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温柔隐藏利刃

简初晴睁开眼,看清怀中抱着的是枕头后,颓然地把它扔掉,开始洗漱准备上班。

沐风酒店离她的公司不远,时间充裕,侍应生送了早饭来,她可以悠然用了早饭再出去挤地铁。

可惜韦祎带走了她所有的好心情,她食不知味,机械化地把食物送进嘴巴,穿好衣服拎包离开。

水蓝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正像白瓷上刻了青花,婉约淡雅。

“小简今天穿得好漂亮呀,看起来心情不错?”前台姐姐笑着同她打招呼。

简初晴扯出笑容回应。

衣服是她为了和韦祎约会精心挑选,然而事实上,约会两次,韦祎根本没注意过她的穿着。

韦祎在意的,是布料下包裹的肉体,不是衣服,也不是她的心。

她的身体仍残留着酸痛,极致的性爱体验带给她的,除了生理上的快乐,剩下全是疲惫和难过。

突然,她的手碰到了包里一个圆形小罐,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

沉寂的心又活泛起来,便签上,韦祎的字迹娟秀,透着种说不上来的美感。她叮嘱她用药的时间,叫她晴晴,并在末尾落下一颗爱心。

简初晴抚摸着爱心,墨迹吻过她的指尖,她再一次因韦祎的关心感到甜蜜。

“小简,组长让你过去。”同事的话打断了简初晴的内心活动,她慌忙把便签藏进包里,临走前不忘拉上拉链。

进了办公室,组长没和她寒暄,直接问她:“尚辰公司的项目,你为什么推掉?”

“加班太多了。”简初晴害怕如果韦祎约了她,她没办法及时赶到,会影响她们的关系。

“小简,你知道我一向很看好你,当初就是冲你工作态度好,足够认真,才让你转正。”闻山慧扫了简初晴一眼,“初晴,对一个女人来讲,工作是最重要的。”

颇有些语重心长。

简初晴察觉到了闻山慧的目光,那一眼好像把她看透了,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山慧姐,我……”

“你跟着我把项目做完,效率高的话,不会加班太久。”闻山慧替她做了决定,“初晴,你的履历远不够漂亮呢。”

十个简初晴加在一起,都没胆量和领导起冲突,况且闻山慧说的是实话,她拒绝会显得不识好歹:“谢谢山慧姐。”

闻山慧对她一笑:“晚上下班前,把文稿做好发给我,可以吗?”

她答应了,回到工位上痛苦地抓抓头发,老老实实坐下开写。

大片阳光洒进落地窗,韦祎刚开完晨会,正在回复客户的消息,她的秘书宋以璇在一旁,跟她核对日程。

“嗯,可以。宋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韦祎确认过之后,见宋以璇神情凝重,随口逗了逗她。

宋以璇是今年新给她配的秘书,她们共事了大半年,对彼此的性情基本了解。

秘书小姐叹了口气:“我刚刚没讲完,老板让您抽空请悦美的陈总吃顿饭。”

韦祎心下了然。陈总是她们公司的大客户,为人比较刁钻,是个细节控,不太好打交道。

上次韦祎帮她办展会,她跟韦祎吃过一次饭后,对韦祎印象很好。

当时老板也在场,这次明面上的任务是请老客户吃饭,隐藏任务估计是要她为下次合作铺路。

“陈总什么时候走?”

“不确定,但肯定不会超过一周。”

“你去定餐厅,规格要高,避开海鲜和西餐,最好是甜口的。”韦祎垂眸想着,“再到金店打一个金锁,刻什么字我发给你,让店员帮我串成狗项圈,做好看点,明天下午给我检查。”

宋以璇一一记下。

韦祎的记忆力惊人,很多客户喜欢重复找她合作,一是因为她能记清楚客户的需求,从不出错,二是因为韦祎性格好,待人如沐春风。

跟在韦祎身边的日子长了,宋以璇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

而且韦祎会在她低血糖时,手忙脚乱地给她找巧克力吃,见她痛经会立刻给她放假,她的前领导只会慊她耽误工作。

日程排完,秘书小姐出去了,韦祎瘫倒在椅背上,无声哀嚎。

她不生气是觉得跟客户没法生气,笑得灿烂是妈妈教的礼仪,不想竟给自己染上各种应酬。

但她能对谁诉苦呢?她无非跟简初晴吐槽过几次。

到了公司里,迎上小宋秘书崇拜的眼神,老板兼前追求对象信任的目光,她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跟裴隽雅吐槽,对方劝她别上班,那她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好想念简初晴。

原本她打算让简初晴休息两天就再约她,日程排成这样,恐怕挤不出多少时间了。

韦祎翻看着台历,脑海中一缕灵光闪过。她在台历上画了个圈,专门把那天晚上空出来。

几天过去,简初晴跟着组长忙到昏天黑地,韦祎照旧没动静。

忐忑的剑在她心中悬着,可因为工作太忙了,到家已是深夜,她没功夫琢磨情感问题。

“19号有空吗?”韦祎的消息在午餐间隙发来。

19号?项目结束不了,但那天山慧姐应该不会让她加班到太晚。

尽管知道韦祎不会认真欣赏她的穿搭,赴约那天,简初晴还是选择精心装扮。

她穿着白色靴子,薄毛线衫里搭配一条雾霾蓝的长裙,头发盘上去,耳朵上戴流苏耳坠。

或许有点过于郑重,但在她的生日里,郑重点儿也说得过去。

推开门,韦祎已经在等她了,她穿着整套西装,目光在简初晴身上流转一圈,笑着对她说:“好漂亮呀,初晴,特地为我打扮的吗?”

“随便穿的。”简初晴舍弃了原本的答案,说假话。她有自知之明,她跟韦祎,不是可以一起过生日的关系。

“噢~”韦祎嬉皮笑脸的,不知道信了几分,她一步步靠近简初晴,“我今天加班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是在解释吗?

可她们本来就不是正经约会,没人在乎外面的一层表皮。

简初晴被她弄得有点懵,正疑惑着,见韦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有一瞬间,简初晴以为她要跪地求婚。当然不可能,盒子打开,是条金项链,绣球花的样式。

“你记不记得我颁奖时递给你的花?里面就有绣球。”韦祎把项链拿出来,给她戴上,“别动。”

“太贵重了吧?我们又不是……包养关系。”简初晴努力克制住后退的冲动,问到后面声音弱下去。

韦祎像听了笑话:“一条项链,哪够得上包养的标准?”

“果然好看。”她后退一步,欣赏作品似的。

简初晴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她不自在。

“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啦。生日快乐,初晴,应该是23岁生日吧?”韦祎揭晓了谜底。

“对,23岁,你怎么知道的?”简初晴又一次有了被击中的感觉。

“和阿雅一起聚会的时候,你讲过你在十月出生,我查了一下酒店登记系统,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韦祎拨弄她的耳坠:“我们原本不也是朋友吗?”

“为什么是项链?”为什么偏偏是金项链?简初晴想不通。

“本来打算送你香水,因为你问过我香水的品牌。但前天帮客户选礼物,一看到这条项链,我就想起你了。”韦祎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盒,“香水我也准备了,都收下吧,初晴。”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简初晴的眼睛里泛起泪水。

曾经她同学过十八岁生日,得了一条金项链。简初晴回家告诉了妈妈,期待妈妈也会送她一个成人礼物。

那样她就可以拿起来跟同学们讲:“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并非是一种虚荣,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把爱可视化的心理。

妈妈说等她考上名牌大学送给她。

简初晴考上了,但妈妈没有兑现承诺,妈妈给哥哥买了一套房。

“反正他今后结婚我一定是要给他的呀,现在给他,他能多感恩我一点,再说你哥哥也考上了不错的学校呀。”

“晴晴,你接下来要离妈妈好远去上学,如果戴着金项链被抢了怎么办呀?太危险了。”

“等你结婚了,妈妈会把房子车子金子都当作嫁妆送给你,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才是这个家里跟我最亲的人。”

在妈妈的辩解中,她没有得到金项链,但她好像得到了爱。于是简初晴乖乖点头,没有计较。

韦祎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无意探究。

她用纸巾一点点蘸干简初晴的眼泪,把她抱进怀中:“不哭了,宝宝。”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呀,小傻瓜。”她心里想,没忍心说出来。

等下她们还要做爱,总不能害简初晴一直哭下去吧。

她是为了补偿心中的愧疚,她给简初晴的,是一些对她来讲无关痛痒的东西,用来置换简初晴的依赖、信任、顺从,以及一份辜负真心的豁免权。

简初晴同样不知道韦祎的恶意,韦祎歪打正着的礼物,恰好送到她的心坎上,她只顾着哭泣,只记得拥抱她的人温柔安抚的语气。

从小到大,简初晴不停地追逐温柔,然而,挥刀的动作再怎么温柔,最后亦免不了刺穿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