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前台姑娘的转述,白念纯白色的龙角下,一双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里昂这个名字,以及与之关联的那个肥硕身影和淫邪目光,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我知道了。”白念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随后便转身离开。
走出公会大门,圣辉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白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里昂她是真的不想见,可欠瓦勒里乌斯领主的这份人情债必须得还。
‘真是麻烦啊。’她心里暗自腹诽。
就在她纠结着是否要前往皇家魔法学院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莱恩!
那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关键时刻却意外可靠的家伙。
虽然他总是一副市井小混混的做派,但他那偶尔流露出的、与生俱来的优雅,都表明了他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贵族。
‘说不定他在皇家魔法学院有些人脉。’
白念心想,打算让莱恩先去调查一下里昂的底细,总比自己亲自去面对那个恶心的胖子要好得多。
打定了主意,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记得“银发与杂毛”小队这两天正好没有任务安排。
以那个吟游诗人闲不住的性子,这个时间点多半正在哪家酒馆里弹着他那永远跑调的琴,向酒客们吹嘘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冒险者们常去的酒馆走去。
果不其然,还未踏进酒馆大门,一阵几乎不成调的鲁特琴声就夹杂着某人得意洋洋的歌声传了出来。
白念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酒客围在中央的莱恩。
他正踩在一条板凳上,棕色的卷发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而甩动,口中高歌着自己如何“单枪匹马”挑战巨龙的故事。
‘这家伙,每次都在吹牛,就没有一次是真的。’
白念悄无声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他身后。她抬起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膀。
“嗯?”莱恩的歌声戛然而止,他转头一看,发现是白念那张面无表情却过分美丽的脸,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喔!白念!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不是想通了,决定正式加入我们伟大的‘银发与杂毛’?”他凑上前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面对莱恩一如既往的自恋和热情,白念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加入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她言简意赅地将里昂留言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对那个胖子的厌恶,只强调了这是灰木镇领主的委托,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
最后,她抬起纯白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莱恩问道:“你在皇家魔法学院,有没有认识的人?”
“哈哈哈!你可算问对人了!”莱恩一听,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夸张地一甩他那头棕色卷发。
“皇家魔法学院?我熟得很!他们现在的学生会长,那个叫伊芙琳的小丫头,以前可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求着我给她讲冒险故事的!不就是调查一个叫里昂的胖子吗?小菜一碟!放心交给我吧!”
虽然对莱恩话里的真实性抱有怀疑,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似乎并非完全在吹牛。
白念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安稳落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三天后的傍晚,一间人声鼎沸的酒馆内。白念和莱恩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两大盘淋满肉汁的烤鹿排和冒着白沫的麦酒。
“你是不知道,那个叫里昂的胖子,简直就是个人渣中的极品!”莱恩往桌上一拍,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伊芙琳顺着我给的线索一查,好家伙,这胖子竟然从黑市搞来了一种叫‘惑心香’的违禁品,用这东西控制了好几个女学生!把她们……咳咳,总之就是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
他吃了口烤肉,继续说道:“那些女孩子都被他折磨得神志不清了,要不是你这次委托,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不过现在好了,伊芙琳直接带着风纪委员们人赃并获,那胖子已经被扭送到了皇家监狱,他老爹就是帝国公爵也保不了他!这回可真是大快人心!”
‘惑心香?里昂这货还挺会玩的,不过我肯定是不会中招就是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瓦勒里乌斯领主那边,之后写封信和他说明一下情况吧。’
白念的动作顿了顿,问道:“那些女学生怎么样了?”
“唉,人都救出来了,不过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学院已经安排最好的牧师为她们治疗了,应该能恢复过来。”莱恩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说真的,白念,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伊芙琳还托我向你表示感谢呢!”
听到莱恩的这番话,白念心中那块因为里昂而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竟罕见地绽开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让喧闹的酒馆都为之失色。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她拿起麦酒杯,朝莱恩举了举,“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听到白念主动提出报答,莱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煞有介事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目光在白念那张清冷的脸上和她头顶那对漂亮的白色龙角之间来回移动。
白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该不会想提什么特别麻烦的要求吧?’
就在白念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莱恩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狡猾的笑容。
“嘿嘿,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还真有一件事,非你帮忙不可。”
“……什么事?”白念警惕地问。
莱恩把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那个……白念啊,你能不能……变成龙,带我……在天上飞一圈?”
空气安静了。
白念愣住了,她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从帮忙打架到借钱,甚至是被拉去当什么奇怪舞会的舞伴,唯独没猜到会是这个要求。
“就这?”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对!就这个!”莱恩用力点头。
看着莱恩那满脸期待的兴奋表情,白念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很轻,但却是发自内心的。
白念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麦酒一口喝完,豪气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别说一圈了,”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十圈都没问题。”
说做就做,当天下午,两人就来到了圣辉城一处偏僻无人的城墙角落。在确认四周无人后,白念深吸一口气,让莱恩站远一些。
下一秒,刺眼的纯白色光芒从她娇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急剧变化。
骨骼拉长发出“噼啪”的脆响,娇嫩的皮肤被一片片仿佛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半透明龙鳞所取代。
光芒散去,原本娇小的龙娘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头体长接近十米、盘踞在狭窄巷道里的巨龙。
它的鳞片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光线穿过鳞片,折射出深邃而纯净的淡蓝色光辉。
“酷……酷毙了!”莱恩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赞叹道。
巨龙低下头,凑到莱恩面前,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寒气。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音,示意莱恩上来。
莱恩吞了口唾沫,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龙颈,抓住了龙角根部坚硬的鳞片缝隙。
下一秒,巨龙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垃圾吹得四散飞扬。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矫健姿态冲天而起,瞬间便越过了高墙,出现在圣辉城的上空。
“呜呼——!”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开阔视野。
莱恩紧紧抓着龙鳞,看着脚下棋盘般的街道和火柴盒似的房屋,兴奋地大叫起来。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尽情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
“我——是——龙——骑——士!”他扯着嗓子,对着下方的城市呐喊,声音很快被高空的风吹散。
白念没有理会他的鬼叫,只是平稳地扇动着翅膀,在圣辉城的上空盘旋。
从这个角度,王都的全貌一览无余。
宏伟的皇宫、高耸的魔法塔、热闹的中央广场……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能感觉到莱恩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快乐,通过他紧抓着自己鳞片的双手传递过来,让她的心情也莫名地轻快了几分。
然而,这番招摇的举动,很快就引来了麻烦。
当白念降低高度,准备落地时,地面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哨声。
她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变回人形,巷口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兵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护在身前,紧张地与这头突然出现的巨龙对峙。
“根据圣辉城治安法第三十七条!任何大型飞行种族,未经许可,严禁在主城上空飞行!前面的……龙,还有龙背上的人,立刻接受检查!”一名卫兵队长高声喊道,他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额头渗出了冷汗。
莱恩从龙背上滑了下来,看到这阵仗直接汗流浃背了,飞行的兴奋劲也褪去了大半。
“误会!各位长官,都是误会!”莱恩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我们是冒险者,第一次来王都,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实在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自己和白念的冒险者铭牌。那两枚刻着“A”字的银色牌子在阳光下很显眼。
卫兵队长接过铭牌,看到上面的A级标识,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A级冒险者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重要人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巨龙,那纯白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敌意。
“A级冒险者?”他确认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无视王都的法规。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而且态度良好,就不予追究了。下次如果还想飞行,必须提前向市政厅申请航线许可。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多谢长官宽宏大量!”莱恩连连点头哈腰。
白念也配合地低下了巨大的头颅,从喉咙里发出表示顺从的低鸣。
‘真是的……莱恩这家伙就知道惹麻烦!都怪他,害得我在卫兵面前丢脸。下次绝对不能在城里飞了,要去更远的地方才行。被人围观好羞耻啊,得赶快开溜。’
卫兵队长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马撤离了巷口。
小巷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莱恩和巨龙形态的白念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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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次次任务的交替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白念来到圣辉城已经整整一年。
关于里昂那件龌龊事,白念在解决后便写了一封详尽的信寄给了灰木镇的瓦勒里乌斯领主。
她本以为会引来些许麻烦,却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信中,瓦勒里乌斯领主用最诚挚的言辞表达了歉意,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白念的愧疚和对儿子不端行为的愤怒。
至于里昂,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被家族派来的人强行带回领地禁足,这让白念彻底放下了心。
这一年,是她飞速成长的一年,圣辉城不愧是帝国的心脏,这里的委托数量和质量远非灰木镇可比。
凭借着A级冒险者的身份,她接取了大量报酬丰厚的任务。
从讨伐盘踞在矿脉的狂暴地龙,到护送珍贵的魔法材料穿越危机四伏的森林,她的战斗经验与日俱增,等级也稳步提升到了LV.39。
丰厚的报酬让她的小金库迅速膨胀。她不仅斥巨资买下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大型储物水晶,甚至还额外存下了七十多枚金币。
白念时不时也会与“银发与杂毛”小队组队,虽然报酬要平分,但与伙伴们并肩作战的乐趣却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她还从公会的老冒险者口中听说,圣辉城之所以如此繁荣,是因为其地下的魔力节点异常活跃,不仅孕育了强大的魔物,甚至还曾出现过数座庞大的地下城,不过都早已被传说中的S级冒险者彻底攻略了。
夜风微凉,吹拂着高塔顶端那道孤寂的身影。
白念静静地坐着,俯瞰着脚下如繁星般铺陈开来的圣辉城。
这一年来,她如同一只勤劳的工蜂,不知疲倦地战斗、积累,而此刻,身体深处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悸动与瓶颈感,预示着新的蜕变即将来临。
果然,在她将精神沉入体内时,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如期而至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随着他的等级达到39级,她的第二次试炼也随之到来,她距离传奇级,仅有一步之遥。
【试炼已开启,请选择你的试炼内容】
【试炼一:星辰之路。吸收一颗完整的‘星光石’,成功后等级提升至LV.40,并有一定几率进化为‘星幻龙’。注:进化成功率与‘星光石’的品质与能量纯度直接相关。】
【试炼二:苍穹之路。吸收一颗完整的‘苍穹石’,成功后等级提升至LV.40,并有一定几率进化为‘天穹龙’。注:进化成功率与‘苍穹石’的品质与能量纯度直接相关。】
之前从LV.19突破到LV.20,试炼内容是简单粗暴的击杀食人魔首领,这次居然变成了吸收某种石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星光石?星幻龙?这是什么东西?还有苍穹石和天穹龙……听起来都好厉害的样子,而且还要看品质和纯度,但这两样东西要去哪里找啊?完全没听说过啊!’
想不通的事情,白念选择暂时不去想。
她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在落地前展开龙翼缓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星辉旅馆。
第二天清晨,她便直接动身前往冒险者公会,打算寻找丝洛薇,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刚踏入公会大厅,她便一眼看到了聚在角落里的“银发与杂毛”小队。
马库斯大叔眉头紧锁,莱恩手舞足蹈,莉莉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托比在摆弄一个奇怪的魔导器,而丝洛薇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委托单。
白念走了过去,轻轻开口:“怎么了?”
“白念!你来得正好!”莱恩一见到她,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把委托单凑到她面前,“看!一个指名要我们小队完成的委托,去调查一个废弃的矿洞,报酬足足有十枚金币!怎么样,爽不爽?”
“报酬太丰厚了,而且是匿名指名,有些可疑。”马库斯沉声说道,他显然不赞同莱恩的乐观。
“哎呀,大叔你就是太谨慎了,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委托我们又不是没接过。”莱恩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马库斯没有理会他,而是拿着委托单走向前台,低声询问了些什么。
片刻后,他走了回来,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可以接。委托人预付了全额保证金,身份也通过公会验证了。白念,你要一起吗?”他看向白念,眼神中带着询问。
‘正好找机会问问丝洛薇有关星光石和苍穹石的事。’
“好。”白念略作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马库斯彻底放下心来。毕竟白念的实力在A级冒险者也是顶尖的那一批,这次任务的保险系数无疑大大增加了。
三天后的夜晚,废弃矿洞外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为微凉的秋夜带来一丝暖意。
莱恩又一次成为了营地的中心,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当年如何用一根琴弦就智退了鹰身女妖的故事。
“说起来,我们‘银发与杂毛’小队成立,也快五年了吧。”莉莉安靠在一块岩石上,打断了莱恩的吹嘘。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分发给众人,“尝尝吧,我新学的口味。”
白念接过一块,饼干还带着温热,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入口松软,味道出人意料的好。
就连一向表情冰冷的丝洛薇,也拿起一块,正准备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莱恩贼兮兮地凑到了丝洛薇身边,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道:“那个……丝洛薇啊,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关系这么好……你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他话音刚落,营地里瞬间鸦雀无声。
马库斯叼着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莉莉安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就连托比都从他的魔法书里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盯着莱恩。
被盯得浑身发毛的莱恩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干嘛这么看着我……白念上次就让我骑了啊……”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丝洛薇那双极淡的冰蓝色眼眸瞬间转向白念,其中充满了惊愕、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莱恩这个白痴!这种事怎么能当着丝洛薇的面说出来!看她的表情……好像很震惊的样子。难道龙族不能随便让人骑吗?糟了糟了,我不会触犯了什么禁忌吧?’
白念差点被嘴里的饼干噎住,心里把莱恩骂了一百遍,她无语地瞪着这个专坑队友的家伙,怎么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她有些尴尬地向丝洛薇解释道:“额……上次莱恩帮了我一个大忙,作为感谢,就……就带他飞了一圈。”
白念并不知道,作为高傲的龙族,是不会轻易让别人骑到自己身上的,这是一种近乎于将自己的尊严彻底交付出去的行为。
丝洛薇缓缓将手中的饼干放回了莉莉安的布袋里,饼干上甚至没有留下丝毫齿痕。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白念和莱恩之间来回扫视片刻,最终,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这次任务完成后,我载你们回去。”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靠着身后的大树,仿佛已经入定,不再理会任何人。
篝火旁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马库斯重重地叹了口气,莉莉安则幸灾乐祸地看着莱恩,仿佛在说“你死定了”。
这一夜,白念睡得极不安稳。
后半夜,她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悄悄地走出了帐篷。
果不其然,丝洛薇正抱着剑坐在篝火旁守夜,清冷的月光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雕。
‘啊啊啊,好尴尬!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龙?龙族是不是很看重这个?’
尽管内心无比尴尬,但白念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距离丝洛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犹豫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丝洛薇……那个……你听说过星光石和苍穹石吗?”
听到白念的提问,丝洛薇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冰蓝色的龙瞳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深邃而清冷,她就这么注视着白念。
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几秒,就在白念快要撑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时,丝洛薇终于动了。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星光石,”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就是天上的星辰。”
“哈?”白念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星辰?
那不都是远在数万光年之外、巨大无比的恒星吗?
怎么可能是能被吸收的石头?
她前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宇宙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天上的星星……是星光石?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所以试炼一是要我去摘一颗星星下来?开什么玩笑!’
丝洛薇没有理会白念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至于苍穹石,那是龙族的秘宝,由龙族中最强大的几位半神共同看守。”
说完,她收回手指,目光重新锁定在白念那张写满了茫然的脸上。她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你问这些做什么?”
面对丝洛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龙瞳,白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正如她此刻无比挣扎的内心。
在长久的沉默后,白念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这是我……下一次试炼的内容。我需要获得一颗完整的星光石或者苍穹石,而且……品质越高,体积越大越好。”
丝洛薇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篝火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两年前,确实有一颗巨大的星光石从天宇坠落,地点在极北之地的星落雪境。那是圣灵族的领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苍穹石……等我返回龙族之后,可以想办法为你弄到一块。但是,我不能保证能拿到很大的一块。”
‘星落雪境……圣灵族的领地!总算有具体目标了!苍穹石只能弄到一小块的话,成功率肯定会打折扣。不过,她居然愿意为了我去触碰龙族的秘宝吗?这个人情也太大了。这么看的话,还是去星落雪境找那颗坠落的星光石更稳妥。’
“谢谢你,丝洛薇。”白念真诚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激与暖意,“这个情报对我非常重要。”接着,她又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那……你知道星幻龙和天穹龙吗?”
丝洛薇听到这两个名字,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仿佛对白念能知道这些远古的名讳感到意外。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星幻龙,我了解不多。它们是比我们更古老的龙种,传说并不生活在艾尔德林的大地上,而是栖息于天宇之上的星辰之间,是真正的星辰化身。”
“至于天穹龙……”丝洛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它们是‘天之主’的眷属,拥有驾驭苍穹与风雷的力量,是龙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据我所知,在‘天之主’陨落之后,目前龙族仅存的两只天穹龙,都是早已踏入半神领域的古老存在。”
从丝洛薇口中得到确切情报的白念,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
变强的道路前所未有地清晰,无论是栖息于星辰之间的星幻龙,还是‘天之主’的眷属天穹龙,都让她那颗渴望力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次日中午,经过半天的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废弃的矿洞。
洞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嘴,不断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火把、药剂、武器。”马库斯沉声吩咐道,自己则拔出了背后的双手大剑,“进去之后,保持警惕。”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物的潮湿气味。
马库斯、白念和丝洛薇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距离,更深处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其他人则紧随其后,气氛压抑得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巨型蚁穴。
无数废弃的矿道如同蜘蛛网般连接着这里,通向未知的深处。
“有些不对劲。”马库斯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里太安静了,连只蝙蝠都没有。”他举起大剑,对众人命令道:“所有人,散开调查四周,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有任何发现立刻示警!”
众人依言散开,警惕地侦查着四周的矿道。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而暴虐的嘶吼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攀附在百米之高的岩壁上,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队伍中最显眼的莱恩。
下一刻,那阴影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径直朝莱恩扑去!
“小心!”马库斯怒吼示警,但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白念眼疾手快,体内的魔力瞬间爆发。
她发动了【极光闪烁】,瞬间出现在莱恩身边,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紧接着,她横剑于胸前,迎向那致命的扑击。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白念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从剑身传来,仿佛被一整座山撞上。
她手中的冰属性附魔长剑应声断裂,镶嵌的魔石碎成粉末。
狂暴的力量透过断剑,狠狠轰击在她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坚固的秘银胸甲瞬间破开一个大洞,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数十米外的岩壁上,然后颓然滑落。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这时,那巨大的黑影才缓缓落地,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头身形高达七八米,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毛皮,獠牙外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唾液的巨狼——芬里尔!
剧痛几乎要将白念的意识撕碎,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担忧强行将她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颤抖地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视野中,那个恐怖的巨兽轮廓依旧清晰,她咬着牙,将自己一丝精神力汇聚于双眼。
【鉴定】!
——————
种族:芬里尔
等级:LV.43
状态:饥饿,狂暴
——————
LV.43!
传奇级!
如果说强者级与普通级之间的差距是一道鸿沟,那么传奇级与强者级之间的差距,便是一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深渊!
哪怕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A级冒险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而且芬里尔这种传说中的魔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下矿洞里?这根本不合理!这背后一定有阴谋,那个委托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传奇级……开什么玩笑!那个委托人……想杀了我们!’
“跑!!”看清敌人的瞬间,马库斯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所有人瞬间惊醒,毫不迟疑地转身向来时的矿道撤退。莉莉安和搀扶着托比的莱恩第一时间朝着白念的方向冲来,想要架起重伤的她。
然而,一道银色的身影却逆行而上,挡在了巨狼与众人之间。
丝洛薇拔出了她的长剑,冰蓝色的龙瞳死死地盯着芬里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来拖住它,你们先走!”
看着挡在身前的银色身影,白念的瞳孔骤然收缩。莱恩和莉莉安已经冲到她身边,想要架起她撤退,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丝洛薇的身上。
“不……”
在她绝望的注视中,丝洛薇的身体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光芒中,少女的身形迅速拉长、膨胀,华丽的银色龙鳞取代了肌肤,一对巨大的龙翼舒展开来。
仅仅一瞬间,一位体长近十米,威严而优雅的银龙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挡住了芬里尔的去路。
然而,位阶的差距是绝对的。
银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迎着芬里尔冲了上去,但仅仅是一个照面,芬里尔那比钢铁还坚硬的利爪就在龙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龙血飞溅。
“你们先走!”白念挣脱了莱恩的搀扶,声音嘶哑而决绝,“我留下来帮她!”
【极光闪烁】的本质是将自己短暂的转化为纯粹的冰元素,无法携带他人。
她不能抛下丝洛薇独自逃生,心念电转间,白念再次发动技能!
整个人化作一道破碎的冰蓝色光影,闪现至芬里尔的身后,同时将体内超过一半的魔力彻底引爆!
【极光闪烁】—极寒领域!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绝对零度寒流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半径数十米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中的水汽化作尖锐的冰晶风暴,狠狠地刮向芬里尔!
刺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地下空洞,在芬里尔那漆黑如墨的毛皮上凝结出层层冰晶,极大地迟滞了它的行动。
但这头传奇级的魔狼只是不耐烦地抖了抖身体,身上的冰层便“咔咔”作响地尽数碎裂,它那双猩红的兽瞳中迸发出更加暴虐的杀意。
这点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吼——!”
白念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在纯白色的光芒中,她那残破的身躯再次发生剧变,骨骼重组,龙鳞疯长。
这一次的龙化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苦,胸口那塌陷的伤口在巨龙化的过程中被强行撑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她没有退缩,硬生生顶着足以让灵魂崩溃的痛苦,化身为一头体型稍小于丝洛薇,但气息更加神圣、更加冰冷的天龙。
作为白龙的变种,天龙与银龙在冰元素浓郁的环境中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在这片由白念创造的极寒领域中,她们几乎是主宰。
龙翼扇动间卷起刺骨的暴风雪,龙息交错喷吐,化为冰封万物的绝对零度洪流。
两头美丽的巨龙,一者如天空,一者似月华,围绕着黑色的芬里尔展开了搏命的厮杀。
利爪与獠牙碰撞,溅起刺眼的火花;龙息与魔狼的暗影吐息交锋,引发剧烈的魔力爆炸。
然而,即便有极寒领域的加成,39级的她们与43级传奇魔物之间的差距依旧是绝望的。
芬里尔的每一次反击,都能在她们冰晶般的鳞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战斗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未曾有过分毫的倾斜。
‘好痛……身体要散架了……不行……不能倒下……可恶!为什么会这么强!这就是传奇级吗……莱恩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吧……那就好……至少……要拖到他们安全为止。’
战斗已经化为一场绝望的蹂躏,白念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渐渐模糊。
芬里尔那双猩红的兽瞳中倒映着她残破的身影,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它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
巨狼张开那足以吞下整头巨象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闪电般地咬向白念那纤细修长的龙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奥术光弹呼啸而至,精准地命中了芬里尔的左眼!
“吼——!”
芬里尔吃痛地甩动头颅,猩红的独眼猛地转向攻击的来源。
在矿道入口处,莱恩他们去而复返,托比正举着还在冒烟的法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莱恩、莉莉安和格伦就站在他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人逃跑。
“掩护我!”托比嘶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
他扔掉法杖,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蹲下身开始在岩石地面上刻画复杂的魔法阵。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
芬里尔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彻底激怒,它放弃了面前奄奄一息的白念,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扑向托比。
“嘿!大狗!看这边!”莱恩跳到一块岩石上,手中的鲁特琴发出刺耳的噪音。
一道音波击中芬里尔的侧腹,连它的毛皮都没能割破,但成功让它偏了偏头。
莉莉安从侧面冲出,手中的短弓连射三箭,箭矢钉在芬里尔的鼻尖上,像几根牙签插在巨兽的脸上。
格伦沉默地举起他的战锤,狠狠砸向芬里尔的前爪关节。
这些攻击对传奇级的魔狼来说连骚扰都算不上,但它被激怒了。芬里尔放弃了托比,转身朝三人扑去。
芬里尔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一掌拍飞了莱恩,那个吟游诗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岩壁上,鲁特琴碎成木片。
又一掌扫向莉莉安,爪尖带起的风压就撕裂了她的皮甲。
莉莉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绝望的闭上了眼。她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湿漉漉的碎裂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推开了。
格伦,那个沉默寡言的矮人,那个总是在营地角落里默默修补大家破损装备的矮人,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芬里尔的利爪从他的右肩劈下,穿过胸膛,从左侧腰部划出。
矮人的身体像被拆开的木偶,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了两截,内脏和鲜血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铺开。
格伦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莉莉安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莉莉安读懂了那个口型。
“快跑。”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莉莉安想要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块堵在那里。
她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那摊肉泥,看着那个昨天还帮她修好弓弦的矮人,看着那个每次任务回来都会默默把所有人的装备检查一遍的矮人。
“引它过来!!”托比嘶吼道。
他脚下的魔法阵已经完成大半,复杂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他的额头全是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没有停。
就在这时,两道残破的身影从地上挣扎而起。
白念与丝洛薇已经解除了龙化,恢复了遍体鳞伤的少女形态。
她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下一秒,两对沾满血污的龙翼在她们身后猛然展开,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向着那头黑色的死亡化身悍然冲去!
“莉莉安,别愣着!”
马库斯的咆哮压过了芬里尔的低吼。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但眼神却恢复了老兵的锐利。
他第一个从格伦死亡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大剑指向巨狼。
“莱恩,左侧骚扰!莉莉安,右侧,射它的眼睛!白念,丝洛薇,正面牵制,把它往托比那边引!”
命令下达,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不再是混乱的各自为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生命为赌注的狩猎。
莱恩通红着眼睛,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芬里尔的侧脸,然后转身就跑,用他最快的速度在岩石间穿梭,口中发出各种怪叫。
莉莉安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举起了弓。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根根箭矢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地射向芬里尔仅剩的右眼。
芬里尔被彻底激怒了。它无视了莱恩的挑衅,猛地转向莉莉安。
白念和丝洛薇同时冲到芬里尔和莉莉安之间。
白念张开龙翼,用龙息汇聚成一面冰墙挡在身前。
丝洛薇则直接用她那遍体鳞伤的龙翼护住莉莉安。
轰!
冰墙瞬间粉碎。
芬里尔的利爪拍在丝洛薇的龙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丝洛薇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莉莉安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莉莉安!后退!”马库斯大吼。
芬里尔的目标始终是那个不断用箭刺痛它的弓箭手。
莉莉安推开压在身上的丝洛薇,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射击。
她的箭无法对芬里尔造成任何伤害,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直到最后也不放弃的姿态。
“莉莉安!快跑!”莱恩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太晚了。
芬里尔失去了耐心。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莉莉安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她射出了最后一箭,箭矢无力地弹开了。
然后,巨爪落下。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血肉挤压声。
那个总是抱怨伙食不好、却会细心为大家准备干粮的女孩,那个嘴上刻薄、却会在夜晚为大家缝补衣服的女孩,变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混合着碎布和骨渣的红色烂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也正是因如此,这头嗜血的巨兽,终于踏入了托比早已布置好的魔法阵范围之内!
“就是现在!”
托比将法杖用力顿在地上,他咬破舌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与魔力悉数灌入脚下的魔法阵中!
刹那间,繁复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苍蓝光芒,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以他为中心轰然成型。
魔法阵发出了嗡鸣。
以托比为中心,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空洞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白念那种带着神圣气息的绝对零度,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吞噬一切热量的死寂之寒。
四周的所有冰元素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剥夺、汇集。
白念之前创造的极寒领域,如同被巨鲸吞噬的沙丁鱼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消失,化为最纯粹的冰元素洪流,涌向魔法阵的中心。
芬里尔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它那庞大的身躯正要发力跃出法阵的范围。
“还不够快!”托比嘶吼道,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渗出。
“那就用我的!”莱恩想也不想,冲到魔法阵旁边,将手掌按在符文上,把体内剩余不多的魔力也疯狂地注入其中。
得到了新的能量补充,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空气中无数的冰晶、地面上凝结的血冰、甚至岩石中蕴含的微量水分,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凝聚成一股白色的死亡风暴。
风暴的核心,就是那头传奇级的魔狼。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世界安静了。
那头刚才还在肆虐的、不可一世的芬里尔,被彻底冻结在了一座高达十米的巨大冰块之中。
它前扑的姿态,张开的血口,猩红独眼中暴虐的杀意,全都被完美地封存在这巨大的冰晶里,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死亡雕塑。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咔……”
一声清脆的、如同丧钟般的声音,从冰块的中心传来。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芬里尔的心脏位置,并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陷阱,困不住它太久!
“噗!”托比和莱恩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再次将已经枯竭的身体里最后压榨出的生命力注入法阵,勉强修复着裂缝。
“趁现在,快跑!”莱恩转过头,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尸斑一样的灰色纹路,那是生命力过度流失的证明。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和托比来维持魔法阵!能拖多久是多久!”
白念僵住了。
跑?把用生命为她们争取时间的同伴留在这里,然后独自逃跑?
白念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不”,想说“一起走”,但任何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向丝洛薇,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同样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她们只对视了一秒。但就在这一秒里,她们读懂了彼此。读懂了那份不愿,那份悲痛,以及最后那份……残酷的决断。
活下去。
白念身后残破的龙翼再次张开,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将马库斯拦腰抱起。不再回头,与丝洛薇化作两道流光,向着矿洞出口,亡命飞去。
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压,吹动了莉莉安落在地上的发带。这是她们留在这个地狱里,最后的一丝痕迹。
腥臭的空气逐渐被野外干冷的夜风所取代。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暗淡的月光。
白念和丝洛薇几乎是同时冲出了矿洞的洞口。在跨越那道界限的瞬间,支撑着两人不计后果飞行的最后一口气泄掉了。
残破的龙翼再也无法兜住气流,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重重地坠向长满杂草的沙石地。
砰——!
沉重的撞击让白念眼前一黑,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
马库斯从她怀里滚落到一旁,已经昏迷不醒。
丝洛薇同样摔得不轻,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背上的深长爪痕再次崩裂。
刺骨的夜风让她们精神一振,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就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矿洞入口的空地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个身姿挺拔的成年男性,在月光下,他头顶那对雪白的龙角格外醒目——是白龙族的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袍,衣摆没有沾染半点泥土,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缓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他的视线与地上的丝洛薇撞在了一起。
男人原本冷漠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但立刻化作了一副极其夸张的狂喜与焦急。
“丝洛薇殿下!”他快步朝两人走来,声音里透着颤抖的激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站住!”
丝洛薇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她用一只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男人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丝洛薇的脸色没有因为“援军”的出现而有丝毫好转,反而比面对芬里尔时更加阴沉凝重。
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不再是搏命的疯狂,而是看透一切的刺骨寒意。
芬里尔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地下矿坑中。
那头本该在深渊游荡的巨狼,却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疯犬,恰好在她们执行常规任务时出现。
这是有人刻意布下的死局。
而眼前这个男人,丝洛薇认识。他显然早就到达了这里,却对里面爆发的传奇级魔力波动无动于衷,死死守在唯一的出口。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看到她活着出来时,那下意识的、见鬼般的表情,已经将一切答案写在了脸上。
“我让你站住!”丝洛薇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银色的瞳孔紧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缝。
那人停下了脚步。
脸上的狂喜与焦急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丝洛薇那双看透一切的冰蓝龙瞳,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
“真没意思。”
他伸手弹了弹长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肌肉重新排列,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丝洛薇殿下,真没想到,您居然能从那头饥饿的芬里尔爪下活着出来。”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您知不知道,族里有多少人希望您死?好让更‘合适’的人选继承您的位置?”
丝洛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猜对了。芬里尔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针对她的死局。
就在男人说话的间隙,单膝跪地的白念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短暂地驱散了大脑的昏沉。
目光锁定了前方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发动了【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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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埃尔文
种族:白龙族
等级:LV.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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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传奇级!
白念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她那双纯白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视线中的字眼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切割着她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操!操!操!还有第二关?!我去你妈的!这他妈还怎么打?!’
白念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心中将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他们用四条人命,才勉强把一头43级的芬里尔冰封住。
而现在,就在她们拖着残躯以为看到希望的洞口,竟然还站着一个41级的满状态传奇级?
“不用挣扎了,殿下。”埃尔文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丝洛薇和白念刚要有所动作,一股无形但强悍至极的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那是纯粹的、源自血脉顶端的【龙威】!
没有任何前兆,四周狂暴的冷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氧气,又灌入了无数沉重的铅块。
无形的重压以埃尔文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荡开。
“噗——!”
丝洛薇首当其冲,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峰,狠狠砸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仰起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口中喷出,在半空中化作凄厉的血雾。
砰!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沙石地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她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修长的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但没用,传奇级龙族的【龙威】压制,让她连站立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屈辱地用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在丝洛薇倒下的同时,白念也遭到了同样的重击。
重压降临的瞬间,白念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本就断裂的骨骼在重负下发生二次错位。
她喉咙一甜,同样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她紧紧握住的剑柄上。
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上半身被压得向前倾倒,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里,因为重压而挤出了更多的黑紫色血块。
但她只是身体晃了晃,依旧用那柄断剑支撑着,勉强站立着没有倒下!
埃尔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看着地上那个衣不蔽体、浑身是血,明明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却依然像一根钉子般死死扎在原地的白龙。
随后,那丝错愕化作了更为浓厚的兴味。
“哦?”
埃尔文发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收拢了抬起的手指,周身狂暴的龙威稍稍收敛了些许,但依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白念死死罩在其中。
“居然能在我的龙威下站着。”埃尔文迈开步子,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紧不慢地向丝洛薇走去,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白念身上,“看来,你身上的血脉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难怪能从芬里尔的爪下活到现在。”
“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饶,”埃尔文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虚伪而傲慢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把你当做宠物养着,或许会比直接杀了你,要有趣得多。”
随着埃尔文一步步向跪倒在地的丝洛薇逼近,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从他身上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为了防止这位银龙公主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底牌,埃尔文猛地将自身的龙威再次提升到了顶峰!
“唔……”
本就重伤的丝洛薇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前的光景便瞬间化为漆黑,整个人彻底昏迷了过去,软软地瘫在泥土中。
就在埃尔文抬起手,准备给予丝洛薇最后一击的时候,一道被他彻底无视的身影,突然暴起!
“什么?!”埃尔文瞳孔剧烈收缩,惊怒交加之下仓促转头。
一直被他当做昏迷人类垃圾的马库斯,根本就没有昏迷!
他只是在伪装,在等待一个时机!
强大龙族那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埃尔文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倒在地上的“凡人”。
正是这个致命的疏忽,给了马库斯绝无仅有的机会。
他如同猎豹般瞬间冲到埃尔文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魔法卷轴,并猛地将其撕碎!
一股璀璨的魔法光芒闪过,一个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半透明囚笼瞬间成型,将他和埃尔文困在了一起!
埃尔文狂怒地扇动龙翼撞击囚笼,冰刃狠狠轰在金光之上,却只能激起阵阵涟漪。这是强制性的双向禁锢卷轴!
“趁现在!”
马库斯死死按住卷轴残页,全身皮肤下不断喷溅出血花,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音量朝白念怒吼道:
“带着丝洛薇跑!往西南方跑!快!!”
几乎在马库斯吼出第一个字的瞬间,白念的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极光闪烁】!
她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出现在丝洛薇身旁,一把将她抱起。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往西南方跑?
圣辉城明明在东方,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信任战胜了理智。
她将残存的所有魔力一口气注入背后的龙翼,那对布满撕裂伤与血洞的龙翼猛地向后一拍,卷起狂暴的劲风!
白念抱着丝洛薇,化作一道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的血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西南方深邃压抑的夜空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在滚滚黑夜里。
夜风如同一把把钝刀,狠狠刮过白念暴露在空气中的残破肌肤。
背后的龙翼已经撕裂到了极限,骨节连接处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异响,她的飞行速度已经提升到了近乎自毁的极致。
怀里的丝洛薇沉重而冰凉。银发少女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此刻与刺鼻的浓重血腥味缠绕在一起,不断涌入白念的鼻腔。
但这微弱的香气无法带来分毫的安抚。
白念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没有对未来的恐惧,没有对牺牲同伴的悲伤,唯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不断回响。
‘再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然而,残酷的位阶天堑,从来不会因为意志的坚韧而有所动摇。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能逃得了吧?”
冰冷而带有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白念身后极近的空中炸响。那声音并不高昂,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还没等白念做出任何调整,一股远比此前更加沉重、更加暴虐的传奇级龙威,如同一座从万丈高空坠落的无形铁山,轰然砸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噗——!”
白念的娇躯在半空中剧烈一震,灵魂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不可名状的血色巨手狠狠攥紧、抽绞!
本就破碎的内脏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二次撕裂,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她口中疯狂喷溅而出,泼撒在漆黑的夜空中。
背上的龙翼瞬间失控,飞行的轨迹急转直下。原本迅捷如流光的推进速度猛地一滞,歪歪扭扭地向着下方的荒地坠去。
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彻底告罄,再也榨不出哪怕一丝一毫了。
别说发动【极光闪烁】,就算现在丢下怀里的丝洛薇,她也飞不出几米。
何况,她根本不可能丢下丝洛薇。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魔力……一点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逃不掉……要死了吗……’
就在白念的意识即将滑入无底深渊,准备彻底放弃挣扎的那一刹那。
“到此为止了!”
一个嘹亮而浑厚的男声,如同划破混沌的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前方漆黑的夜空中炸响!
这声音中没有掺杂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却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将空间都震碎的恐怖穿透力。
紧接着,白念那涣散的纯白眼眸中,映出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璀璨夺目、宛如弯月般的半弧形剑光。
它从前方的荒野深处拔地而起,以一种撕裂苍穹的狂暴姿态,精准地擦着白念残破的龙翼闪过,狠狠地斩向她身后的虚空!
嘶啦——!
某种无形的东西被生生切断了。那是埃尔文笼罩在白念身上的传奇级龙威,在这道霸道无匹的剑气面前,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压在灵魂上的无形铁山骤然消失。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解脱,却成了压垮白念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靠着极度紧绷的神经和对埃尔文的仇恨死死支撑的躯壳,在失去压力的瞬间彻底宕机。
白念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嗡”的一声闷响,随后,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线和痛楚都被瞬间抽离。
她抱着丝洛薇的身体开始向地面坠落。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强行扭转身躯,让自己背对大地,用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血肉之躯,为怀中的银龙少女,构筑了最后一道缓冲。
——————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缓慢上浮。
没有了呼啸的冷风,没有了刺鼻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神草药香气和柔软洁净的触感。
白念的睫毛微微颤动,艰难地撑开了那双纯白色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绘有圣徽的洁白洁净天花板,以及窗外透进来的、略微刺眼的午后阳光。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床畔响起。白念转过头,看到一名身穿纯白色制服的护工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这……是哪?”白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她的喉咙干涩,但胸口那原本致命的大洞却奇迹般地不再漏风了。
“这里是圣辉城的第一疗愈所。”护工一边轻声回答,一边熟练地掀开白念身上的薄被,解开她身上缠绕的部分绷带进行例行检查。
当看到绷带下方那些骇人的伤口时,护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在【天龙之体】的自愈能力下,左胸那几乎贯穿肺叶的血洞,如今已经长出了新生的粉嫩肉芽,开始迅速结痂;背后那些被岩石硬生生磨烂的皮肉,也已经完全收口。
“真是不可思议……”护工忍不住轻声感叹,“你被送来的时候,几乎连心跳都快停了。换作普通人,这种伤势哪怕用最高级的治愈魔法也得躺上大半年。但仅仅三天,致命伤居然已经好了一大半……”
她重新帮白念包扎好,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过,你透支得太严重了,特别是魔力回路和内脏受到的震荡。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多修养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勉强下床。”
三天。
这个时间刻度让白念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那场地狱般的死斗,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丝洛薇呢?”白念猛地想要坐起身,却被一阵眩晕按回了枕头上。她死死盯着护工,“还有我的队友,马库斯大叔他们怎么样了?”
“那个银色头发的女孩也没事,”护工温和地回答,“就住在你隔壁的病房。不过她的恢复速度没有你这么快,还在昏迷中。至于其他人……冒险者公会已经组织了最高规格的搜救队前往矿洞了,一有消息他们会立刻通知我们的。”
听到丝洛薇没事,白念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了一瞬,但在听到后半句话时,她的心便如同绑着巨石般,直直地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不可能是“搜救”。工会派去的人,只不过是在收敛碎肉罢了。
悲痛如同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涌,但白念没有哭出声。
她那张苍白清冷的脸上,只是失去了一切表情。
她默默地攥紧了身上洁白的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谁……救了我们?”沉默了良久,白念垂着眼眸,用极为平静却发颤的声音问道。那个在最后关头撕裂传奇级龙威的剑光,绝对不是偶然。
“是S级冒险者,凯洛斯大人。”护工眼中露出一丝崇敬,“听说是他当时正好在西南方的龙脊山脉执行任务,碰巧遇到了你们。”
‘凯洛斯……西南方……S级冒险者……’
几个关键词在白念的脑海中串联起来,瞬间点亮了所有的迷雾。
她终于明白了马库斯最后的用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在接取这个可疑的委托前,就已经打探到有一位S级冒险者在西南方活动!
他让她们往西南方跑,根本不是慌不择路,而是将唯一的生机,寄托在了那渺茫的“偶遇”之上!
仅仅只是在矿洞就埋伏着两位传奇级的敌人,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这是一张针对丝洛薇的巨大暗杀网。
如果当时白念没有听马库斯的话,而是按照常理,带着丝洛薇拼死向东方的圣辉城方向逃跑,那么等待她们的,绝对不会是获救,而是第二波、第三波早就在逃生路线上埋伏好的杀手。
想到这里,白念只觉得一阵后怕,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悲伤与敬佩。
马库斯大叔……那个外表粗犷、内心却比谁都细腻可靠的男人,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然在为她们铺设着活下去的道路。
他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安心。
“马库斯大叔……”
白念将脸深深地埋进苍白的手掌里,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护工见她情绪低落,轻叹了一口气,默默端着医疗托盘退出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壁上魔法时钟轻微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闷响突然从门外的走廊传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工们惊慌失措的惊呼。
白念猛地抬起头,纯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病房的房门。
走廊上的景象让白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她病房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丝洛薇此刻正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她身上穿着和白念一样的白色病号服,原本柔顺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丝洛薇小姐,您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随意走动!”
“放开我!”丝洛薇的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要去找莱恩他们!”
丝洛薇猛地挥开护工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她背上的绷带隐隐透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试图强行站起来。
那双冰蓝色的龙瞳中,满是无法接受现实的惊恐与几近疯狂的执拗。
就在护工们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阻拦这位身份高贵的伤患时,一阵平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的一端传来。
“好久不见啊,丝洛薇。”
一道低沉、醇厚,带着几分熟稔与无奈的男声,越过护工们的肩膀,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你还是那么倔强啊。”
白念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来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冒险者风衣,一头凌乱却不失狂野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极其英俊且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的身上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场,让周围慌乱的空气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个黑发男人出现,周围那几位原本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护工,立刻停止了动作。
她们迅速退到走廊两侧,恭敬地低下头,对着男人整齐地行礼。
“凯洛斯大人。”
丝洛薇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对周围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只是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蓝色龙瞳注视着凯洛斯,重复道:“带我去找莱恩他们。”
凯洛斯看着地上面容惨白、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却依然固执得像头孤狼的少女,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黑发。
“我好歹也救过你两次了把?”凯洛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散漫与无奈,“对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丝洛薇没有回应他的调侃,那双毫无高光的眸子依旧执拗地盯着他,背上因为用力而渗出的鲜血在白色的病号服上一点点晕染开来。
她用沉默和硬撑的姿态,无声地催促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凯洛斯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了。
他垂下眼帘,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后便被属于S级冒险者的沉稳与认真所取代。
“我已经带人去搜救过了。”凯洛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我把你们送回圣辉城之后,我带着队伍立刻返回了那个废弃矿洞。”
丝洛薇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呼吸屏住了。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凯洛斯的语气低沉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判决,“矿洞已经完全坍塌了。我们翻遍了废墟,但……甚至有些人的尸体都无法找到。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战斗的残骸。”
听到这句话,倚靠在门框边的白念,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质的门框里,木屑刺破了指尖的皮肤,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只能在废墟里,尽量收集了一些属于他们的遗物。”凯洛斯看着丝洛薇那张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放轻了声音,“那些东西现在都安放在圣辉大教堂里。等你的身体恢复了,再去认领吧。”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钟的滴答声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白念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们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讲故事的马库斯大叔,没有了总是斗嘴的莱恩和托比,也没有了温柔的格伦和莉莉安了。
两天后,圣辉城中央大教堂。
肃穆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之下,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悲伤。
白念与丝洛薇脱下了疗愈所的白色病号服,换上了肃穆的黑色素色长袍。
丝洛薇的脸色依旧如雪般苍白,单薄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黑袍里,显得格外消瘦。
中央的高台上,停放着几具覆着白布的木棺。
这根本称不上一场完整的葬礼。灵柩里安放的,大多只是遗物——格伦那把被砸扁了的战锤,莉莉安那张断了弦的短弓。
唯一找回遗体的是莱恩和托比,但那也仅仅是两具被撕裂得残缺不全的躯块。
白念静静地站在马库斯的棺木前,冰冷的石地板透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剑鞘上。
马库斯大叔……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当时用尽最后的魔力撕开禁锢卷轴,将自己与埃尔文死死锁囚笼里。白念完全能够想象出那个场景。
被凡人算计了的高傲白龙,在囚笼爆发出了怎样疯狂的怒火。
马库斯大叔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究竟承受了怎样惨烈而绝望的虐杀,甚至连一点碎肉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存留下来。
一旁的丝洛薇伫立在棺木前,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伫立在风雪中的冰雕。
白念偏过头,看向丝洛薇的侧脸。
银发少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件沾血的遗物上,她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晕,但那双冰蓝色的龙瞳里却没有一丝水汽。
相反,在她纤细睫毛的边缘,随着极度压抑的呼吸,竟然悄然凝结出一粒粒极小极细的浅蓝色冰晶。
那些冰晶在教堂透进来的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破碎的钻石碎屑,无声地附着在她洁白如玉的皮肤上。
白念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手去触碰她。她只是默默地往丝洛薇身旁挪了半步,用自己尚带有一丝体温的肩膀,轻轻贴住了丝洛薇发冰的黑袍。
这场没有死者面容的葬礼,在沉闷的祷告声与零星的悼念中默默结束。
当两人缓缓走出教堂的大门,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时,微凉的晚秋风吹散了丝洛薇眼角残存的冰晶,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湿痕。
“你……还好吗?”白念微微侧过头,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
丝洛薇静静地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半响才极其轻微地摇了太头。
“原本……我以为这次能哭出来的。”丝洛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但那双紧紧抠在长袍内侧的手指却暴露了真相,“可还是失败了。”
她的试炼,依旧未能完成。
白念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再追问。
离开教堂后,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一家有些破旧的街角餐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以前小队任务归来后,马库斯大叔最喜欢带大家来庆祝的地方。
餐馆里依旧热闹,推杯换换的声音和煎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座位坐下,点了一份平时最常见的炖肉与黑面包。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空气死一般沉寂。
餐刀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轻响,热气腾腾的炖肉摆在面前,却没有任何人动一口。
白念机械地捏着干硬的黑面包,眼神落在了桌子空出来的另外几个位置上。
往常的这个时候,桌角总是最热闹的。
如果莱恩还在,他现在肯定早就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大口灌着劣质的麦芽酒,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刚才有多威风;而托比则会翻着白眼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扔进莱恩碗里,冷不丁敲一下他的后脑勺;格伦和莉莉安会在一旁无奈地笑,马库斯大叔则会一边数着铜板,一边笑骂着让他们消停点。
可现在,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沉默的幸存者。
除了汤气升腾的白雾,再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来吹牛了。
当晚,在旅馆的房间里,白念和丝洛薇默默地整理着队友们的遗物。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衣物摩擦和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突然,丝洛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的指尖在包裹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物件。
她将那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那是一个精致的小布袋,布料的边缘虽然沾染了一些灰尘,但能看出被人极其用心地包裹和保存着。
布袋的系绳上,还打着一个莉莉安最喜欢的那种蝴蝶结。
她有些迟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就是那天晚上她没有吃的那种。
在饼干下面,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是莉莉安那有些潦草但不失可爱的字迹:“给你留的,不用谢。”
丝洛薇死死地盯着这张微微泛黄的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
她那双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冰蓝色眼眸,在那一刻,无声地碎裂开来。坚不可摧的冰层,被温柔地击穿了一个缺口。
两行清泪,终于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
不是在面对传奇魔物时的生离死别,不是在埋葬战友时的巨大悲痛,而是在这静谧的夜晚,在这份来自过往的、微不足道的小小善意面前,她那沉积了百年的情感堤坝,轰然决堤。
“呜……”
压抑的呜咽声响起,丝洛薇再也无法支撑。
她扑进白念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冰冷的泪水浸湿了白念的肩头,也带着丝洛薇百年来从未表露过的心声。
“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大家……”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莱恩的故事……其实很有趣……莉莉安做的点心……一直都很好吃……托比的魔法……帮了我很多次……格伦……他总是默不作声地帮我保养武器……还有马库斯,他……他总是在照顾我……。”
白念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的丝洛薇,那份压抑了数日的悲伤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收紧了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夜里,两颗破碎的灵魂紧紧贴在一起,用彼此残存的体温,消化着这份太过沉重的温柔与残酷。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里浮动的尘埃。
桌面上,属于“银发与杂毛”的遗物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用防水布包裹得整整齐齐,准备提交给冒险者公会进行封存。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各自的行李。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最终的离别到来之前,用最寻常的动作填满时间的缝隙,以此来推迟那个必然要说再见的瞬间。
丝洛薇在昨夜的痛哭之后,成功完成了她的试炼,等级突破至LV.40,正式踏入了传奇级。
她需要尽快返回东方的龙族领地,向族中复命,更重要的,是要借助王室的力量,调查清楚那场阴谋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白念,则将踏上前往极北之地星落雪境的旅途,寻找那颗坠落的星光石,完成属于她的蜕变。
半个小时后,圣辉城宏伟的北门之下。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口,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流、马车与商队。
喧嚣的叫卖声、车轮的滚滚声、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白念和丝洛薇并肩站在这片嘈杂的边缘,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白念。”
就在白念准备开口道别时,丝洛薇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白念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给你。”丝洛薇递给白念一片闪烁着柔和银光的龙鳞,“这是白龙族王室的信物,应该能帮到你。”
白念怔怔地看着那片龙鳞,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鳞片的一瞬间,一股冰凉而温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流遍全身,让她因离别而有些空荡的心,仿佛被填上了一块。
“……谢谢。”白念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珍贵的龙鳞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声音有些发涩。
丝洛薇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微微点了点头。
“再见。”丝洛薇说。
“嗯,保重。”白念回应。
随后,两人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正式分别。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分岔的瞬间,将影子也一并割裂。
没有回头,没有话语,只有各自坚定的步伐,踏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无数故事的开端。
白念在圣辉城的冒险与羁绊,至此,已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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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人类领地最北端的霜风王国内,一个名为白松村的边境村庄里,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敲打着酒馆的窗户。
酒馆内,壁炉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烤肉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
白念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将自己完全笼罩在灰褐色的旅行斗篷之下。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纯净的白色眼眸。
‘听丝洛薇说过,圣灵族、龙族、人族、魔族和精灵族是艾尔德林最强大的五大种族,但其他的种族我基本上都见过了,唯独圣灵族和魔族没见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白念一边想着,一边小口抿着杯中温热的茶水,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谈话,试图从中捕捉任何与星光石或星落雪境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里已经是人类领地最北的哨站,再往前,便是传说中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圣灵族疆域——星落雪境。
然而,一路行来,她所打探到的情报少得可怜,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圣灵族早已封锁了整个星落雪境,切断了与外界绝大部分的往来,只有极少数身份尊贵的使者,才有机会踏入那片神秘的土地。
‘早知道当初就多问问丝洛薇了,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了,希望丝洛薇给的信物能让我进去吧。’
白念在心中懊恼地叹了口气。她回想起那位冰山美人般的银龙公主,如果当时能再多聊几句,或许现在就不必如此被动。
白念将杯中最后一口温水喝尽,留下几枚铜币在桌上,便拉紧斗篷,起身离开了这家嘈杂的酒馆。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满了她的领口,但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冷。
她沿着主路走了没多远,就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
她走了进去,旅店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擦拭着一个巨大的鹿头标本。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白念,报出一个价格,便扔过来一把带着数字烙印的黄铜钥匙。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好奇的探询,北境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白念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香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唯一的好处是,窗户正对着北方。
她反手将门锁上,那沉闷的锁声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她与整个外部世界彻底隔开。
直到这一刻,白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她解开斗篷的系带,任由那件沾染了风雪和尘土的灰色外衣滑落在地。
没有了斗篷的遮掩,她那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头顶那对仿佛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白光。
她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上立刻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从镶嵌在银色戒指上的储物水晶里,取出了丝洛薇给她的信物。
它比白念自己的天龙鳞片要小一些,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仿佛将极北深海的颜色凝固其中。
鳞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像月光洒在初雪之上。
当白念的指尖触碰到它时,一股熟悉的、凛冽的寒意顺着皮肤传来,让她瞬间想起了丝洛薇那双总是保持着距离,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手。
她握紧了那片龙鳞,感受着那份冰冷带来的刺痛和清醒。记忆、悲伤、责任,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将鳞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水晶,随后走到床边坐下。明天,她就要踏入那片未知的、被冰雪封锁的禁地。但现在,她需要休息。
白念没有脱下衣服,只是蜷缩在床上,目光穿过布满冰花的窗户,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片巍峨、圣洁又充满了危险的苍白山脉。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天光未亮,白松村仍在沉睡。
冷寂的空气中,最后一丝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在村外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悄然伫立。
风卷起她雪白的长发,与漫天飞舞的细雪融为一体。
白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到极致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刺痛,反而让她精神一振。
作为天龙,严寒是她的摇篮,风雪是她的同伴。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永恒冰雪笼罩的北方天际。
下一刻,一对巨大而华丽的龙翼猛然展开,她脚下的积雪被无形的气浪猛地推开,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冲入漆黑的苍穹。
世界被简化成了最纯粹的颜色。
脚下是无垠的白,头顶是变幻的灰,偶尔云层裂开缝隙,透下几缕惨白得没有温度的阳光。
到了夜晚,天空则变成深邃的墨蓝,巨大的月亮悬挂其上,有时还能看到绚烂的极光如彩带般在天际舞动。
她几乎没有休息,只是依靠着天龙强悍的体魄不停地向前。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的白色连衣裙猎猎作响,长发如一道银色的彗尾拖在身后。
在这片足以让任何生命迷失方向的白色荒原上,她手中那枚小小的魔法罗盘,是唯一的坐标。
那根永远指向正北方的纤细指针,是她与文明世界最后的联系。
第三天的正午,当太阳挣扎着在云层中露出一个苍白的轮廓时,白念终于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丝异样。
一道贯穿天地的、极其淡薄的、仿佛流动的极光。
它从天空的最高处垂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之下,将整个北方世界一分为二。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就是圣灵族的结界。
白念加快了速度,笔直地朝着那道光幕飞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道屏障的宏伟愈发令人心惊。
它就像一面由光织成的、无穷无尽的墙壁,表面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在缓慢流淌,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她终于在光幕前停下,悬浮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前触碰。
指尖与光幕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反而像伸进了一团极其稠密的、冰凉的液体之中。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的手指推开,同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是一个女声,听不出年纪,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漠。
“龙族,离开这里。”
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源于她的灵魂深处。
白念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并非源于寒冷,而是源于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的本能恐惧。
但她并没有退缩,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片丝洛薇给的龙鳞。
她将鳞片举到身前,鳞片上流转的月华般的光晕在光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是受朋友所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进入星落雪境。”
威严的女声沉默了,这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煎熬。
白念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威严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探的复杂情绪。
“进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念面前那坚不可摧的光幕,一道一人高的缺口无声无息地出现。
缺口的边缘光滑如镜,里面是更加浓郁、更加纯净的白色风雪,以及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崭新的天地。
白念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劲,然后穿过了那道光构成的缺口。
穿过光幕的瞬间,白念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狂风骤然平息,空气变得异常纯净清新,吸入肺中带着一丝丝清甜的凉意,连日来的疲惫都似乎被洗涤一空。
脚下不再是厚厚的积雪,而是一种宛如白玉般光洁、严丝合缝的地面。
这里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自然的痕迹,只有纯粹的、几何学上的完美。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撼,一个人影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
那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有一头纯净的雪白短发,五官相当俊美,足以与精灵相媲美,但他的耳朵和人类一样,没有精灵那样的尖耳朵。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简洁的白色制服,眉心处有一枚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如同冰晶碎屑构成的复杂印记。
‘原来圣灵族是长这个样子的,还蛮好看的。‘
白念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将自己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裙角捏在手里,感到一丝局促。
少年那双同样是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他的视线在白念头顶那对显眼的龙角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开口说道:
“跟我来吧,琳大人有请。”
说完,少年便径直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白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无数白念看不懂的精密纹路,像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少年带着她直接走上了平台的中心。
“站稳。”少年简短地提醒了一句。
话音刚落,脚下的光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白念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当光芒散去,视野重新清晰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栋巨大建筑的内部。
这是一条无比宽敞的走廊,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用同一种白色材料构成,散发着柔和均匀的光。
少年没有停顿,继续在前面带路。
走廊里偶尔会遇到其他的圣灵族人,他们都穿着和少年款式相近的白色制服,有着同样雪白的发色和美丽的容貌。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眉心印记的形状与颜色各不相同。
他们行动时安静无声,步伐迅捷而充满目的性。
当看到白念时,他们的脚步不会停下,但那一道道纯白色的目光会精准地投射过来,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好奇的打量着她。
不知走了多久,少年终于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了下来。少年侧过身,对白念说:
“进去吧,琳大人就在里面。”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白念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了那门。
房间很大,风格与外面的走廊一脉相承,是那种绝对的、令人敬畏的纯白与简洁。
但这份秩序被房间中央的一张巨大办公桌彻底打破了。
桌上堆满了小山般的文书,纸张随意地散落着,有些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趴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比普通圣灵族制服更宽松舒适的白色连衣裙,身体柔软无骨地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头雪瀑般的长发毫无章法地铺散开来,覆盖了大半个桌面和她的后背,像一张奢华的银色毛毯。
她似乎睡着了,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白念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就是……琳大人?’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该出声提醒时,桌上的人动了。
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慵懒呻吟,然后慢吞吞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当那个人的脸庞完全暴露在光线下时,白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
即便是以美貌闻名的精灵族,在这张脸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一双纯白色的眼眸。
仿佛蕴含着某种看透万物的淡漠与倦怠。
浓密而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的额头,只能在发丝的缝隙间,隐约看到一丝雪花般印记的微光。
女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透明晶体,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抛着玩,目光终于聚焦到了门口那个浑身僵硬的小小身影上。
在被那双纯白眼眸锁定的瞬间,一股远比在结界外感受到的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白念的灵魂都在战栗。
传奇级!
在与芬里尔和埃尔文这两个传奇级强者战斗过后,她对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气息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女人,甚至比埃尔文给她的压力还要强大。
白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背后的龙翼在连衣裙下不安地躁动着,几乎要破衣而出。
“哦呀?”
女人,也就是琳,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紧张。
她停下了手中抛玩晶体的动作,将那东西随手扔回文件堆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念,从头顶那对显眼的龙角,到沾满尘土的裙摆。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挥之不去的慵懒。
“龙族,” 她拖长了音调,“你叫什么名字?跑到星落雪境来想干嘛?”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她的话语悄然散去,仿佛只是她无意识间流露出的气息。
白念紧绷的身体一松,差点腿软。
她强迫自己站直,捏紧了衣角,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白念。我叫白念。我……我是来找……找星光石的。就是、就是两年前坠落到这里的那一颗……”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在空旷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琳听完,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星光石是什么东西。几秒后,她脸上露出了“啊,想起来了”的表情,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哦……那个啊。”她点了点头,然后朝白念伸出手,“你手上的那片龙鳞,给我看看。”
白念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片冰蓝色的银龙鳞,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递到桌前。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伸直了手臂。
琳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懒懒地探过身子,用两根纤长的手指,像夹起一片落叶般,将那片龙鳞从白念手中捏了过去。
她将龙鳞拿到眼前,对着光线来回翻转,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映着鳞片流转的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没什么价值、但还算别致的小玩意儿。
随后她把鳞片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紧张得快要石化的白念,脸上那抹懒洋洋的微笑又深了些。
“行吧。”她干脆利落地说。
“……诶?”白念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琳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似乎觉得更有趣了,她甚至笑出了声,虽然声音很轻。
“我说可以啊,”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小飞虫,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那玩意儿放着也是放着,目前也没什么用。你要就拿去好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浪潮般将白念淹没,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桌后那个慵懒的女人,似乎完全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谢……谢谢您,琳大人……”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重新找回了语言功能,结结巴巴地吐出感谢的话语。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琳似乎对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很是受用,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然后冲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莱,带她去找那个星光石。”
门外那个雕塑般的圣灵族少年无声地躬身领命,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白念直起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出发。
可当她的视线扫过桌面时,却定格在了那片被随意扔在文件堆里的、冰蓝色的龙鳞上。
那是丝洛薇给她的东西。
一个念头闪过,她几乎是靠着本能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细:“那个……琳大人,那片鳞片……”
琳正准备重新趴回去睡个回笼觉,听到她的话,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皮,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嗯?”她挑了挑眉,“你还想拿回去?”
那语气,就像在问一个乞丐“你难道还想把讨饭的碗带回家吗?”
白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不明白,这不就是一片信物吗?用完了还回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琳是这种反应?
“这……这鳞片……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声地、困惑地问。
琳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了,她甚至坐直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仔仔细细地把白念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生物的物种。
“你不知道?”她反问道,语气里的惊讶已经毫不掩饰。
白念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这副纯然无辜的模样,琳那玩味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龙”的无奈。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片龙鳞。
“小家伙,这不是普通的信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教导傻学生的疲惫,“这是白龙族王室的‘许诺之鳞’。每一位王室直系成员,一生只能凝结出一片。拿着它,你可以向整个白龙族提出一个不过分的、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任意要求。”
“……”
“任意……要求?”
白念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琳那张绝美的脸庞在眼前开合,但她后面说了什么,白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轰鸣。
她想起了在圣辉城外,丝洛薇将这片鳞片交到她手中的情景。
那时她只以为这是一个证明身份、方便她行事的信物,就像瓦勒里乌斯领主给她的戒指一样。
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过,用完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还给丝洛薇。
‘原来……不是的。’
丝洛薇把她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用在了“让白念可以进入星落雪境”这件小事上。
不,甚至不是用掉,而是直接把这份承诺的权力,交到了自己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猛地冲上鼻腔,白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让那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流出来。
她又欠了丝洛薇一个天大的人情。不,这已经不是人情了,这是……把命都分了一部分给她。
白念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再看琳,而是径直走到桌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那片冰蓝色的鳞片小心翼翼地拿起,然后又放回了桌子上。
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更好的帮到丝洛薇。
‘’丝洛薇……等着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变强。下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当白念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怯懦都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定。
在白念的身影消失于那扇沉重的门后,房间内,重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桌后,一直维持着端坐姿态的琳,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瞬间软了下来。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随即伸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那张倦怠而绝美的脸上,之前那抹玩味的笑意,此刻如涟漪般漾开,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她眯起了那双纯白的眼眸,像一只偷吃了整条咸鱼后,在太阳下打盹的懒猫。
“真是活久见,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居然就这么把‘许诺之鳞’交出来了。”
说完,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将脸埋进臂弯里,沉入了梦乡。
那片被白念视若珍宝的“许诺之鳞”,此刻正静静躺在她袖口下的储物空间里,再未被多看一眼。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笔已经完成的、收益巨大的交易。
两天后。
白念跟在那个名叫莱的圣灵族少年身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盆地。盆地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巨大的不规则晶体,那便是星光石。
它直径约莫三十米,通体呈现出淡淡的紫色,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磅礴能量。
“到了。”
莱声音平静,指了指那块巨石,便转身离去。
广阔的盆地里,只剩下白念独自一人,面对着这来自世界之外的庞然大物。她站在焦黑的土地上,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要怎么吸收啊?’
她茫然地想着,围绕着星光石走了两圈,却完全找不到头绪。
这东西既没有开关,也没有说明书。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尝试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星光石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它冰冷而光滑的表面上。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而纯粹的星辰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从她的掌心涌入体内!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温和得像暖流,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体内属于龙族的血脉都兴奋地欢腾起来。
‘原来是这样!’白念心中一喜,不再有任何迟疑。
她娇小的身躯在璀璨的光芒中迅速膨胀、变形。
转瞬之间,原地那个柔弱的少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近十米,通体覆盖着半透明冰晶般鳞片的天龙。
她展开巨大的龙翼,优雅地飞到星光石的正上方,然后缓缓趴伏下来,将整个身躯都贴合在星光石的表面,贪婪而高效地吸收着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星辰之力。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季节更替,让记忆蒙尘。
对于这片盆地而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这里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焦土,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天宇之上永恒不变的星辰俯瞰着一切。
但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盆地的中心,那块曾经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星光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巨大光茧。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由最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
炫彩的光华在茧内缓缓流淌,每一次脉动,都像是一次深沉而平缓的呼吸,让整个盆地的空间都随之轻微地颤动。
这片死域唯一的生命迹象,便来源于此。
突然,“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打破了这持续了三个月的永恒寂静。
一道纤细的裂痕,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茧光滑的表面上。
紧接着,以这道裂痕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光茧!
强烈的、无法直视的炫彩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整片焦土盆地映照得宛如神域。
“——昂!!!!!”
一声嘹亮、高亢、充满了新生喜悦的龙吟,猛地从光茧内部爆发!
伴随着这声龙吟,光茧轰然破碎!无数星光碎片向四周飞溅,又在半空中消散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
在漫天飞舞的光雨之中,一头崭新的、前所未见的巨龙,舒展开了它雄伟的身姿。
它的体长接近二十米,比进化前的天龙形态庞大了整整一倍。
它的鳞片呈现出由纯白向神秘淡紫色过渡的梦幻渐变。
每一片鳞片之上,都仿佛封存着一小片星空,随着它的动作,有淡淡的、炫彩的星光在鳞片下游移、闪烁,如梦似幻。
它不再是极寒的化身,而是行走于尘世的星辰本身。
这就是星幻龙。
巨龙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熟悉这具全新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体。
随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嗡鸣,巨大的身体开始被一层柔和的白光包裹。
庞大的龙躯在流光溢彩中收束、重塑,光芒散去,白念变回了更适应行动的龙娘形态。
进化时原有的衣物已经化为齑粉,目前身上由星辰之力临时幻化出一件半透明的紫色渐变光纱长裙,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娇小的身体曲线。
她的身高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但依旧没能突破一米六的关口,身形依然是那个娇小玲珑的萝莉模样。
胸前也一如既往的平坦,毫无起色。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不同了。
她那头雪白的长发,在发梢末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如同星云般的紫色渐变。
头顶那对曾经代表着天龙血脉的纯白龙角,此刻已经变成了深邃的、仿佛由无数微小晶体簇拥而成的暗紫色,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的最下方是圣洁的纯白,向上逐渐过渡为神秘的淡紫,仿佛将黎明与黄昏同时映在了眼中。
白念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浩瀚如星海的能量正在她的体内奔涌、循环,无穷无尽,取之不竭。
这不再是单一的极寒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强大的力量——星辰之力。
她轻轻握拳,空间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爆鸣,仿佛空气都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握给捏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从她的灵魂深处油然而生。
她再次回想那头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的传奇级魔物芬里尔;回想起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白龙叛徒埃尔文。
现在的她,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
‘埃尔文,最好不要让我再遇到你。’
白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他们一一碾碎。
就在白念沉浸于这股全新的力量时,一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试炼完成,等级提升至LV.40。】
【种族进化:天龙族(白龙族变种)→星幻龙。】
【被动技能‘天龙之体’进化为‘星幻之体’。】
【获得新技能:星尘之息。】
提示音逐条淡去,白念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自己的状态栏。
——————
姓名:白念
种族:星幻龙
等级:40级
技能:【鉴定】
可以查看别人的等级和信息。
【形态转换】
可以在龙娘和龙的形态之间相互切换,切换成龙娘时可以自由的将尾巴、翅膀等特征隐藏和显现,但龙角无法隐藏。
龙形态时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
龙娘形态时敏捷会大幅度提升,但攻击力和防御力会下降。
【天龙之息】
绝对零度的能量流,被其直接命中的生物,会在一瞬间被包裹在一层完全透明的冰晶之中,姿态保持在生前的最后一秒,表情、动作、甚至眼神都完好无损。
【星尘之息】
被压缩到极限的星光,温度接近恒星表面,被直接命中的目标不会燃烧,会被瞬间汽化,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星幻之体】
全元素抗性极大幅度提升,自身拥有强大自愈能力,免疫所有低于你位阶的毒素与诅咒。
可以将自身整个或局部的躯体暂时转变为星光,所有需要通过接触来造成效果的攻击都会直接从星光中穿过去。
【龙威】
对敌人造成威慑,进行压制,效果直接作用于心智和灵魂,根据敌人实力与自身实力的差距效果会有不同程度的减弱,对于强过自身太多的敌人甚至会受到反噬。
【极光闪烁】
将自身短暂的转化为纯粹的冰元素,使自己进行一次短距离传送,在传送结束时可以消耗一定魔力在落点留下一定范围的极寒区域。
——————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种族”那一栏上。
“星幻龙……”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天龙,是白龙的一种极为稀有的变种,仍然属于白龙族。
但星幻龙……根据丝洛薇的说法,那是一种与所有已知龙族都截然不同的、栖息于天宇之上的古老龙种。
怀着一丝激动,她的目光下移,看向技能列表。
正如提示所说,【天龙之体】已经变成了【星幻之体】。
但让她意外的是,【天龙之息】的图标依然亮着,旁边多出了一个全新的、闪烁着紫色星光的图标——【星尘之息】。
这意味着新技能并非由旧技能进化而来,而是完全独立的新增能力。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同时使用两种龙息?而且极光闪烁也还在……’
白念心中一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就算进化成了星幻龙,她也并非完全舍弃了过往,而是将天龙族强大的寒冰之力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冰与星辰,两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她体内达到了完美的共存。
随后,白念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两个全新的技能图标上。
首先是【星幻之体】。
当她看到技能描述——“能将自身整个或局部的躯体暂时转变为星光,所有需要通过接触来造成效果的攻击都会直接从星光中穿过去”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我超!虚化!”白念忍不住叫出声来。
这简直是逆天级别的能力!
这意味着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免疫绝大多数的物理攻击和接触类魔法,这在战斗中的作用是无法估量的,简直是生存与反杀的神技!
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她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新技能——【星尘之息】。
技能描述是:被压缩到极限的星光,温度接近恒星表面。
她努力回想着前世零星的物理知识。
‘一般恒星表面的温度……好像是三千到五千多度吧?’
“看起来也挺牛的。”她喃喃自语。
虽然看起来威力绝伦,但在“虚化”这种近乎无解的规则级能力面前,它给白念带来的震撼感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这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威力巨大的攻击手段,但还没到像【星幻之体】那样让她感觉到逆天的程度。
就在白念沉浸于新生力量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慵懒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有些好奇,星幻龙都是像你这样来的吗?”
白念心中一凛,但身体却没有丝毫惊慌的反应。
她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声音主人的位置,以及对方身上那深不见底的庞大能量。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空地。
她知道,自己能在这三个月里安然无恙地完成进化,无人打扰,必定是琳在暗中封锁了这片区域。
她收敛起外放的气息,微微躬身致谢道:“琳大人,多谢您的庇护。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我的试炼比较特殊吧?”
白念没有撒谎,据她所知,其他人的试炼都是被动接受唯一的任务,而她却能从数个选项中进行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随着她话音落下,前方的空气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琳的身影就那样凭空浮现,从虚无中一步踏出,仿佛她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
琳闻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玩味,而是多了一丝慎重与认真。
“叫我琳就好,白念。”她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恭喜你,正式踏入传奇的领域。”
琳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内心却泛起了波澜。因为在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龙族少女身上,她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危险气息。
随后,琳开口问道:“那么,新晋的传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白念从力量暴涨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看了一眼周围焦黑的土地,又抬头望了望那片恒久不变的纯白天空。
她刚刚才完成试炼,踏入传奇级,体内的力量尚未完全掌控。
她思考了片刻,抬起眼眸,迎上琳的视线,坦诚地说道:“我打算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一方面,我需要熟悉这份新的力量。另一方面……”白念的目光扫过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建筑群,“……我对圣灵族感到很好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参观一下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自己最终的目的:“等我准备好之后,我准备去一趟龙族领地。”
听到最后这句话,琳那张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脸上,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星幻龙……去龙族领地?”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有意思。”
琳没有解释她觉得哪里有意思,只是那玩味的眼神让白念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或许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既然你要留下,”琳向前走了半步,姿态随意地一挥手,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住我家里吧。也省得我再派人去安排住处,麻烦。”
白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邀请。
住在一位传奇级强者的家里,听起来似乎比任何旅店都要安全,也确实是了解圣灵族最直接的途径。
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见她答应,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两人脚下的空间瞬间扭曲,坠星坑焦黑的土地与纯白的天空如同被揉碎的画卷般崩解,视野被无尽的流光所取代。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当白念的脚再次触碰到坚实的地面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中央。
这里不再是只有纯白色的单调世界,而是充满了柔和的生活气息。
许多和之前见过的少年一样、拥有雪白头发和各色眉心印记的圣灵族人,正安静地在步道上行走、交谈。
他们看到琳和白念的出现,只是投来平静的一瞥,微微躬身致意,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整个城市安静而有序。
琳并没有理会那些人,径直带着白念穿过广场,走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不再那么高大,更像是普通的民居。
最终,她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层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小屋的外墙是温暖的米白色,窗台下种着几盆还在冒着绿芽的植物,像是一个普通市民温馨的家。
“到了。”琳推开门,“我住一楼,二楼的房间你自己随便挑一间。”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走进了一楼的房间,留下白念一个人站在玄关。白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木质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有两间卧室,陈设都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白念选了靠窗的那一间,将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放松。
窗外此时已经是一片深沉的夜幕。今夜的天空没有月亮,却有无数细碎的星辰,汇成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光带,将柔和的清辉洒满大地。
她坐起身,走到窗边,盘腿坐下,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星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头顶那对深紫色的龙角,正对这片星空产生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的星光能量,正从无垠的夜空中被牵引而来,缓缓地、持续不断地汇入她的龙角,再流遍她的全身。
这过程非常舒缓,就像是在泡一个温水澡,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惬意的呻吟。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经验值的蓝色槽,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的速度,非常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丝。
白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什么都没做,没有战斗,没有完成任务,只是坐在这里看星星,经验值……居然在自己增长?
‘我去,现在可以挂机长经验了?’
她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虽然增长的速度非常非常慢,可能坐上一个月也升不了1级,但这无疑证明了星幻龙是何等的超规格。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与对未来的强烈信心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窗台上爬下来,重新钻进柔软的被窝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琳直接当起了她的导游。
随着白念游历的深入,她脸上的惊讶之色也愈发浓厚。
圣灵族的建筑风格居然与地球的十分相似。
当白念第一次见到了在城市上空穿梭的、由魔力驱动的“列车”时。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这……这不是地铁吗?!
她看着那些圣灵族人安静地走进车厢,看着车门关闭,列车无声地加速远去,一种强烈的、跨越了时空的荒谬感与熟悉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琳注意到了她的失神,只是懒洋洋地用手肘碰了碰她,随口说道:“一种代步工具而已,很方便。想试试吗?”
白念最终还是没有坐上那“地铁”,但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震撼。自那以后,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个种族。
那些简洁到极致的建筑、高效到冷酷的行政体系、以及民众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与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影子。
不过,琳似乎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她带白念去得最多的地方,反而是那些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特色小吃摊和温泉。
“我们这没什么娱乐,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了。”琳曾一边将一块烤得金黄的、不知名生物的肉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白念说,“其次就是泡澡。”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腐化”下,白念与琳的关系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速度拉近了。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拘谨,偶尔也能在琳调侃她的时候,回上一两句嘴。
而琳也似乎很享受这种四处闲逛的感觉。
这一天傍晚,琳又以“今天没什么事,去泡个澡放松一下”为由,将白念带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露天温泉。
这里极为幽静,整个温泉被一片小小的竹林环绕,除了她们之外再无旁人。
乳白色的雾气从水面袅袅升起,将周围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琳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雪白的长发有一半都浸在水里,像散开的海藻。她惬意地眯着眼,享受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发出一声感叹:
“唉……那些不泡温泉的家伙,真是不会享受生活。”
她说着,睁开了那双纯白的眼眸,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白念身上。
那视线毫不避讳,带着一丝纯粹的、属于强者的审视和好奇,从白念那对在雾气中依旧闪烁着微光的暗紫色龙角,一路向下,扫过她小巧的锁骨,停在她平坦的胸前。
“说起来,”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都靠在了池壁上,她侧过头,纯白的眼眸在水雾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泽,“我听说龙族的性欲……好像都挺旺盛的。没想到,连星幻龙也是这样啊。”
“诶?”
白念的脑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卡顿了半秒才迟钝地转动起来。她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茫然地问道:“什么意思?”
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你知我知”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晚上的动静,稍微有点大呢。我在楼下,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
“——!”
轰的一声,白念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大脑,然后又集中到了脸上。
她的脸颊、耳朵、脖子,甚至连带着胸口都泛起了一层滚烫的绯红,连带着泉水都好像被煮沸了。
‘被听到了?!’
“我、我没有!你听错了!!”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声音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恐慌而变了调,听起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狡辩。
“呵呵……”琳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她喜欢看这只小龙炸毛的样子。她不再言语,身体悄无声息地向白念靠了过去。
温热的水波被分开,琳直接来到了白念的左侧,两人白皙的肌肤在水下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将嘴唇凑到白念已经红透了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夹杂着热气的低语说道:
“还说没有……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呀。在别人家里自慰,都敢叫得那么大声……”
这句低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白念的心理防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一刻,一条温热滑腻的手臂从白念身后悄悄绕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白念右侧的乳头,乳头被温热的掌心整个包裹住,指腹还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揉捏、碾压。
“嗯❤️……!!”
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快感如同电流般从胸口炸开,瞬间窜遍全身。白念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白念被上半身的袭击夺去所有注意力的同时,琳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下,穿过她因惊慌而下意识并拢的双腿,精准地抵达了白念的阴唇。
那里因为主人刚才的胡思乱想和此刻的极度羞耻,早已变得一片泥泞。
琳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长驱直入。
“齁噢❤️……!!”
滑腻的指尖轻而易举地分开了那两片柔软娇嫩的小阴唇,带着温泉的热度,直接按在了那颗早已因为情动而充血肿胀、微微凸起的小小肉粒上。
咕啾❤️
“不❤️……不行❤️……那里❤️……齁❤️……”
白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她想夹紧双腿,想把这个正在她最私密地方作恶的手指给赶出去,但身体却软得像一滩烂泥,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的腰肢甚至在无意识地微微挺起,像是在迎合那根手指的侵犯。
琳的指尖在那颗敏感至极的阴蒂上轻轻地、慢慢地画着圈。
咕叽咕叽❤️……
每一次的揉搓,每一次的按压,都让白念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痉挛。
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齁❤️……噫咕❤️……哈啊❤️……”
她的嘴里开始发出不成调的、羞耻的呻吟,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由羞耻和快感交织而成的、甜蜜的折磨。
噗滋❤️……噗滋❤️……
琳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在那片早已泛滥成灾的湿地里来回拨弄。
清澈粘稠的淫水被手指带出,在温热的泉水中拉开一道道暧昧的痕迹,然后又被搅弄得更加混乱。
水声、肉声,还有少女压抑不住的娇喘声,在寂静的竹林中交织成一首淫靡至极的乐章。
“齁噢噢噢❤️……要❤️……要出来了❤️……”
白念感觉自己快要坏掉了,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一股强烈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让她控制不住地弓起了身体。
“不❤️……不要❤️……琳❤️……求你❤️……齁噫噫噫噫❤️——————!!!”
随着白念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尖叫,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腿心深处猛地喷射而出,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冲开一道短暂的清澈痕迹,随即又被周围的水波搅乱,消弭于无形。
噗滋❤️——
她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猛地向后一仰,小巧的头颅靠在冰凉的池壁上,眼眸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
她张着小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还在因为高潮的余韵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琳看着身下这只被自己玩坏的小龙,看着她满脸潮红、眼角挂泪、一副被玩弄到失神的痴态,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她低下头,凑到白念耳边,用一种混合着热气与戏谑的语调轻声笑道:
“呵呵,随便玩一下就高潮了,你的身体,还真是标准的杂鱼体质呢。”
这句评价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白念混沌的意识。她猛地回过神来,羞耻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杂鱼……自己的身体……被这么说了……
“呜❤️……不……不是……”她想反驳,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琳,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辩解或者喘息的机会。
她那只还在白念腿心作恶的左手,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刚刚经历过高潮的小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敏感、脆弱。
琳的手指在那片湿滑泥泞的秘境中更加放肆地搅动起来。
咕啾❤️……咕叽咕叽❤️……
指腹在那颗依旧肿胀挺立的阴蒂上反复打着转,每一次按压都让白念的身体再次绷紧。
甚至有一根手指,得寸进尺地抵住了那紧闭的穴口,不轻不重地向里试探着。
“齁咕❤️……不要❤️……进❤️……进不去❤️……噫❤️!”
白念的身体疯狂地扭动着,想要逃离这种被持续玩弄的折磨。但她的挣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软弱无力,反而更像是某种淫靡的催情舞蹈。
就在白念被下半身的快感折磨得即将再次崩溃时,琳的脸庞在她放大的瞳孔中越靠越近。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就压上了她的嘴唇。
啾❤️
一个轻柔的、带着温泉水汽的吻,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琳的舌尖灵巧地撬开了白念因为喘息而微张的牙关,滑腻地探了进去。
“唔❤️……嗯❤️……!”
白念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她想要偏过头躲开,但她的后脑勺被池壁牢牢抵住,下巴也被琳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根本动弹不得。
琳的舌尖带着强势的侵略性,在白念小巧的口腔里肆意地扫荡、搅动。
她先是滑过白念敏感的上颚,惹得怀里娇小的身躯一阵阵战栗,接着又霸道地卷住那条试图往后缩的小舌头,用力地吮吸起来。
呲溜❤️……啾啾啾❤️……咕啾❤️……
两条舌头在小小的口腔里纠缠、追逐、吮吸。白念完全没有接吻的经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任由对方的舌头在自己嘴里翻江倒海。
津液混合着温泉的微咸味道,在交缠中被搅出了暧昧的声响。
因为无法呼吸,她的脸颊涨得更红了,大脑一片缺氧,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湿热的温泉水汽中,两人的呼吸完全交融在了一起。
呲溜❤️……咕啾❤️……啾啾❤️……
津液交缠的水声在静谧的温泉池边被无限放大。
白念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毫无间隙的掠夺,津液顺着她微张的嘴角滑落,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滴落在她平坦起伏的胸脯上。
她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和极度的羞耻而晕乎乎的了,水下的身体还残留着刚刚高潮的酸软。
看着近在咫尺的、琳那双带着笑意的纯白眼眸,白念仅存的理智在内心深处发出了崩溃的呐喊:
‘救命!有女同啊!!!’
突然,琳那只原本还在揉捏阴蒂的手,顺着股间泛滥成灾的滑腻淫水,毫无预警地向下滑去,指尖抵住了那处因为刚刚喷水而微微外翻、还在一突一突痉挛着的穴口。
“唔❤️……?”白念含糊地发出一声疑问。
下一秒,琳的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毫不客气地破开柔软的阴唇,直接顺着湿滑的甬道,深深地伸入了白念的阴道之中。
“!!!”
噗嗤❤️——
没有遭遇任何阻力。
白念的小穴里早就被她自己高潮时喷出的淫水和肠液浸透,滑腻得一塌糊涂。
两根修长的手指瞬间被温热紧致的穴肉紧紧包裹。
琳立刻在阴道内部开始了大幅度的搅动。指腹无情地刮擦着敏感的内壁褶皱,指节弯曲,恶劣地抠挖着那尚未被完全开发的软肉。
咕叽❤️……噗嗤噗嗤❤️……咕啾❤️……
手指在狭窄湿润的通道里快速进出,带出大量的白浊体液,与温泉水混合在一起,发出淫靡至极的肉体挤压声与水声。
巨大的、陌生的刺激从下半身如电流般直击大脑。白念想要高高地扬起脖颈,想要张开嘴大声地呻吟,想要宣泄这股快要把她逼疯的快感。
可是,她的嘴唇被琳死死地堵着。
琳甚至加重了亲吻的力度,将白念所有的尖叫和娇喘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白念只能徒劳地瞪大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眼底因为快感而泛起一层水光,喉咙里不断发出可怜兮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呜呜❤️……嗯唔❤️……噫呜❤️!!”
她娇小的身体在温泉水中剧烈地扭动着,双腿不受控制地大张,平坦胸脯上那两颗紫色的晶状小乳头因为极度的刺激而硬挺到了极点,随着急促的呼吸在水面上剧烈起伏。
“呜❤️……不行❤️……那里❤️……呜呜❤️!”
随着琳的手指突然弯曲,精准地戳中了阴道深处某块异常敏感的凸起,白念的身体猛地僵直,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随后,小穴内部的肌肉开始了疯狂的、绞杀般的痉挛,死死地咬住了琳的手指。
噗滋❤️……噗呲噗呲❤️……哗啦❤️————!
又是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白念大张的腿心里汹涌地喷射而出,力道之大,甚至在周围乳白色的温泉水中激起了一圈明显的漩涡。
白念在这粗暴而直接的内外夹击下,迎来了第二次更加猛烈的高潮。
她的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眼白翻起,两行生理性的眼泪顺着通红的脸颊滑落。
整个人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任由下体在一阵阵余韵的抽搐中流淌出清澈的淫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意识模糊的甜腻哼声。
琳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少女那彻底放弃抵抗的松弛与痉挛后的余震,终于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将探入白念小巧口腔中的舌头慢慢抽了回来。
“唔……哈啊❤️……”
两片湿热粘腻的唇瓣分开的瞬间,一道道晶莹粘稠的唾液在空气中拉出了无数条纤细银白的丝线,粘连在两人泛红的嘴唇与颔下,随着蒸汽微风轻微晃动,最后才断裂在温热的温泉水面上。
没了琳手臂与胸膛的支托,白念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浑身无力地向下滑落,直接歪歪斜斜地瘫倒在温泉池边的岩石旁。
她双腿依旧因为刚刚的高潮而后遗症般地微微颤抖,阴唇大张,被指尖肆虐过的穴口一张一合地翻出娇嫩的粉肉,清澈粘稠的液体不断从缝隙里泄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白紫渐变的眼眸里一片混沌虚无,只有胸口那两颗硬挺如结晶的紫色乳头随着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
琳慵懒地靠在池壁上,修长的手指将脸侧湿润的白发挂至耳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瘫软的小家伙。
看着白念那满脸潮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的失神模样,琳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声。
“呵呵……不过是用手指在里面摸了摸,居然就连续喷了两次呢。”
琳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放在嘴边舔了舔,纯白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调侃:
“这么敏感又脆弱的身体,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哦?要是以后真的被什么男人的肉棒给插进小穴里……怕是一下子就会被肏得乖乖缴械投降,哭着求饶了吧?”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在白念那被快感烧得一团浆糊的大脑里炸响。被男人……插进去?投降?
“才……才不会……”
白念趴在岩石边缘,迷离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琳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上。
她试图抬起手臂擦掉嘴角的唾液,可手臂刚撑起半个身位就再次酸软地摔回水里。
她只能鼓起腮帮子,用微弱得像小猫抓痒一样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小声反驳道:
“我……我是龙族……才不会对什么男人……投降……你……你胡说……”
那声音软绵绵的,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因为刚刚高潮过后的哑音而透着股说不出的甜腻与娇嗔。
对于白念这毫无说服力的嘴硬,琳只是轻悠悠地眨了眨眼,眼角勾起一抹全然不以为意的戏谑笑意,甚至连一句多余的争辩都懒得给,显然完全把小龙这苍白的反驳当成了高潮后无用的娇嗔。
突然,温泉入口处的竹帘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拨动声。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和欢快的交谈声,几名留着白色长发的圣灵族少女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这片露天温泉区。
原本静谧私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白念心头一惊,原本瘫软在岩石上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透过弥漫的白色水汽,那几名少女刚脱下浴巾准备入水,立刻就注意到了靠在池壁边的琳。
“啊,是琳大人。”
“琳大人,晚上好。”
几名少女立刻停下动作,恭敬而礼貌地朝着琳的方向微微低头打着招呼,目光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在旁边娇小的白念身上。
琳脸上的恶劣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微微侧过头,纯白的眼眸里流露出平时那种作为管理者的温和与威严,轻轻点了点头:“晚上好。这边的水温正好,你们去那边宽敞些的地方泡吧。”
“好的,打扰您了。”少女们乖巧地应答着,随后纷纷步入温泉,在距离两人大约十几米外的另一侧池水中坐下,继续着她们之前的闺蜜夜话。
由于浓郁的水汽阻挡,那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道白皙的背影轮廓,但在同一个水池中,水波的荡漾和说话的清脆回声却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白念以为危机解除,刚刚松了一口气时,水下,那只原本已经离开她双腿间的手,突然又贴了上来。
“噫❤️!”
白念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
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白念头皮发麻的戏谑微笑。
在水面之下的隐蔽处,琳的中指和无名指毫不客气地再次拨开白念那已经红肿外翻的阴唇,带着外面微凉的温泉水,精准无比地重新捅进了那甚至还没完全合拢的阴道里!
噗嗤❤️!
“唔嗯❤️……”白念死死地咬住下唇,将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娇喘硬生生地憋回了喉咙里。
她还没从前两次的高潮中缓过劲来,阴道内壁的软肉正处于一种病态的敏感期。
琳的手指一插进去,那些刚刚经过剧烈痉挛的穴肉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活物一样,立刻疯狂地蠕动着,死死地缠住了那两根修长的手指。
琳看着白念瞬间涨红到耳根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的指腹压着敏感的内壁褶皱,开始在狭窄湿润的甬道里恶意地搅动、抽插起来。
咕叽❤️……噗滋噗滋❤️……
水下传来的肉体摩擦声和水声黏腻得让人发狂,不断有新的淫水被从子宫口挤压出来,混合着温泉水在指缝间化作粘稠的泡沫。
强烈的快感夹杂着外人在场极度恐惧的羞耻感,化作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电流,直劈白念的大脑,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生怕喘息声太大引起十几米外那些少女的注意。
白念微微偏过头,眼角挂着屈辱的泪珠,向着身边的琳投去哀求的目光。
“唔❤️……快拿出去……有其他人在……会被❤️……会被别人发现的……”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哭腔和颤音,几乎只有贴在一起才能听见
然而,她的哀求非但没有让琳停手,反而让水下搅动的节奏变得更深、更快。
琳顺势将身体贴了过去,成熟丰满的胸部若有若无地擦过白念娇弱的手臂。她低下头,将嘴唇凑到白念的耳廓旁。
温热的吐息打在白念的耳垂上,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怕什么?”琳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语气中透着从容不迫的掌控与调情。
“大家现在都泡在温泉里,你不发出声音,谁又会知道呢?”
水波荡漾,温泉上方的浓白蒸汽因为气流的扰动而微微散开了一些。
或许是白念那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声在安静的池水里太过突兀,又或许是她那张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距离她们十几米外的一名圣灵族少女停下了和同伴的交谈,拨开水面,朝着琳和白念的方向游近了几步。
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半个身子软趴在岩石上的白念,轻声问道:“琳大人……这位是?”
白念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浑身僵硬,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烫。
琳却显得无比从容。她将一只手的手肘慵懒地搭在池壁上,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充满掌控欲的邪魅轻笑。
水面之下,那两根深埋在白念阴道里的手指不仅没有抽出,反而恶劣地弯曲起指节,精准地刮擦过一块布满神经末梢的敏感凸起。
“唔❤️!”白念死死咬住下唇,眼角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啊,”琳纯白的眼眸微微弯起,语气温柔得像是一个体贴的长辈,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是我新认识的一位‘好朋友’呢。”
说到这里,琳微微侧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白念,水下的手指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极深的方式,在白念紧致的甬道里来回抽插。
噗滋❤️……咕叽❤️……
粘稠的肠液和淫水在指缝间被搅弄出淫靡的水声,全都被掩盖在温泉的波荡之下。
“小念,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你自己来做个自我介绍吧?”琳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要看着对方,好好打招呼哦。”
白念绝望地瞪大了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水下传来的酥麻快感正一波一波地摧毁着她的理智。
小穴里的软肉因为紧张而疯狂地收缩,死死地绞紧了琳的手指,却换来对方更加粗暴的一记深捅。
她只能用双手死死抠住身后的岩石,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名满眼好奇的圣灵族少女。
“我……唔嗯❤️……我叫……”
白念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
“白……白念……是琳的……啊哈❤️……朋……朋友❤️……”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白念却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每说出一个字,琳的手指就会在她的阴道里恶劣地搅动一下,带出大量拉丝的清澈爱液。
平坦胸脯上的两颗紫色小乳头在水面上挺立得发疼。
听到这断断续续、透着古怪甜腻的嗓音,那名圣灵族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白念那因为极度忍耐而颤抖的肩膀上,眼神里立刻流露出关切:
“原来是琳大人的朋友……可是,白念小姐,你的脸好红,而且还在发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是这边的水温太高了吗?”
“不……没有……”
白念慌乱地摇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可是,琳似乎觉得这种程度的戏弄还不够。
就在白念开口的瞬间,琳的指尖猛地戳中了白念的G点!
极度的酸麻和快感瞬间贯穿了白念的脊椎。
“噫唔❤️!——齁噢❤️……”
一声甜腻、娇媚到极点的娇喘声,再也无法控制地从白念微张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里饱含着情欲被挑拨到极致的湿软,即使是再单纯的人,也能立刻听出这绝对不是生病时会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娇喘,水下更是传来了一阵“哗啦”的剧烈搅水声,那是白念的双腿因为快感而下意识地痉挛绞紧时发出的动静。
空气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圣灵族少女的关心僵在了脸上,她的视线在白念那闪躲的眼眸、紧咬的红唇,以及琳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之间来回扫过。
随后,少女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她们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下半身水域,以及水面上浮起的几丝可疑的白色泡沫。
轰——
少女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原本纯洁的眼眸里闪过极度的慌乱和羞耻。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不得了的事情,甚至连连后退了两步,激起一片水花。
“对、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少女红着脸,语无伦次地快速鞠了一躬,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们一眼,“那……那个,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祝……祝你们泡得愉快!”
说完,少女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朝着同伴的方向游去,远远地还能听到她压低声音催促同伴去别的池子的声音。
‘呜呜……被发现了……绝对被那个女孩子发现了!太丢人了……我不活了……’
随着那些圣灵族少女慌乱退去的背影和阵阵急促的拨水声,露天温泉的这一角再次恢复了只有水汽氤氲的寂静。
琳靠在池壁上,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方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在水面之下,她那两根深埋在白念阴道里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顺着那紧致湿滑的内壁抽了出来。
咕叽❤️——啵❤️。
失去手指堵塞的瞬间,被粗暴撑开的穴口猛地一松,一股混合着温泉水与浓稠爱液的淫水顺着红肿外翻的阴唇淌了出来,在清澈的池水中化开。
白念的身体随着手指的抽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空虚和酸软的感觉几乎让她再次趴回岩石上。
琳甩了甩指尖上拉丝的晶莹液体,侧过头,纯白的眼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戏谑。
她看着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白念,用那种慢条斯理的柔和语调轻笑着开口:
“哎呀……小念刚才叫得那么好听,居然把人家都给吓跑了呢。”
这句倒打一耙的调侃,彻底点燃了白念心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
‘呜……明明是你……明明是你非要在那种时候……’
白念死死地咬着下唇,顾不上身体的酸软无力,她转过头,用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狠狠地瞪了琳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委屈和羞愤,头顶的龙角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没有接话,而是直接用双手撑着池边的岩石,拖着还在发抖的双腿从温泉水中站了起来。
哗啦啦的水声中,水珠顺着她娇小赤裸的身体滑落,大腿内侧还挂着未被冲刷干净的黏腻体液。
白念头也不回地抓起放在岸边的浴巾,胡乱地裹住自己,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丢尽了脸的温泉池。
……
几个小时后,圣灵族市区,琳的家中。
经过了白天那场单方面的玩弄,琳似乎也知道见好就收。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确实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从容的长者姿态,没有再对白念动手动脚。
夜幕深沉,白念躺在客房柔软的床铺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虽然已经洗过了澡,但由于白天连续两次剧烈的高潮,她的身体依旧残留着异样的敏感期。
内裤的边缘稍稍蹭过肿胀的阴蒂,就会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而那经历过剧烈收缩的阴道深处,也隐隐传来阵阵空虚的酸胀。
白念紧紧攥着被角,强忍着大腿根部的不适。
她今晚绝对、绝对不要再自慰了。
那种被快感彻底剥夺理智、甚至在别人面前出丑的恐惧感,让她现在连碰一下自己的身体都觉得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琳穿着一袭宽松舒适的睡袍,双手环抱在胸前,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
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她看着床上那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白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没睡着吗?”
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关切:
“白天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小穴里现在应该还很难受吧?如果一直把那种感觉憋在身体里,对健康可是很不好的哦。”
看着白念从被子里露出的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琳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丝丝蛊惑:
“需不需要……我来帮你一起放松一下?我保证,这次只是单纯地帮你舒缓……”
“不需要!!!”
白念像是一只瞬间炸了毛的小猫,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她的声音从厚厚的布料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词拒绝和一丝慌乱:
“我好得很!一点都不难受!你……你别过来,我要睡觉了!”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闭门羹,琳并没有生气,只是在门外发出一声轻柔的低笑,随后便体贴地替她关上了房门,将安静还给了这个心跳剧烈的小龙。
自今天晚上的风波过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琳依旧尽职尽责地作为白念的导游,带着白念穿梭在圣灵族领地的各个地方,领略着星落雪境中的独特风情。
只是,每当行程安排到温泉区时,气氛就会变得异常古怪。
“你离我远一点!”
每次只要一踏进浴池,白念就会立刻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紧紧抱住双臂,把自己缩在温泉的最角落里。
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里写满了警惕,和琳保持着至少五米的绝对安全距离。
对此,琳总是靠在池壁上,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纯白的眼眸里满是无辜的笑意:“小念,你怎么这么防着我呀?大家都是女孩子,稍微摸一下又怎么了嘛?”
“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总之不许靠近我!”白念红着脸大声抗议,死活不肯再上当。
几天下来,无论琳怎么哄骗,白念在温泉里都坚决不让对方碰自己一下。
阳光透过圣灵族领地上空那道流淌着符文的光幕结界,柔和地洒在光洁如玉的街道上。
琳正兴致勃勃地带着白念停在一个精致的街边摊位前,购买一种只有在圣灵族才能吃到的“雪霜晶糕”。
“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哦,入口即化,你一定会喜欢……”琳正微笑着将一份包好的晶糕递给白念。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用力的脚步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琳——大——人!”
伴随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一名留着白色短发的圣灵族少女气冲冲地从街角跑了过来。
少女冲到摊位前,气喘吁吁地停下,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毫不客气地指着琳斥责道:“您怎么又在这里偷懒了?!边境防卫的调度文件、本月的物资核算表、还有祈星塔的维护申请……一堆文件全部被您丢在桌上不管,已经积压了整整半个月了!”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当街控诉,琳那张从容不迫的绝美脸庞瞬间僵住了。
“呃……”
一滴冷汗从琳的光洁的额头上滑落,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面对周围几个圣灵族路人投来的微妙目光,这位传奇级强者、圣灵族的高层管理者,此刻尴尬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咳咳,莉,话不能这么说啊……”琳赶紧挂上平时那种威严而温和的笑容,试图挽回颜面,“我这怎么能叫偷懒呢?这位可是星幻龙,是我们圣灵族最尊贵的客人!我作为边境的管理者,亲自带客人参观领地,这是极为重要的外交工作啊。”
名叫莉的少女狐疑地看了看一旁正在啃雪霜晶糕的娇小女孩,又转头看向琳:“那文件怎么办?”
“啊,关于那些文件嘛……”琳一本正经地背起双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那是我特意留在桌上的。莉,你们这些后辈还太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那些卷宗就是我留给你们锻炼处理政务能力的‘考验’啊!你们要体会我的良苦用心。”
站在一旁的白念刚刚咬下半块冰凉的糕点,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直接噎死。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用一种看着不可名状之物的死鱼眼,斜斜地瞥向正在大言不惭的琳。
‘这家伙的脸皮,简直比圣辉城最厚的城墙还要厚吧!’
白念在心里疯狂吐槽。
什么外交工作,什么良苦用心,明明这几天逛街、吃小吃、看风景的时候,就属琳自己玩得最欢快,简直像个好不容易从牢里放出来的大号儿童一样。
现在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可怜的后辈。
白念咬着晶糕,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在物理上和这个厚颜无耻的管理者划清界限。
“您就别狡辩了!桌上那堆文件可是需要您亲自批阅的!”
莉丝毫不相信这番冠冕堂皇的鬼话。
这位年轻的圣灵族少女显然已经受够了自家上司的散漫,她根本不管周围路人投来的诧异眼神,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琳的手腕,像拖着犯人一样强行把她往巨塔的方向拉去。
“哎哎哎!莉,轻点轻点!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小念,救命啊——”
琳那平时端着的威严和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她毫无尊严地惨叫着,连拖带拽地被拽进了街道的拐角。
白念站在小吃摊前,手里还举着那块咬了一口的雪霜晶糕,用死鱼眼目送着琳被强行拖走。她无语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晶糕塞进嘴里。
既然琳被抓去工作了,白念索性自己一个人在市区里随便逛了起来。
好在这段时间她跟着琳几乎把这附近转了个遍,对圣灵族的建筑布局也有了些了解,倒也不至于迷路。
没有了琳在旁边随时随地的语言调戏,这一个下午反而过得格外轻松惬意。
夜幕降临,圣灵族上空的光幕流转着柔和而静谧的微光。
当天晚上,白念用琳之前给她的备用钥匙,轻车熟路地回到了琳的住处。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看样子那位不靠谱的管理者今晚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白念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独自回到了二楼的客房。
她曲起双腿,安静地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房间里只有结界透进来的微弱光晕,静谧的环境让白念的感官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确认了琳不在家,处于一个绝对安全且私密的空间里,白念忽然觉得大腿根部传来了一阵难以忽视的空虚感。
自从之前在温泉里被琳强行用手指开发到连续高潮喷水后,她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防备状态。
这几天虽然守住了底线,但那具已经被彻底唤醒了情欲的身体,却在无数个夜晚隐秘地叫嚣着渴求。
白念咬着下唇,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慢慢地顺着平坦的小腹往下滑,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碰到了双腿间的地带。
仅仅是隔着内裤轻轻一蹭,那颗隐藏在缝隙里、早已经悄悄充血肿胀的阴蒂就立刻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酥麻感。
“噫❤️……”白念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白念,快停下!你已经是传奇级的强者了啊!怎么能这么不矜持,要成熟一点,绝对不可以动不动就开始自慰……’
她在心里严厉地警告着自己,头顶那深紫色的晶簇龙角因为内心的挣扎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可是阴道深处那种空荡荡的酸胀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段时间为了防着琳,她一直憋着一股劲,现在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开,情欲便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白念那双白紫渐变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转,看向紧闭的房门。
‘反正……琳被莉抓回去加班了。没有人会发现的……就、就算我是传奇强者,也有解决生理需求的权利吧?这段时间简直憋死我了,今晚一定要扣个痛快!’
一旦理智的堤坝被自己找的借口推翻,欲望就再也无法遏制。
白念红着脸,不再犹豫。她将睡裙的下摆撩到了腰间,双手急切地勾住纯白内裤的边缘,将其褪到了膝盖以下。
双腿自然而然地向两侧大大张开,毫无防备地暴露出了那片隐秘的风景。
只见那两片粉嫩的阴唇早已经微微外翻,穴口表面闪烁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她甚至还没开始碰,淫水就已经将穴口打湿了。
“呼……啊……”
白念仰起头,发出一声绵软的叹息。
她伸出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并拢,精准地按在了那颗因为渴望而挺立的阴蒂上,开始毫无章法地用力揉搓起来。
“唔嗯❤️……好舒服❤️……就是这里……”
粗鲁的摩擦瞬间带来了触电般的快感,白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平坦胸脯上的那两颗紫色的晶状小乳头也因为快感而瞬间挺立、变硬,在空气中微微发颤。
在揉弄了几十下阴蒂后,白念的指尖已经沾满了拉丝的粘稠淫水。
她迫不及待地将沾满爱液的中指顺着湿滑的缝隙向下滑动,抵住了那柔软紧致的入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捅了进去!
噗嗤❤️!
“啊哈❤️!”
手指陷入温暖湿滑的阴道深处,久违的充实感让白念忍不住发出一声甜腻的娇喘。
穴肉像是认出了这熟悉的快感,立刻贪婪地收缩起来,紧紧地吸吮着她的手指。
咕叽❤️……噗滋❤️……咕叽❤️……
安静的客房里,很快就只剩下手指在泥泞的小穴里快速抽插搅弄的水声。
白念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手指越插越深,每一次抽动都带出更多的透明淫水,将床单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客房。
白念从柔软的被窝里钻了出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昨晚那场彻底释放情欲的疯狂自慰,让她在筋疲力尽中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虽然大腿根部和被手指粗暴对待过的小穴还有些隐隐的酸软,但那种压抑在心头的空虚感已经被彻底填满了。
她换下那条昨晚弄得一塌糊涂、沾满干涸淫水的内裤,走进浴室认认真真地清洗了身体。
洗漱完毕后,白念在一楼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果然,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的,琳依旧没有回来。
‘看来那位莉小姐昨天是动真格的了,也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工作……’
白念心中完全没有半点担忧,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不需要时刻防备着被那双不安分的手指袭击,也不用听那些羞人的调戏,这种自由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她毫不在意地去厨房给自己弄了点简单的早餐,吃饱喝足后,便换上一身轻便的连衣裙,推开门独自出门溜达去了。
凭借着这大半个月来在圣灵族市区的游荡经验,白念早就把这里的街道摸得一清二楚。
没有了琳这个导游兼骚扰者,她反而更加自在地穿梭在各种小吃摊和悬浮步道之间,甚至还去了一趟巨塔底层的公共阅览室,查阅了一些关于星落雪境的历史。
这样的悠闲日子,一连持续了三天。
正午时分,白念刚从外面买了一份烤肉卷回到家里,正准备坐在沙发上享用午餐。
咔哒——
大门被极其沉重地推开了。
白念转过头,只见一个仿佛游魂般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
那是琳。只是她此刻的模样,和三天前那个在街上意气风发、满嘴跑火车的从容管理者判若两人。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银白色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毫无生气地贴在脸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纯白的美丽眼眸下方,竟然挂着两个极其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涣散,仿佛已经被彻底抽干了灵魂。
“……批不完……根本批不完……这帮小兔崽子……”
琳嘴里发出微弱且含糊不清的呢喃,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的白念一眼,直接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一样,“噗通”一声笔直地栽倒在宽大的沙发另一头。
不过两秒钟,一阵绵长而均匀的轻微呼噜声便从那堆凌乱的银发下传了出来。这位传奇级强者,竟然就这么倒头秒睡了。
白念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口的烤肉卷,紫白渐变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无语。
她盯着那个趴在沙发上睡的像头死猪一样的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
白念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琳睡觉时乱踢的腿打到,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啃起了手里的午餐。
自从那天琳因为积压工作被强行拖走后,接下来的几天里,琳都有一大半的时间被莉和其他下属死死按在白色巨塔里批阅文件。
只有到了傍晚下班后,这位累得像游魂一样的管理者才会强打起精神,带着白念去夜市里逛逛。
虽然时间变短了,但少了琳全天候的语言调戏,白念反而觉得这种距离感刚刚好。
琳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魔法光幕在茶几上方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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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异常报告
[目标]: 探明并清除新生地下城
[威胁等级]: 预估 35-39 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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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边境外围前几天出现了一座新的地下城。”琳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纯白的眼眸看着白念,“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适应一下你的力量吗?要不要去试试手?”
“地下城?”白念抬头看向了琳。
“对。条件很简单,”琳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你只需要把地下城核心上交给我就行,至于里面出产的其他材料、财宝和魔晶,全部归你自己所有。怎么样?”
白念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自己虽然成为了传奇级,但一直没有实战过,对力量的掌控还停留在纸面上。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测试机会。
“好,我接了!”白念果断地点了点头。
……
仅仅五天后,白念攻略完地下城就回来了,其中还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赶路。
作为一个新生的地下城,白念传奇级的实力在这里简直是降维打击,这里的小怪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白念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最下层,这里的boss是一只39级的雪魔兽,如果是之前,白念可能还会经历一场苦战。
但如今,白念只用了一拳就将其打倒了。
没错,就是一拳,白念自己都懵了,就这?
39级这么不经打的吗?
圣灵族市区,琳的家中。
“喏,你要的地下城核心。那只雪魔兽简直脆得跟冰棍一样,我都没用力它就碎了。”
白念将一块散发着柔和蓝绿色光芒的水晶石随手抛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水晶石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散发出一圈圈犹如水波般温暖的治愈涟漪,连周围空气中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原本正瘫在沙发上揉着眉心的琳,目光在触及那块水晶石的瞬间,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纯白的眼眸微微睁大,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核心捧在了手心里。
“这是……带有治愈效果的魔石?!”
琳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惊讶,她上下打量着这块光芒流转的核心,惊叹道:
“小念,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带有治愈效果的魔石本来就极其罕见,更何况这还是一颗作为地下城核心的魔石,其纯度根本不是那些普通的治愈魔石能比的!这东西放在黑市上,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看着琳那副双眼放光的财迷模样,白念只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哦,是吗?那你留着或者拿去卖钱吧,反正对我来说就是个鸡肋。”白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顺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白念的【星幻之体】自带超速再生,这魔石对她来说毫无作用。
琳看着白念那副财大气粗、暴殄天物的天然模样,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大方,她这位圣灵族的管理者自然毫不客气地将这块稀世珍宝收进了自己的异空间口袋里。
本来,白念以为帮琳解决了一个新生地下城,自己就能继续过上混吃等死的悠闲生活。
但她严重低估了这位琳的“厚颜无耻”程度。
自从确认了白念那离谱的战斗力后,琳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白念的清闲日子彻底宣告结束。
每隔两三天,琳就会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准时出现在白念面前,然后指尖一划,弹出一张由魔力凝聚的“委托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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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清剿委托单
目标地点: 凛冬峡谷西侧
目标怪物: 冰原霜狼群 (Lv.30-35)
任务要求: 物理超度,一个不留。
备注: 小念加油哦~ 晚上回来请你吃烤肉卷!——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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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堂堂星幻龙,就在这冰天雪地里开启了她的“打工”生涯。
从清理暴走的冰原霜狼群,到镇压地下冰脉里变异的元素晶灵,再到拍碎那些试图越过边境结界的低级魔物……白念每天不是在挥拳头,就是在去挥拳头的路上。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轰——!
伴随着一声震动雪原的巨响,最后一头体型庞大的狂暴雪熊被白念一记侧踢狠狠踹飞,撞在一座冰山上,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渣。
白念拍了拍深蓝色汉服裙摆上沾染的雪粉,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
当晚,白念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了琳的家里。虽然怪物伤不到她,但整天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她一头栽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眼神幽怨地盯着正坐在办公桌后,悠哉游哉地抿着茶、看着边境安稳报告的琳。
“我说……”白念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这半个月清理的魔物,比你们边境防卫处一个中队加起来还要多!你是不是把我当工具人了!”
面对白念的控诉,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理直气壮的笑容。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小念。”琳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光芒,“你想想,你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传奇级星幻龙!把你这么强大的战斗力放在家里发霉,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琳稍微停顿了一下,厚颜无耻地得出了结论:
“既然家里有个现成的传奇级打手,那当然是不用白不用啦!这也是为了让你更快适应力量嘛,对不对?”
看着琳那张毫无愧疚之色的绝美脸庞,白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攥紧了白皙的小拳头,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女人不仅脸皮厚,心还是黑的!’
琳看着瘫在沙发上气鼓鼓的白念,让这位圣灵族管理者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幽光。
“既然小念觉得这么辛苦……”琳放下手中的精致茶杯,修长的双腿迈开,悄无声息地绕过办公桌,来到了沙发旁。
她微微弯下腰,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几乎要垂到白念的脸上。
那双纯白的眼眸里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声音压得有些低沉而暧昧:“作为补偿,不如就由我亲自用身体,来给你进行一场‘最高规格’的疲劳消除按摩,怎么样?”
话音未落,琳那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便探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抚上白念柔软的裙摆边缘,向着更深处探去。
“想都别想!!!”
就在琳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白念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那天在露天温泉里被强行玩弄到崩溃失神的羞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娇小的身体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
“嗖”的一下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直接退到了三米开外。
“你少来这套!我才不需要你的什么按摩!我……我去睡觉了!”
白念红着脸严词拒绝,连那杯没喝完的茶都顾不上了,双手紧紧捂着裙摆,转头就往二楼的客房跑去。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并且立刻传来了反锁的“咔哒”声。
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琳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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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星落雪境永远不知停歇的飞雪,悄然流逝。
当时间来到白念完成试炼的两个月后,星落雪境迎来了它短暂的平息期。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经过了无数次被琳当做免费劳动力派去清理边境魔物的实战,白念已经彻底适应了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
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需要前往龙族领地,去寻找丝洛薇,不知那位银龙公主近况如何。
清晨,白念在客房里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囊,换上了一套便于长途飞行的干练服饰。
当她提着小包走下楼梯时,发现琳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要走了?”琳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嗯,我已经在这里打扰够久了,也是时候去办我自己的事情了。”白念点了点头,虽然这段时间一直被这个女人压榨,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自己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掌握力量。
琳放下了茶杯,素白的手掌轻轻一翻。
光芒闪过,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魔力波动的银色鳞片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那是丝洛薇赠予白念的信物——白龙王室的“誓约之鳞”。
“你不是一直想把这个拿回去吗?”琳把玩着手里的银龙鳞片,那双纯白的眼眸看着白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有一个提议,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把这个还给你。”
“什么提议?!”白念心中一喜,连忙追问。她做梦都想把丝洛薇的鳞片拿回来,那可是代表着她与丝洛薇之间羁绊的最重要信物。
然而,看着琳嘴角那抹渐渐扩大的微笑,白念敏锐的直觉让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涌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个黑心资本家,又要耍什么花样?’
琳靠在沙发背上,红唇轻启:“条件很简单,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一百块‘星尘晶’。”
“一百块?”白念愣在原地。
她头顶的暗紫色晶簇龙角茫然地闪烁了两下,紫白相间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不是……”白念眨了眨眼,呆呆地问道,“星尘晶……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白念的问题,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指了指白念头顶那对正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晶簇状龙角。
“别紧张,小念。星尘晶并不是什么需要你去拼死拼活打怪掉落的稀有素材。”琳的语调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那是你们星幻龙的龙角在吸收星光能量后,自然凝结的一种伴生结晶。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像平时一样吃饭、睡觉、晒星星,它就会在你的龙角周围自然形成。”
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纯白的眼眸中笑意盈盈:“拿走它,对你的身体和力量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就像剪指甲一样简单。”
白念又是一愣。
“就这?”白念眨了眨紫白渐变的眼眸,满脸的不敢置信,“只要等它自己长出来交给你就行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白念深知琳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切开来里面全都是黑的。
她敏锐的直觉疯狂报警,总感觉琳的笑容里藏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算计,甚至似乎能看到琳背后有一条狐狸尾巴在得意地摇晃。
‘这个黑心女人肯定又在算计我什么!’
白念在心里大声吐槽,但目光一瞥到琳手里那枚属于丝洛薇的“誓约之鳞”,她咬了咬牙,所有的骨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成交!”白念气势如虹地答应下来,“一百块就一百块,等我凑齐了就来给你!”
“合作愉快~”
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阴谋得逞的灿烂微笑。
紧接着,琳又从异空间中抽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金属卡片,屈指一弹,卡片打着旋儿飞到了白念的手中。
“这是星落雪境的通行证。”琳靠在沙发上,慵懒地挥了挥手,“以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或者觉得无聊的时候,随时欢迎来星落雪境找我玩。当然,记得带上你的星尘晶。”
“我才不会混不下去呢!”白念傲娇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将通行证妥善地收进了储物水晶里。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旅行装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琳认真地微微鞠了一躬。
“这两个月……谢谢你的照顾。我走了!”
琳抬了抬手上的茶杯,算作回应。
没有过多的煽情和寒暄,白念转身大步推开了屋门,清晨冷冽而清新的风雪气息扑面而来。
轰——
一道璀璨的星光在圣灵族市区的街道上冲天而起,白念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俯瞰着这座生活了两个月的纯白城市。
太阳耀眼的光芒与她背后的星光交相辉映。随后白念猛地振翅,化作一道流星,朝着大陆的东方——龙族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丝洛薇,我来了。’
属于她的下一场冒险,终于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