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女正站在程守义身边不远处,刚刚绕过那层已经消散的灰雾墙,准备查看程守义的伤势。
她完全没有料到已经中毒濒死的李火旺竟然还能暴起发难,面纱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苍白的手掌裹挟着凌冽的劲风,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距离不到三尺。
突然,男子的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金发小萝莉飘到他面前开口道。
【叮咚!系统发布任务:当面对黑袍人李火旺袭向桃花女的一掌,你的选择是什么?】
【A、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动作】 【B、后撤一步,将她护至身前】
【C、右跨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D、向前一步,和李火旺对拼】
程守义听着系统报完了选项,又等了几秒种,奇怪的开口道。
“统子?!这……这就结束了……我任务奖励呢?”
金发小萝莉先是愣了几秒,随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一下子,男子不同意了,“不行!我这打生打死的,好不容易就要收拾掉这个黑袍人了,现在你蹦出个任务,还不给奖励……那我先前挨的打、糟的罪……岂不是白费力气!”
“统子,必须给我任务奖励!”
对方无可奈何的答应,小手一挥,修改了面板上的信息。
【任务奖励:1点……】
金发小萝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男子打断了,“1点,不行,2点!”
【任务奖励:2点任务点】
“嗯!很好,现在可以好好看看任务选项了……选项D先排除掉,虽然李火旺身中数毒,但他依然是卡灵境界,太危险了!”
“再看其它选项,按理来说,我应该选择选项A或B的,毕竟谨慎为主……但我想要装吧大的,选择选项C。”
在脑海中确定完任务的选项后,现实中黑袍人苍白的手掌距离对方的面门已不足一尺。
桃花女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中的桃花针还没来得及射出,掌风已然压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瘦削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程守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像一面破旧却坚不可摧的盾牌,将桃花女牢牢护在身后。
他的藤甲已经没了,身上只有一件满是血污和裂口的布衣,胸膛赤裸地迎向那只苍白的手掌。
李火旺的掌风拍在程守义的胸口。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守义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双腿死死钉在地上,没有后退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挡在桃花女面前,挡在李火旺的最后一击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没有折断的竹子。
李火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垂落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座崩塌的沙塔,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了满地的枯叶上。
桃花状的毒斑已经覆盖了他整张脸,连那只独眼都被桃粉色淹没。
李火旺仰面朝天,望着头顶的月光,嘴角缓缓扯出最后一个笑。
“程家小公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竹梢。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和你喝一次酒……”
灰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缓缓飘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消散在夜空中。
那双苍白的手最终静止了,指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光,像是一盏终于燃尽的灯。
毛竹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枯竹梢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月光照在那具仰面躺倒的黑袍尸体上,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和桃花状的毒斑照得清晰可见。
程守义站在原地,胸口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低头看着李火旺渐渐失去光泽的独眼,沉默了很久。
“来世?”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我还没活够,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身后,桃花女愣怔地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手中的桃花针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远处的竹影中,时羽靠着一棵枯竹,手中的怀表已经变回成卡牌,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蛇姬收起了短笛,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身前的大熊,喃喃道:“这小子……还真让他办成了?”
而更远处的毛竹林外缘,胡广田坐在竹梢上,将逐日弓缓缓收起,捻着花白的八字胡,望着西边那片渐渐沉寂下来的竹林,低声笑了笑。
“六少爷,这顿酒……老头子我是喝定了。”
黑袍人仰面倒地的瞬间,枯竹林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蛇姬最先动了起来。
她将短笛别回腰间,扭着那条标志性的水蛇腰,大摇大摆地朝李火旺的尸体走了几步,纤手一招,那几条碗口粗细的巨蟒便从黑袍人身边缓缓滑开,温顺地低下头,像是听话的猎犬。
蛇姬蹲下身,手掌在最近那条巨蟒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指尖泛起一缕紫光,巨蟒便在光芒中化作细碎的紫色光点,消散回卡牌之中。
桃花女则是另一种风格。
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面纱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李火旺那张布满桃色毒斑的脸。
随后抬起手,指尖翻动间,两根淡粉色的桃花针无声无息地凝成,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尸体的胸口和眉心。
等待了几分钟,女子见尸身没有任何反应,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蛇姬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一撇,站起身来,双手抱着那对大熊,嗤笑出声:“呵——小姑娘胸部已经不够大了,怎么连胆子也那么小?”
“我养的这几条小宝贝,可都是七阶异兽以上的各类毒蟒,它们的毒液混合在一起,就算是九阶大卡师也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更何况,他腿上还中了你的桃花针……必死无疑的一个人,你居然还补两针?”
桃花女收回手,转过身来,双手掐着那纤细的小蛮腰,挺了挺椭圆形的浅肚脐,带着讥讽的语气回怼道:“哼!果然我先前说的话没有错,你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傻妞。”
“难道你不怕黑袍人没有死透吗……万一他只是装死,趁我们放松警惕时暴起伤人,你负责我们的安全?”
“嚯!装死?他被我七条毒蟒轮番咬过,浑身的血都变成了毒浆,怎么装——你装个瞧瞧!”
“好了……你们两个又吵起来了。”
一个虚弱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时羽依然盘腿坐在那棵枯毛竹下,双手搭在膝上,伴身卡牌也被她收进了怀里。
她闭着眼,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浅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闹了整整一宿,你们不累……我都累了。”
“黑袍人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好争的。”
蛇姬和桃花女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而此时,程守义站在原地,胸口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轻抚着那片赤裸的胸膛——藤甲没了,挡那一掌全靠肉身硬扛,此刻胸口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片清晰的掌印,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肤下蔓延开来。
男子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朝李火旺的尸体走了几步,为了收回变成废卡的卡牌“藤甲”,于是心念一动,“统子,回收黑袍人身上的物品!”
【哔!成功回收卡牌×1……回收金币×1000……回收……】
【喂!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女仆使啊……本系统又不是收破烂系统!】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
男子断开了和系统的交流,继续边走边侧头对蛇姬说道:“蛇姬前辈,这次桃花姐姐说得没有错。”
“你的确应该——”
话说到一半,他的脚步忽然一滞。
脚下的枯叶被他的脚尖碾出细微的“咔嚓!”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了一把——腰背骤然弓起,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异响。
他的手掌连忙伸去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晚了。
一大摊乌黑色的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泼洒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像是酸液腐蚀了叶面。
下一秒,程守义的身体像一根被抽去了筋的竹竿,软软地向前倾倒,脸朝下扎进了枯叶和泥土之中。
“六少爷!”
蛇姬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几步跨到程守义身边,蹲下身,一把将男子的身体翻转过来,让他仰面靠在自己怀里,后脑勺枕着那两团柔软丰腴的大熊。
“喂!六少爷……你醒醒!”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慵懒甜腻的语调,变得急促而尖锐,手忙脚乱地擦去他嘴角残余的黑血。
桃花女也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程守义那张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少……少爷?!”
她往前冲了两步,却被蛇姬猛然喝止。
“滚开!”蛇姬抬起头,丹凤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替你挡那一掌,六少爷才会变成这样!你别过来!”
桃花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面纱下那双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捏着桃花针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反驳,默默地站在了原地。
这时,时羽已经睁开了眼。
她撑着枯竹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闪身到程守义身边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她蹲下身,伸出两指按在程守义的脉门上,闭眼将一丝精神能量探入他的体内,仔细巡查了数息。
她的眉头先是缓缓舒展,像是松了一口长气,但片刻之后那眉头又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的命保住了,”时羽收回手,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还算沉稳,“精神能量枯竭到了极点,加上硬扛了一记卡灵的临死一击,身体损耗太大,这才吐了那口淤血。”
“只要好好养上几天,应该没有大碍。”
蛇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是?”
“但是……”时羽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守义胸口那片掌印上,“没……没有什么!”
“是我刚才探查错误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毛竹林中的夜风依然在吹,月光西斜,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三女合力将昏迷的程守义抬了起来——蛇姬托着头和肩膀,时羽托着腰,桃花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托住了他的双腿。
四个人影在即将破晓的夜色中,缓缓离开了这片焦枯的竹林。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们身后的暗处,那具仰面躺倒在地的黑袍尸体中,正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从胸口的针孔中缓缓飘散出来。
那雾气比月光更淡,比夜风更轻,像一缕将要熄灭的炊烟,无声无息地在尸体上方盘旋了几圈,然后悄然钻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