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破妹妹的谎言以后，接吻就成了很少很少才有的事。
偶尔像之前那样提出请求时。
“和哥哥做那种事，不会觉得很别扭么？”
说这话的他带着微笑，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看上去不像是要推辞的意思，但是……
珂珂低下了头，微咬着唇，退开了。
这时候对方竟然没有挽留，好像亲吻只是她一个人的愿望一样——
或许确实是。
但偶尔踮起脚探着头伸过去，他也会配合地倾身低头迎过去。
这时候如果扶住他的脸颊，就可以湿润地多吻一会儿；如果只是像出行前临时起意那样，也只是小啄一下而已。
——但，恶作剧如果没有了恶作剧的效果，那不就只是暧昧而已么？
想到这里时，她心里有点忐忑。
但哥哥一直没说什么。已经没有人提烟的事了。哪怕他已经识破了有关“烟”的谎言，仍然陪着固执的她做着这样的事。
接吻后好看的微笑和温柔的目光落在她醺然的脸上，就像取笑她的愚行一样，恼人又醉人。
让人克制不住滋生无处宣泄的报复情绪，灼烧在心底。
夜已经深了。
“珂珂，松手啦。我知道今天回来很晚——不是有发信息嘛？不用等到现在……”
廷安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就被等待至此的妹妹扑了满怀。埋在他的胸前久久不言，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不满的红润的表情。
哪怕是最叛逆的时期，廷珂也会等哥哥晚上的打工结束，见到他疲惫地换下制服后再回房间睡觉。
“——补偿。”
“我换一下衣服——”
“现在！”
“不行。松手啦，制服很脏的，弄脏你换好的衣服就不好了。”
哥哥依旧把她推开，解下有餐食气味的服务员制服，那上面还沾着客人的烟酒气。意识到珂珂也发现了，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就不能不去那边？打两份工还是太……”
珂珂不高兴地倚靠在浴室门口。哥哥把脏衣服换下，露出肩背坚实的肌肉，视线被吸引过去，闪烁地眨了眨眼。
“那边给的多，只用做两小时，还是现结。只不过客人多是老板社会上的朋友，抽烟喝酒比较厉害，有的脾气怪，要避着点……”
随后廷安停下说工作的事。
还是不要说麻烦的事给妹妹听比较好。
“……”
珂珂抿着嘴，很烦闷的样子。
“……不去那边不行吗？”
那边的哥哥没有应答。
“——赚那么点钱，到时候别花给医院了。”
“不会的，珂珂。我身强体壮，没有问题的。你不用担心。这点小事对哥哥算不了什么的。”
廷安把制服浸泡在水里，用手柔和地搓洗。
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那话好像逞强一样。
但廷安就是那样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不会回头。
读书时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
家里已经没有了收入来源，妹妹现在和自己以后还要上学还要生活，那么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挣钱了。
现在虽然工作时间很长，但本职工作的内容不算辛苦，除了照顾妹妹以外也有足够睡觉的时间。
这些都不算辛苦。
“谁担心你了！不是说要照顾家里才打两份工，要是累倒了，我的学费也得给你拿去看病！”
珂珂生气的声音在门口，背身靠在门外的身影廷安还看不见。
“……谢谢。时间不早了，珂珂，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
因为妹妹的关切而露出的微笑，让珂珂看见她反而感觉更加、更加生气，无处宣泄。
她用力踏过楼梯回了房间，余下廷安一个人待在楼下，将衣服洗完再晾起来时心情还不错。
“珂珂……真是懂事了。”
房间里。
碰到这样的事，廷珂根本没有向哥哥提出请求的心情了。
像以前一样，她一个人蜷在被窝里。抬手擦了擦眼睛，拳头攥得很紧。
不想看到哥哥也走上一样的路。
心中无可诉说的深重压抑就像听到那时爸爸的咳嗽声一样，沉重得喘不过气来，合上眼到现在也睡不着觉。
外面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门后。
笃笃。
“珂珂，可以进来么？”
她听见哥哥的声音，很快地把眼睛擦干净，侧过身背对着门的方向。
“进。”
回来以后，廷安很少进妹妹的房间。黯淡的夜灯里，看上去布置和两年以前差不多。
他坐到了背对着他的妹妹的旁边，两手扶着床沿，微微低头，脸上留着妹妹看不到的笑容，心情很好。
“珂珂，还在生气嘛？”
“……没有。”
“是吗？听上去像是在生气，而且这么晚还没睡。”
“你！现在该睡觉的是你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得对呀……”
两个人好像吵架一样的聊天，可是氛围一点也不差。珂珂生气地转过身来，一眼看见哥哥自如地坐在她的床铺上，也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来。
“怎么？你要睡这儿吗？你到底想要干嘛？”
“……不是说——想要接吻么？”
他低低地说。手指扶着床沿，身子微微摇晃，显得很是放松的样子。
“……我……我没说——”
刚本能地想反驳，珂珂就打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点。
“——嗯、嗯……”
“那——既然还要睡觉，就简单点吧？”
廷安站起身转过来，慢慢地俯下来，两手支撑在枕头边，他低头看着顺势躺平的廷珂，披散的长发散开在枕头上，黯淡的光线里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他，认真地期待着，漂亮的脸颊上快看不到生气的意思了。
“好。”
很近的距离，哥哥只侧过身半身支在她上方的位置，下边的珂珂略微有点紧张的情绪。
当哥哥亲昵地贴近时。她的手指忍不住攥住了被单，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逞强的话。
“——不……不会觉得别扭么？”
“什么？”
“……和……和妹妹做这种事……不会觉得别扭嘛？”
学着他取笑自己时那样。
“不会。”
接吻前，哥哥的回答脱口而出。无犹豫地低下头。
于是哥哥淡色的唇简单地吻上珂珂薄薄的唇瓣，略有接触后，然后简单地分开。
已经很熟悉，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廷安很快地起身离开。
留下的回答还回荡在妹妹的耳边。
珂珂用力过度的手指把被单攥得紧，颓然松手，留下的褶皱如心境。
瞪大的眼睛还是好像不可思议的样子，加快的心跳与呼吸比深吻后的样子更窘迫。
“……怎么……那算什么……”
茫然地自语。珂珂蜷着身子，抱紧了薄被。
像是被戏弄了一样。
她还是感觉心里有点生气，又仿佛有点害羞、快乐的情绪混杂，焦躁烦闷不已，在变回一个人的房间里无处宣泄，久久难眠。
兄长的想法……接吻的含义……
随着时间推移，再次共同相处的时间变长，已经学会接吻的哥哥渐渐重又与记忆里的那个廷安重合。她的内心颤栗不已。
宁静的长夜里，焦躁的呼吸里，未满足的心绪之间，再一次伸出手指抚摸湿润的地方，想起那个让人烦恼的家伙，努力挣脱难忍的寂寞，竭力地抚平不安定的情绪，不管那是生气、焦躁、害羞、高兴、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合上眼一次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的熟悉的他，无悖的温柔嗓音，以及已经记住了的他的味道……
“哥哥……”
莺声细语，徒然呼唤在孤单的房间。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打工战士已然酣眠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