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偏殿许久没点过灯了。
角落里积着灰,烛台的光拢成一小团暖黄,把墙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的。
伊林站在窗前,手指一颗一颗地扣着礼服领口的纽扣,扣上又觉得箍得慌,松开一颗,再照照镜子,又觉得不够正式,重新扣回去。
他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白色的礼服,领口绣着细碎的金线,裁缝是伊莉莎派人从城里请来的,量了三遍尺寸,又对着他这张永远十三四岁的脸琢磨了老半天,最后做出来的礼服意外合身,腰线收得利落,衬得他窄肩细腰,像个被精心打扮过的小新郎。
可没有人告诉他新郎该做什么。
太阳刚偏西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红,再一点点暗下去。
偏殿另一头的门始终关着,隔着一道长廊,偶尔传来几声笑,又很快压低了,听不清楚。
“别看了,”罗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再看门也看不穿。”
他转过身。
罗莎站在烛火边,牵了牵裙摆,有些局促地垂下眼睛。
她到底还是穿了一身白,只是再不是教会的白袍——裙摆长长地曳在地上,蕾丝从领口一路攀到锁骨下面,露出一截同样被白色丝料包裹的脖颈。
那层薄薄的白纱贴在皮肤上,像她从前那身黑丝一样的质地,只是换成了雪白,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得像初雪沐光。
“你……这样好看得认不出来了。”伊林说得很直白,耳朵先红了。
罗莎没接话,只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角,指尖凉凉的,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
她说:“别紧张,我们都在呢。”声音极轻极稳,像从前的忏悔室里,隔着一道木板传来的那句“主会宽恕你”一样,带着安人心的力量。
门又被推开。
莱拉几乎是侧着身子挤进来的,怀里抱着一大捧野花,肩上还缠着一条编好的花藤,见他们都看过来,难得臊红了脸:“这不是……礼堂里没个花不行嘛,我在外面摘的,军营的花匠说这种白花配白裙子好看。”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简的白色长裙,腰侧嵌着轻甲,像是为某种仪式特意打磨过,不那么锋利了,却依旧笔挺。
那条花藤没有缠在头发上,而是绕过肩甲,在胸口打了个结。
她说打完仗就再没穿过裙子了,穿不惯。
伊林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她肩头的白花。
大概是从墙头野地摘的,还带着晚风的凉。
他没说话,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莱拉的蓝眼睛亮了亮,忽然咧嘴笑了:“嗯,好看吧?以后再给你们编。”
“我呢?怎么都不夸我?”带着点娇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伊莉莎提着裙摆走进来,那身裙子的面料在烛光里泛着流动的光泽,领口处缀着细碎的水晶,每一颗都像从王冠上拆下来的。
她没戴面纱,那张娇美的脸全然露出来,唇边挂着一丝笑,却又特意板住:“这身衣裳我可叫裁缝赶了几天几夜才做出来,你们倒好,只顾着看花。”
“你最好看,你最好看。”莱拉笑着先认输。
罗莎也弯了弯嘴角,目光扫过伊莉莎裙摆上以淡金色织线绣出的月桂纹样,隐约认出那是王室的纹章,她没有言语。
伊莉莎走到伊林跟前,很自然地替他把那颗刚扣上的领扣又解开了,露出一点喉结:“这样合适,别把自己勒坏了。”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下去,眼底那点娇俏的笑意也柔软起来,像那天在人潮里把咬了一半的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时的神情。
四个人在偏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烛火吹得晃了几晃,远处隐约传来乐声,是联军留下的军乐队,被罗莎借来,吹一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小调。
伊莉莎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到时辰了。”
伊林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礼服,金色的袖扣,胸口别着罗莎替他系好的那枚忍冬花手帕。
他又摸了摸腰间,那里还藏着一小截断簪和一块黑纱,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把几年来的路都收进了衣袋里。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总不能让她等我。”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像三片不同颜色的影子,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又像三座安静的城墙。
伊林走到门前,手指搭在门环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清晨——粥凉了,鸡蛋剥了壳,堂屋的木椅翻倒在地,院门大敞着,风从门外灌进来,他站在灶间门口喊“姐姐”,群山没有回音。
他闭了闭眼。
乐声绕过回廊,漫过他的脚踝。
他拉开那扇门。
月光从穹顶裂缝尽头一路淌过来。
婚礼的花厅尽头,所有人都在等他。
而他往门外望去,看见一道红色的人影正从路的尽头走来,长发飞扬,遮住了半边天幕。
花厅的烛火忽然静了一瞬,仿佛连风都不敢喘。
那道红色的人影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来,裙裾拖过地面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一片晚霞被谁收拢了,慢慢地、慢慢地流到他的脚下。
她走到门口的台阶前停住。伊林这才看清她。
那是一袭他从未见过的红嫁衣。
布料由两幅纱与绸叠成,最外层罩一层深红的薄绡,烛光打上去便漾开一层流动的暗纹,像是将晚霞与火光一并织进了线里。
领口贴着白皙的颈线收拢,一路顺着她的肩线滑下去,到胸口处陡然收出一段极深极饱满的弧,将那具他从小熟识的、丰满得有些过分的身躯裹得庄严又张扬。
腰间没有用腰带,只是靠裁剪本身收出窄窄的腰线,腰间往下裙摆渐次铺开,到裙边已然宽得能横卧两三个孩子,尾端拖过三级台阶,铺了满地绛红。
她头上有冠。
不知用什么木料雕成的枝蔓盘绕交错,细枝像荆棘,又像刚抽芽的嫩条,上面缀着几粒浑圆的深红宝石,她每走一步,宝石便在她额前轻轻晃动,像旧的伤口里重新长出的星辰。
冠下压着她火红的长发,那发没有盘起来,只由两根银篦由鬓往后拢住,剩下一大把顺着脊背披散而下,在翅膀根处堆成一道瀑。
翅膀半收着,覆着薄薄一层鳞光,边缘透出珊瑚色,在红裙的映照下几乎有些发烫。
四个人站在花厅中央,谁都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像是怕惊碎什么。
伊林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那红色太艳了——艳得让他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干涸的井,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姐姐……”
楼兰提起裙摆,跨过最后一级台阶,踏进烛火照亮的范围。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光映在她眼底,那里面没有他想象中魔王的威严,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笑了一下,弯下腰,伸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抹过他的眼角:“怎么了?”
伊林再也忍不住,一头撞进她怀里,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
白色礼服与红色嫁衣贴在一处,像雪压在火上面。
她的胸脯丰软温热,几乎将他的整个脑袋裹进去,他闷声在她衣料里说:“你终于来了。”
楼兰轻轻摸着他后脑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嗯,我来了。”
罗莎在这时走上前来,袖中取出一条白色细纱,在烛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她没有说主的话,也没有念圣礼的祝词,只是将那纱一端轻轻系在伊林的手腕上,另一端执起来,望向楼兰:“我今天不是修女,你也不是魔主。我只是替他们问一句——你愿意么?”
楼兰从伊林肩上抬起脸,看着罗莎的眼睛。
她读懂了她眼底的意思——她们都曾只身离开过他,都曾以为离别是成全。
楼兰弯下嘴角,把那根纱在掌心缠了两圈,重重握紧:“愿意。”
罗莎又转向莱拉:“你呢?”
莱拉把怀里的野花分出一半,插进楼兰束发的那两根银篦边,抱起另一半花,用力点头:“愿意。以后我替你们守夜,站第一班岗,谁想趁夜跑了我先把他按下来。”
伊莉莎没有等问。
她走上前,解下自己颈间那枚缀着细链的水晶坠子,放进楼兰手心里,又用另一只手牵起伊林的手,三只手合在一处:“我以本名起誓。不再有王座,不再有城墙,不再隔着面纱认人。愿意。”
五个人站成一个圈,那条细纱从伊林腕上绕出去,经由罗莎的手、莱拉的手、伊莉莎的手,最后绕回楼兰掌中,缠成一个小小的结。
没有人念长篇的誓词,月光落在花厅中央,像替他们拢住一张长长的案。
楼兰低下头,额头抵住伊林的额头,红宝石们轻碰出声。
她说:“我当年答应过你,等你长大的那天,姐姐把真正的自己留给你。这话隔了这么多风雪,今天还算数。”
伊林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我也答应你。这辈子我都不再让你一个人走远路。”
楼兰用额头轻轻撞了他一下,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谁要一个人走远路了。你养我啊?”
“我养你。”
她说:“嘴倒硬,你才多大。”但她的笑已经压不住,眼泪也压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红嫁衣上,洇开更深的颜色。
不知谁起头吹了一声哨,紧接着花厅门外响起零星的欢呼。
亲兵们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廊下,几颗野花的花苞被抛进来,打在伊林的肩上、滚到楼兰的裙边。
莱拉最先反应过来,把自己抱来的那捧花一股脑倒下去,花瓣和骨朵洒了一地,有几朵正落进楼兰摊开的红裙裾里。
她愣了一瞬,弯腰捡起一朵,别在伊林礼服胸前那枚忍冬花手帕旁边,抬眼的动作又凶又柔:“别弄丢。”
伊林低头看看胸口那白花点缀在一方红与白之间,仰起脸来,笑出一口白牙:“保管好。”
罗莎在几人轻笑间靠近,伸手轻轻托起那根缠了五道腕子的白纱,像托起一件什么极沉又极轻的东西,她垂眸看了一瞬,然后将纱的另一端系活结,轻轻一拉,将那小小的结收拢在伊林的腕心。
指尖极轻地划过他的掌心,像说了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楼兰退后半步,牵住伊林的左手,她的手指凉而稳,骨节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看了另外三人一眼,眼尾还红着,神色却已漫开笑意:“我的小新郎,你今晚睡哪儿?”
伊林被她牵着,脸红了大半边,声音却稳稳地落下来:“有你的地方。”
身后又是一阵起哄。
花瓣从门外,从梁上,从人缝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红白相间,铺满一地,像把这一程所有走散又找回的路都铺在了脚下。
乐声不知何时又响起来,仍然是那支小调,吹得走调,却吹得热热闹闹,闹得穹顶裂缝里的月光都晃了晃。
乐声在门合拢的那一瞬被隔断了,像被谁伸手按灭的烛火。
伊林站在花厅与寝宫之间的短廊里,手还搭在门环上,指腹沾着门把上微凉的金漆。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都在他身后,红色的裙尾与白色的纱边挨在一处,影子在廊灯下叠成一团没有缝的夜。
寝宫是伊莉莎提前备好的。
炉火烧了大半宿,暖融融地烘着一室花香,地毡上撒着不知道从哪里剪来的花枝,红的白的挤在一处,比花厅的花瓣还要密。
窗帘没有拉严,月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中央那堆软枕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兰率先进了屋。她没有立刻坐,立在窗边,背对着其余的人。半晌,她说:“把灯再挑亮些。”
罗莎走过去,将烛台上的灯芯拢了拢。
火光一跳,满屋的影子都晃了一晃,五道人的影子齐齐映在墙上,高矮错落。
罗莎退了半步,目光在楼兰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没有言语。
没有人催谁。
莱拉先坐到床尾,把肩上的花藤解下来搁在枕边,低头去解战靴的扣带。
伊莉莎在她旁边坐下,伸过手去替她松开侧腰那片被压皱的轻甲扣,指尖碰到一道旧疤,停了停,没有开口。
伊林听见自己的心跳。红色的裙摆从楼兰脚下铺到床前,他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楼兰的掌心里有汗。
这个把他养大的、在尸堆里撕开老魔王喉咙的魔族公主,此刻掌心里沁着一层薄薄的汗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温热,又紧,像攥着什么东西怕一松手就没了。
伊林没有用力,只慢慢将五指穿进她的指缝。
楼兰终于转过身来,红烛的光从她身后淌过来,在她肩上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她低下头看他,看了很久,慢慢笑起来:“你手怎么这么凉。”
“在花厅站久了。”
“那进来这么久了,还没捂热?”她弯下腰,将他牵着走向床榻。红裙摆扫过地面,把一地花瓣带得纷飞起来,又落回她脚边。
她坐到床沿上,没有立刻躺下去,而是望着站着的他。
那件红嫁衣的领口在她弯身时松了松,露出一段白得发光的胸口。
她的呼吸也乱着,可她没有躲。
两人彼此深深看了一眼,伊林握住了她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得靠向了自己。
楼兰倒进他怀里。
她胸口那两团丰软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连呼吸都要随着那起伏颠一颠。
伊林的手掌从她背后滑下去,一路摸到裙腰一侧系扣的位置。
那只扣子缝得紧,他解了三回才解开,指尖笨拙得不像话。
楼兰笑出声来:“连扣子都解不了了。”她嘴上取笑他,声音却哑下去,自己抬手轻轻拨开他手指,替他将那颗扣子解了。
红嫁衣从她肩上滑落,堆在腰间,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
她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红纱心衣,被胸口撑得绷紧,纱下隐约透出两团乳峰的轮廓。
伊林喉结滚了一下。
楼兰看见了,眼底漾开几许促狭的光。
她往后仰了仰,丰硕的双乳在纱衣下颤了颤,将布料绷出一道深壑,乳尖隐约凸起,抵着那层薄薄的纱。
她伸手拽住他领口,将他拉到自己身上来,他撞进她胸口,她闷闷笑了一声:“好了,不笑了。别急。”
罗莎在这时走近。
她指尖托着花厅里那根白纱,纱尾已经散了,像一根银亮的丝线。
她俯身,将那根纱轻轻绕过楼兰的腕子,又引着伊林的手腕扣进去,系了个松松的结。
楼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根纱,半晌才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罗莎没有答,她退后两步,坐到床头软椅里。
伊莉莎已经歇好了,靠着床柱半坐,手指勾着床沿垂下的一截红裙裾在指间绞着,目光却不移开一寸。
莱拉还在床尾,已经把身上那件轻甲脱了下来,穿着白色礼裙蜷在枕边,蓝发散开一大把,落在红裙与白裙交叠的边缘。
伊林俯下身去。
楼兰仰面躺在那一池红白相间的绫罗里,四肢舒展开来,像一只终于降落的大鸟将翅膀摊开。
她抬手扣住伊林的后颈,将他拉得更低,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烫得惊人:“姐姐说了,到今天,这副身子……从头到脚都留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话音带着笑意,尾音却发颤。
伊林的手从她腰侧探下去,碰到她腿间那片薄薄的纱裤时,她明显绷紧了一瞬,又缓缓展平。
她自己抬起腰,让他将那块布料从她胯间褪下去。
花烛的光落在她敞开的腿间。
她整个人像被火光照透了的红玉,连最隐秘的纹路都染着一层暖色。
伊林的指腹才触到她濡湿的花瓣边缘,楼兰腰下一颤,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合拢腿,反倒将他环得更紧。
“上来。”她说。
伊林沉下身,龟头顶在她腿间那片湿热的入口。她已经知道这预示着什么,手臂抱住他,眉毛微皱又松开,笑了笑:“别怕。”
他送进去大半。
楼兰猛地扬起下巴,眉头骤然拧紧,像被一道刀刃劈开身体,指节攥着床单用力到泛白。
她咬住下唇,将那声闷哼压在喉咙里,只余一线极细的气音。
伊林停在深处,不敢再动,低头去吻她的眉心。
她的眉在他唇下慢慢松开,松到最平的那一刻,眼角滚出一颗泪,她看着他,却笑了。
“动吧。”她哑着嗓子说,脚跟轻轻叩了一下他的腰,像催马,“都等了多少年了……还怕这一下么。”
伊林这才敢动。
她的身体又紧又软,像在热蜡里裹了千百层的丝,一层层咬着他不放。
水声渐渐漫起来,她那双环在他背上的胳膊又紧了些,指甲浅浅嵌进他肩胛边的皮肤里,带着颤。
她的喘息渐渐碎不成调,最后只余下吊着一口气那样细的吟声。
他低头吻她的颈,她便顺从地仰起一点,像把整条命都交到他唇边去了。
他们身下的裙摆绞得凌乱,那袭红嫁衣的白里衬与他白色礼服的下摆压在一处,像雪被火烧化了,又像火烧穿了雪壳,分不出哪边是哪边。
罗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尾,膝上搭着那件拆好的白色蕾丝裙。
伊莉莎的手指还绞着那段裙裾,没有松。
莱拉半跪在枕头边,指尖轻轻搭在伊林的肩上,没有用力,像是在替他借一点支撑。
楼兰在某一瞬终于失声叫出最羞耻的那一声来。
她的背猛地弓起,又重重落回床上,浑身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她体内的软肉骤然绞紧,像一张湿润滚烫的喉咙般含着他,一下一下地收缩。
伊林闷哼一声,俯身咬住自己的下唇,却被楼兰抬手按住了后脑,将他按进自己胸口,将他所有声音都埋进她柔软的乳间:“射给我……乖孩子,全弄进来。”
他抵着她的最深处释出,滚烫的白浆一股一股打在她娇嫩的花壶壁上。
楼兰的整个身子都颤了,那纸一样的纱衣汗湿了贴在身上,她叫出声来,带着又长又软的余韵。
她缓了好大一阵,才低下头,用汗湿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额角。
五个人在沉默里躺了很久。
炉火噼啪,月光悄悄移了半寸,照到床沿。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伊莉莎的手指从裙裾上松开,轻轻搭到楼兰的膝上。
莱拉把自己的外袍拉过来,盖住四人交叠的小腿。
罗莎没有言语,只将自己那件白色纱裙的袖口,慢慢塞进楼兰掌中,让她握稳了。
床单上五只手先后交叠在一处。
烛火将她们照成一幅混着红与白的画。
楼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细纱,又看了看身边这四个人,忽然将脸埋进伊林肩窝里,声音又闷又哑:“这一回,总算没有剩我一个人走夜路了。……”
歌是在外头响的,被门隔远了,一声一声越走越轻。屋子里只剩下烛芯偶尔哔剥一响,和五道呼吸彼此交叠。
楼兰趴在他胸口,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嵌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低头看了看那印子,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还是用大了力气。”
“不大的。”伊林握住她的手,“姐姐力气要是没了,当年谁背我回来的。”
楼兰没接话。
她撑起身子,红纱衣已经褪到腰际,一身白肉裸露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
她伸手慢慢揉自己腿根,眉尖皱了一下又展开,他看见那道细红从她腿心蜿蜒到大腿内侧,像雪地上开出来的一道花痕。
罗莎不知何时坐近了,手里捏着那块帕子,苦艾与皂角的味从帕角散出来。
她替楼兰擦那处,动作极轻,像擦拭一件终于落定的旧器。
楼兰垂着眼,没躲,嘴角弯了弯:“果然是修女出身的人。”
“……早不是了。”罗莎低低说。
“我知道。”楼兰把帕子轻轻按住她手背,“但手还是稳,这个骗不了人。”
罗莎愣了一下。她低着头,烛光在她眉弓上投下一小块阴影,片刻后她说:“谢谢你,没嫌我手脏。”
楼兰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都是给一个孩子擦过身的人,谁嫌谁呢。”
那根白纱还系在伊林腕上,另一端不知何时松脱了,垂在床沿。
莱拉捡起纱尾,绕在自己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她抬起头,对上伊林探询的目光,凶巴巴地别过脸去:“怎么,许你系就不许我系?”
“许的。”伊林说,声音软得像那年冬天在忏悔室外头问“下周一还来吗”一样,“都许的。”
莱拉耳根红透,没再说话。
她把身子挪近了,腿侧贴住他的腿侧,隔着白裙那层薄薄的面料,伊林能感到她皮肤的热度。
她的蓝发从肩头滑落,搭在隐约露出的锁骨的疤上,那是废地城落石留下的,伤口早好了,痕迹还浅浅地横着。
伊林伸手,指尖轻轻落在那道疤上。莱拉没有躲。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抖,语气却故作硬气:“别看了,丑得很。”
“好看。”他俯下身,在她那道疤上落下一个吻,“每一道都好看。”莱拉别过脸去,喉头滚了两滚,没发出声。
他看见她眼尾红了一圈,却仍然撇着嘴道:“甜言蜜语,先留几句给女王陛下吧,她今夜——”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一床软枕里。
伊莉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中,半跪着,将那件做工繁复的水晶礼服裙摆整片掀到腰际,双腿修长白皙,松松垮垮地叉着。
她仰起脸,眼底盛着满池烛光:“就猜到你会拿我说事。”
伊莉莎一转脸,冲伊林挑眉:“军妓都当过的人了,还怕你们看?来嘛——”
她话音未落,伊林已经俯身压过去。
伊莉莎“唔”了一声,腰往上一挺,迎着他的动作紧紧贴住。
她的身体在烛光下白得发光,胸口那对丰硕随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得厉害,乳尖红艳挺立,像雪峰上缀着的一粒珊瑚珠。
她嘴里还说“你们别干看着”,声音却已经带着颤。
伊林含着她的乳珠时,她后颈一仰,压着嗓子“啊”了一声,手指死死攀住他肩头,指甲陷进皮肤里。
他两手掐着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方向带了带,那根硬胀炙热的阳物便从她腿根碾到花缝,碾得伊莉莎腿一抖,下面的水声又黏又亮。
“来呀……”她咬着下唇,眼尾泛红,“还等什么呢。”
伊林扶住自己,沉身送进去。
伊莉莎的喉间滚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像拉满的弦被人轻轻一拨,颤得众人心神都晃了。
她里面极热,细密绵软地绞着他,像是要把整根都吞进去。
她的腿主动攀上来,勾住他的腰,动作带着一股称得上凶的贪婪:“用力……别客气……你不是第一次打我屁股的时候了——”
他顺她的意,狠狠一顶,伊莉莎“呀”地叫出来,整个人绷得像快要折断,嘴巴上却还笑:“对……就是这样……嗯——”她的笑很快碎成一阵气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
楼兰在旁边看了许久。
她也经历过那样被他从里头撞开的感觉,那一道钝痛夹着发烫的快活,现在看着别人经历,居然不觉得酸,只牙根发痒,想笑。
她赤着足下床,走到伊林身后,伸手搂住他腰,贴在他后背,将头搁在他肩窝里。
她身量比他高出一截,这样从后面抱着他,像一堵温软的红墙,将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
“乖孩子,”她偏头,在他耳边低语,“别光顾着自己快活。你给她,就好好给她。女王的身子要轻些,她从小底子弱。”
伊林背脊热起来,她软热的乳肉整个压在他背上,沉甸甸地贴着,随着他挺送的幅度轻轻磨蹭,两粒乳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每一下都像在他背上点火。
她的声音也带着笑:“用姐姐教你的法子,别猴急。”
他听她的话,将节奏放慢下来。
伊莉莎被磨得受不了,原先那点游刃有余全散了,手指抓着床单叫出带着哭腔的音:“你……你别学坏……快些……我、我……”她声音越漏越涩,底下夹得又紧又热,只过了数息便腰板绷直,连足尖都绷成一条线,哆哆嗦嗦地泄了。
她瘫倒时,伊林退出来。
那根巨物上水光淋漓,在烛火下亮得耀眼。
伊莉莎喘息着,微微睁开眼,见到那物事,耳根烧红,翻过身去,低低骂了一句“造孽”,嗓音却带着甜。
罗莎不知何时站到了床尾。
她穿着那身白裙,薄纱裹到脚踝,像月光冻成的一道人形。
她望了望伊林那根昂扬的物事,又望了望他满眼未散的渴意,垂下眼,慢慢地、无声地将那层白色纱裙从肩头褪下去。
纱滑过她丰满的肩头,滑过两只被黑丝之外的白色丝料包裹的、高耸坠实的乳峰,滑过腰际,落在地上。
她在伊林面前站定,一片白绸从锁骨漫到脚背,没有腰封,没有系带,只是裹着,裹出一条荒唐的弧。
“你在发抖。”伊林说。
“嗯。”她没有否认,“很久没有这样在人前裸着了。”
“那为什么脱?”
罗莎没有答。
她走进他怀里,踮起脚,吻住他。
她的嘴唇凉凉的,带着苦艾和皂角的味,像雪天推开教堂门时迎面扑来的那一阵安静的风。
她的吻落在他唇上,停了许久,迟迟不肯退开。
“因为我信你。”她松开他时,低声说,“信你接得住我。”
伊林将她抱到床沿。
罗莎仰面躺下,头发散开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匹墨色的绸。
她看着他从上方俯身下来,那根东西抵住她腿心时,她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像是把这辈子憋住的怨与气都吐尽了。
“来。”她说,“伊林弟弟,今夜姐姐教你——什么叫把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去。”
他送入时,罗莎并没有像楼兰那样绷紧,她只是将手搭在他颈侧,攥住。
她的身体又软又湿,像春雪化进溪水,把他整根含进去,含着含着就哼出声来。
她被他顶得微微上移,索性别开脸不看,只用牙咬住自己手背,把呜呜的声音压得断断续续。
“别咬。”伊林俯身,轻轻将她手从唇边拿下来,“罗莎姐姐……我想听你叫。”
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双没有泪的眼里蓄起薄薄水光,没有说话,只将双臂从他腋下绕过,牢牢环住他的背。
他每动一下,她就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整个人嵌进他怀里去。
莱拉一开始看着,后来不知何时挪到床边。
楼兰坐了回来,腿挨着莱拉,手搭在她肩上。
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床中交缠的两个人。
过了许久,莱拉低低说:“她从前是不是从来没人抱过她?”
楼兰没有立时作答。过了一息,她把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往后的日子,都是抱的。”
莱拉转头看她。
楼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床上那对无言交融的人影上,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养他的时候,也没人抱过我。他学会了,叫他也学会抱你们。”
莱拉的眼眶在这一瞬烧灼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自己那件白色礼裙又放下,再抓起来,又放下。
她僵了片刻,终于把裙子揉成一团扔到床脚,扑上床去。
她别着自认为的劲,挤进去将伊林被子掀开,把罗莎的手从她背后拉开,换作自己的手环上去,替她撑着脊背。
“来,”她对罗莎说,声音硬邦邦的,指尖却抖得厉害,“我也抱你。你靠着我。”
那之后谁也算不清是谁先动的手,也不知道这团凌乱从哪一个瞬间开始。
红嫁衣压着白礼裙,白纱缠着蓝发,水晶的碎光落在床沿。
楼上楼下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只是深深地住进这夜烛光里,抱着一团滚烫的肉体,亲着彼此的汗与泪,仿佛这一下,就让她们此生所有的别过脸去,都落到了实处。
他们在某几个时辰后,终于停歇。
烛火矮了半截,屋里暗了大半,月光移到西墙。
五个人无声地叠在一处,像一方被反复揉皱又铺平的绸,交错的纱与肢体之间不再有边界。
伊林侧过身去,看见五根腕子系着同一根白纱,不知是谁趁乱把它又穿回彼此腕上,一个接一个,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把五个源头串在一起。
他抬起手,那纱便牵动莱拉的腕、罗莎的腕、伊莉莎的腕,最后牵到楼兰的腕上。
她在纱的另一端动了动,轻轻握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呢,一直在呢。
伊林终于合上眼。
他梦里有米粥的香气,槐树影子,红纱衣皱在风里。
楼兰侧过身来,伸手将他的额发拨开,看了很久。
红烛在床头跳了最后一跳,她没有吹熄它,只是让这一室昏暖的光陪着他明日醒来。
窗外天蒙蒙将亮。她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极长的吻,像把多年前那个清晨欠下的,一整夜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