只能用别的方式狠狠压榨他一次,干到他起不来才算完。
而且直到现在,她也没查出来,蓝海到底偷偷吃过什么东西,那副身体里的恢复力简直惊人,仿佛永远烧不完的柴。
“……无赖。”
马小桃低声嘟囔了一句,粉眸里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擂台之上,蓝海依旧站在玄冥水域中央,长枪微垂。
他看着那道自高空急速下落的金色残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宇梦迪以为落地就能夺回斗魂的主动权。
可她似乎忘了,强攻系对战控制系魂师的第一大禁忌——
“永远不要,主动陷入对手的战场节奏之中。”
你以为这是落地近战。
但在他的领域里,这叫自投罗网。
这场消耗战,他,才是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